第470章客人
“什麽費心不費心的,”鄭若雲招呼她坐在臨窗的小炕上,熱情地寒暄着,“雖說只見過你一次,我心裏卻時常想起你,大半年不見了,你還好吧?”
鄭若雲一邊說着,一邊好奇地打量着她。
說起來,這個小姑娘比自己年紀還小,又是個農家丫頭,可是這大大方方的氣質,來到她家也絲毫不顯局促的樣子,讓她很是驚奇,再想到她在藥妝方面的天分,更是讓她嘆服不已。
她的二姐五官秀麗,皮膚卻稍顯灰黑黯淡,為此找了幾個大夫,不是開了補氣血的中藥,就是說什麽無能為力,還有人覺得她們小題大做。
尤其臨到出嫁之前,二姐更加憂心忡忡,聽了許多人的建議,牛奶洗臉,各種名貴的水粉都用了,可是皮膚卻絲毫不見起色。
當初她也是病急亂投醫,才追着荷花買了那些玉容粉,沒想到第一次的十包還沒用完,二姐的皮膚就白皙嬌嫩了很多。
要不然她之後也不會那麽着急地找荷花了。
想起二姐在出嫁的時候,面容白嫩如上好的瓷器,嬌美的臉龐讓衆人稱羨不已,鄭夫人更是連連誇獎鄭若雲為二姐費的心思,鄭若雲在心裏越發地感激荷花。
感激之餘,她越發地好奇,這個看似平凡的農家丫頭,還能不能再次給她驚喜呢?
鄭若雲在打量荷花的時候,荷花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件油綠色的刻絲小襖,系着一條藕色裙子,手腕戴着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镯子,耳上挂着一對小小的綠玉葫蘆耳墜,頭上用一根鑲珍珠的銀簪子挽了發髻,除此之外只戴了兩朵粉色的絹花。
這身打扮并不豔麗,反而像是家常的妝扮,更給她添了幾分友善與親和。
荷花不認為鄭若雲會沒有華麗的首飾衣裳,她打扮得這麽低調,只可能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她平和親近,不願意用華美的妝飾示人;第二她知道荷花的身份,特意打扮得簡單一些,免得讓她不自在。
不管是哪種原因,荷花都對鄭若雲産生了幾分好感。
兩人說了幾句家常閑話,便有丫鬟進來禀告:“後院已經都預備好了。”
“知道了。”鄭若雲向丫鬟點點頭,笑着轉向荷花,“就在我這院子後頭,走過去也不遠。你看前頭院子打掃得幹幹淨淨的,我想着你這幾日要來,早早就告訴她們不許掃了後院,雖說還是前幾日下的雪,想來景致還不錯……”
荷花聽她說了半天,卻始終不說起身去後院,目光還時不時看向門外,隐約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來了這麽半天,丫鬟們只上了一次熱茶,糕點之類的都沒上,可見鄭若雲是真的想帶她去後院,才開始正式招待她的。
既然說是請她來賞雪,自然要找個合适的地方,這麽大的鄭府,她可不相信只有鄭若雲後院的雪景最好看。
這麽說來,鄭若雲請她來賞雪,果然只是個借口而已。
等她聽鄭若雲已經扯到園子裏的四季景色,一邊說着閑話,神情卻漸漸露出幾分難掩的焦灼來,心裏越發确定了幾分。
既然鄭若雲不肯明說,她也不願追問,只是順着她的話說,也說起自家院子和後山的新鮮事,兩人漸漸說得熱鬧起來,鄭若雲的神情才緩和了幾分。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大丫鬟進來,鄭若雲像是焦急萬分似的,一下子站起身來。
大丫鬟恭敬地禀道:“姑娘,夏姑娘來了。”
荷花就看見鄭若雲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似的,一疊聲地說道:“快點兒請媛姐姐進來!”
回頭看見荷花正望着自己,鄭若雲忙解釋般地說道:“是我的一位閨中好友……”
她只說了半句,下面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啓齒了似的,頓了頓才含糊說道:“……想讓你們認識一下。”
畢竟她是專程下帖子請了荷花過來的,結果又來了別人,似乎是怠慢荷花似的。
荷花倒是沒這麽矯情,笑着點點頭。
說話間,一個披着雲白色織錦鑲毛鬥篷的少女走了進來。
“雲妹妹,我早說了不必麻煩……”那姑娘進門便說了這麽一句,才看見窗下坐着的荷花,下半句話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荷花站起身來,笑着向她點頭示意。
那姑娘頭上戴了厚重的帷帽,看不到模樣,荷花只能看出她中等身姿,身量苗條,說話聲音雖然不如鄭若雲那麽清脆悅耳,卻軟聲細語的,聽着十分好聽。
這麽熱的屋子,她進來了卻不摘掉帷帽……
荷花正有點兒納悶,只見鄭若雲已經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媛姐姐,這位是田荷花姑娘,家住小田村,你別看她年紀小,她可有本事了!”鄭若雲在這位媛姐姐面前說話似乎很是随意,顯得很親密。
她又轉向荷花,介紹道:“這位是夏府的夏世媛姑娘,今年十五歲了,可是咱們縣裏極有名的一位才女……”
她才說了幾句褒獎之詞,夏世媛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隔着帷帽,夏世媛向荷花點了點頭:“荷花姑娘好,我時常聽雲妹妹提起你。”
她說話的語氣很真誠,不像是敷衍。
兩人只互相問候了一句,鄭若雲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丫鬟:“去看看後院怎麽樣了?”
“都預備好了,請幾位姑娘移步過去。”丫鬟忙答道。
鄭若雲拉起荷花的手,又挽住夏世媛的手臂,笑道:“好不容易請到兩位貴客,今兒我做東,咱們可得玩得高高興興的!”
她性子活潑熱情,一會兒跟夏世媛問候近日的狀況,一會兒又跟荷花指點這院子裏什麽地方好玩,時不時還問她山村裏的趣事,連夏世媛也跟着來了興致,三個少女漸漸熟悉了起來。
雖然只是鄭若雲自己的後院,規模卻也不小,荷花瞧着比自家的大院子也小不了多少,想是鄭若雲早早吩咐了下人,後院只掃了路徑出來,其餘的積雪一律沒動,此刻三個人走在雪地裏,周圍是皚皚白雪,樹幹上是雪白的霧凇,整個後院冰天雪地的,映襯着冬日的陽光越發明亮,景色倒是比畫上還好看。
雖然東北天氣寒冷,卻也另有一種別樣的美。
外頭太冷,她們自然不可能站在雪地裏幹看着,鄭若雲引着她們進了一座精致的小亭子,四周都圍上了厚厚的氈布,掀開氈布進去,裏面籠着一大盆火炭,小炭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嘟冒着熱氣,小亭子裏溫暖如春。
中間的石桌上鋪了錦繡斑斓的桌布,石凳子上也都放好了厚厚的棉墊,免得着涼。
荷花見桌子上已經放了炭鍋,周圍放了各色菜品,旁邊的小桌子也放了茶水糕點等物,預備得十分齊全周到。
鄭若雲見裏頭都準備妥當了,便吩咐下人們:“好了,這裏不用你們,你們在底下等着傳喚便是。”
荷花聽了不禁一怔,外頭那麽冷的天,讓這些丫鬟婆子們在外頭站着等着?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夏世媛,只見她帷帽輕輕動了動,像是擡頭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似的。
人家都沒說什麽,她還是客随主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