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我等你
若是他真的要徹查,當年的事怎麽可能過去了三年還是毫無進展,若是他真的敢動衛氏,又怎麽肯容忍她到現在,就連失去了愛妾和獨子,他也不敢拿衛氏怎麽樣。
武峥急切地拉住他,說道:“霆兒,就算你不肯信爹,你也要為你姨娘想想,她救了你的命,難道是讓你一輩子呆在這鄉下地方的嗎?你十四歲就中了秀才,若是肯跟我回京城,前程定是不可限量,爹只有你這一個兒子,将來這爵位,這家業,不都是你的嗎?”
聽到他前面說到玉娘的話,吳明的神色還有所松動,可聽到後面,他的神情只剩下了厭惡。
“你的爵位和家業,我都不稀罕。誰願意要,你就給誰好了!”
看吳明甩手要走,武峥更着急了。
“難道你還要留在這兒?你就不怕有危險嗎?衛氏若是知道你在這裏……”
吳明轉過頭去,冷笑着打斷了他的話:“她知道了怎麽樣?要斬草除根嗎?她要是真的這麽想,我跟你回了京城,豈不是羊入虎口?”
“你——”武峥氣得額頭青筋暴露,“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難道也不為田家想想嗎?以衛氏的性子,會留下他們一家人嗎?”
武峥說了這麽半天的話,只有這一句戳中了吳明的軟肋。
他陡然變了臉色,雙手捏得咯咯作響。
“她敢!?她要是敢害荷花,敢害田家的人……”吳明想到這裏,不禁渾身微微發抖。
衛氏面慈心狠,做事向來幹脆利索,三年前,她連玉娘身邊的下人都殺了個幹幹淨淨,三年後,她又怎麽能放過收留了吳明這麽久的田大強一家。
吳明閉上眼睛,眼前全是三年前那雪地裏成片的鮮血和屍首。
他無法想象,有一天,東山莊也會變成那副情形。
武峥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再接再勵地說道:“她就算下手害了他們,你又能怎麽樣?你現在只是個小小的秀才,難道真的能鬥得過她?”
吳明倏地睜開眼睛,怒道:“鬥不過也要鬥,我絕不會讓她碰田家一根指頭!”
武峥嘆氣道:“你又拿什麽跟她鬥?三年前你沒有辦法,難道現在就有辦法了?”
吳明咬緊嘴唇,雖然極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武峥說得有道理。
武峥繼續說道:“唯今之計,只有你随我回京,她的目标只是你一個人,你不在這裏,田家人就不會有任何事。”
吳明緊緊地攥着拳頭,一言不發。
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是我兒子,難道我還會害你?以前是我沒有防備,以後我定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半晌,吳明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我跟你回去。”
武峥頓時喜出望外,緊緊握住了吳明的胳膊:“好兒子——”
可是吳明卻一把甩開了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決定跟武峥走,卻不代表他已經原諒了武峥。
吳明走到屋外,卻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荷花穿着家常小襖,外頭罩着一件灰兔毛鬥篷,帽子和鬥篷上都落着不少積雪,顯然已經在外面站了許久。
吳明看着她凍得蒼白的小臉,不禁萬分心疼,三步并作兩步奔到她面前。
“你怎麽在這兒站着?你……”他脫口而出一句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你都聽到了?”
荷花望着吳明,他臉上怒色未消,卻挂滿了對自己的擔憂和心痛。
雪地裏的少年身姿挺拔,荷花恍惚地想着,從什麽時候開始,吳明已經長得這麽高大了?
荷花微微笑了笑,卻不答他的話,只是伸手替他拉上了披風。
“外面風大雪冷,你才喝了酒,要當心身子才是。”她低聲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田大強先回了房,就把席間的話跟她們說了,荷花擔心不過,忍不住跑來偷聽,卻聽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知道吳明已經決定了,她也無話可以勸阻他,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原本屬于吳明的東西還給他了。
吳明解開荷包,卻發現裏面放着那枚翡翠扳指。
“荷花……”
荷花替他合攏手指,讓他把扳指牢牢地攥在手心。
“當初你說,我什麽時候肯嫁給你,就把它還給你。”荷花微微地笑着,輕聲說道,“現在咱倆都訂親啦,這東西我留着也沒啥用,還是你收着吧。”
吳明想起那時說這句話的情形,一時間心如刀絞。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荷花答應了他的求親,把扳指還給自己的甜蜜情景,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他喉間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攥着荷花的手。
荷花卻只是望着他,笑容一如平時的淺淡安寧。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了,你們肯定很快就要起身了吧?我幫你收拾東西好不好?反正武老爺帶了那麽多馬車,也不怕裝不下……”
她只絮叨着這些瑣碎的事,吳明卻從她話語裏聽出掩不住的擔憂。
他多想把荷花攬在懷裏,可是他卻生生抑制住了這個強烈的沖動。
“荷花,你等着我。”他向荷花笑着,眼神裏滿是堅定,“叔說了,等你及笄了才能出嫁,最多三年,我就回來娶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下子遮住了漫天風雪,讓荷花心裏暖融融的。
“嗯。”她重重地點頭,“我等你。”
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相信他,也從來沒有這樣全心地信任過一個人,可是她知道,他是足可以讓她信賴的,他是值得她等待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可她就是知道。
荷花說的沒錯,第二天,武峥就迫不及待地向田大強一家告辭,又對外宣稱京城有急事,不能再回吳江縣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裝,帶了吳明趕回京城。
他帶的随從衆多,除了武家和田家的人,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車隊裏多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荷花看着武峥的一行車馬消失在風雪中,只覺得心裏像是缺了一大塊,空落落的沒了依靠。
吳明走了,真的就這麽走了。
他在的時候,荷花不覺得有什麽,可是等他走了,荷花卻覺得生活一下子失去了目标,連東山莊都變得陌生起來。
不止她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吳明不在,家裏人都變得無精打采的,連小六小七都沒了精神,還時不時哭鬧着要哥哥。
每到這個時候,家裏的氣氛就越發變得愁雲慘霧。
這個年,自然也是過得沒什麽滋味。
荷花消沉了許久,直到年後縣裏鋪子依次開張,她才不得不忙碌起來。
田二民找了來,問她年後關于鋪子的計劃,還有許多藥妝粉已經賣斷了貨,又有許多顧客下了訂單,一大批藥妝粉急需荷花制作。
另外還有蘑菇的事,東北過了正月還是天氣寒冷,別說青黃不接,連年前儲存的土豆白菜都快吃完了,荷花的蘑菇訂單暴增,試着種的那些小青菜更是成了金貴貨,連各大酒樓都供不上了,只能專送到權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