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其實賈琰說的這些, 皇帝在心裏也琢磨過好幾回了。皇帝甚至還知道, 太上皇也知道那些大臣們在海禁上瘋狂摟錢。可是為了自己的權勢, 太上皇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換而言之,如果是他這個皇帝開口, 肯定會招來一堆的反對, 可如果是私底下進行……
皇帝很快就把竺貴人的事兒抛諸腦後——反正高順行事向來細心又合他的意, 交給高順也是一樣的——開始忙活這東海水師的事兒來。
別的不說,因為中原缺銅,導致銅價一直居高不下,而有門路的商人們則一再地收購朝廷新制的銅錢,然後把銅錢制成銅器乃至是銅首飾, 賺取了大量的錢財。朝廷制銅錢, 本來就是為了替代市面上的劣幣,也是為了百姓生活安定的需要,結果,朝廷虛耗人力物力, 百姓依舊困苦,真正的好處, 卻讓少數幾個商人給占了去。
皇帝能忍?
如果不是被人掣肘,皇帝早就把那些商人給砍了。
可是皇帝也知道,其實從行商的角度上來說,這些商人做的, 其實完全都是合法的。如果他真的下令抓捕這些商人,那麽, 首先就是太上皇反對,然後大臣們也會抗議,再然後,會危及到他的皇位。
從國法的角度上來說,這些倒騰銅的商人,比那些在他跟前上蹿下跳地堅持不許開海禁的臣子,無論是行事的手段,還是最初的動機,都光明正大得多。
所以,不能從這個角度來解決問題的話,那皇帝就只能另尋他法。比方說,找一個新的銅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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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立刻就把嚴碧琚的父親,戶部主簿嚴寬叫到了勤政殿。
皇帝這裏一開口,嚴寬就想起了當初賈琰還沒有進宮的時候,賈赦跟他說過的話。他知道,這其實是皇後娘娘通過父親的嘴巴轉告于他,從那天起,他就準備好了全部的資料,然後一直在等,等這一天的到來。
如今,皇帝問了,嚴寬立刻拜了下去:
“回萬歲的話,是,大爪哇這個地方的确有銅!漫山遍野都是!而且埋藏極淺,只要肯彎腰就能夠撿到!而且也不遠,從崖州到大爪哇,還比崖州到京師進些呢!不過茫茫大海上,一望無垠的,都是水。所以比較容易迷路。非航海經驗豐富的老舵手不能找到這個地方。”
皇帝道:“朕記得你家原來就是海商,想來這經驗豐富的船長和舵手都不少?”
嚴寬立刻拜了下去:“回萬歲,是的,臣的手下的确有許多經驗豐富的船長和舵手。”
雖然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想獨占海禁的利潤,但是嚴寬不這麽看。他很清楚,大晉的百姓如今過的是什麽日子,在他看來,如果國家開放海禁,讓百姓跟着受益,讓百姓富裕起來,國家才能夠收到更多的賦稅,才能夠有更多的錢糧去做大事,國家也會更加穩固。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朕也想組織一支船隊,以皇後的名義。”
嚴寬聽皇帝說要組織船隊的時候,心裏就起了嘀咕。
他可是非常清楚皇帝對海禁的執着,也非常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們的吃相有多難看。明明是開海禁,讓國家收稅,也讓百姓沾染海外貿易的利潤才是正确的打開方式,可那些大臣們就想吃獨食。
嚴寬一直以為,皇帝要麽就是昏庸之輩,要麽,皇帝就是在忍,忍得下,就罷,忍不下,就是這些人人頭落地的那一刻。
嚴寬可從來沒有想過,皇帝竟然會選擇避開臣子,利用皇後的名義行事。
不過,皇帝行事靈活,對于他這樣的臣子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
嚴寬很自覺地獻上了足夠的人手,還有他們嚴家秘藏的海圖,幫助皇帝去尋找大爪哇。
哪怕是打着皇後的名義,可是組建船隊這種事情,肯定是瞞不過人的。很快,這彈劾的折子就上了皇帝的禦案。
剛開始的時候,皇帝還會拿過來掃兩眼,等發現那些本章不是罵他就是彈劾皇後的折子,其實本質上還是直指海禁和船隊的時候,皇帝立刻就不耐煩了。
後來送上來的折子,除非這上折子的人身份特別,否則,那本章就是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也都當做沒看見,或者,直接讓那些小太監們把折子送去燒火了。
作為一國之君,他忙着呢。
對于這些吃相難看的臣子,皇帝根本就懶得理會。
皇帝本不想理會,當不得有些人太過鬧騰。這不,半個多月後的某一天,一個內侍急匆匆地跑來勤政殿,一進門就趴在了地上:“啓禀萬歲,太上皇後娘娘大怒,說皇後娘娘幹涉朝政,要責罰皇後娘娘呢!”
皇帝一聽,立刻跳了起來。
賈琰幹政?
皇帝立刻就知道了怎麽一回事情。
他當下就把禦筆一丢,甚至不等宮人把禦辇擡出來,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一國之君都開始跑了,下面的內侍、女官、衛士們,自然也只能跟着撒開腳丫子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感到清涼殿的時候,賈琰已經不在清涼殿了,他只能再度趕往太上皇後的慈安宮。
好吧,皇後身懷六甲,太上皇後就是再生氣也不可能讓皇後脫簪待罪地下跪,哪怕下面有草席子墊着也不可能。所以,皇帝進入慈安宮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賈琰挺着大肚子,站在欽晖殿正殿前。而皇後的随扈、侍從、宮女、內侍們,這遠遠地跪着。
沒錯,皇後罰站,皇後的侍從們則罰跪。
皇帝一看,立刻不好了。
雖然說七月流火,這天氣一天天地轉涼,可是這到底還沒有進入八月,正午的時候暑氣還大着呢。皇後乃是國母,這肚子裏又懷着皇嗣,若是有個好歹,那可怎麽好啊?
皇帝幾步趕到賈琰身邊,道:“皇後,你沒事兒吧?”
賈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給皇帝行禮,卻被皇帝牢牢地扶住了。
賈琰懷着他們的女兒的時候,皇帝可是用手确認過賈琰懷孕的時候肚子有多大,可是這一胎,就是當初七斤快出生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大。皇帝一直都懷疑,賈琰的肚子裏面是不是有兩個孩子。只是因為賈琰懷着這一胎,臉上依舊光滑細嫩,怕是又是公主,所以皇帝才不說而已。
可是,這不等于說,皇帝就不關心賈琰了。
皇帝真的擔心,賈琰就這樣站在太陽底下,會中了暑氣,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裏面,太上皇後也沒有想到皇帝這麽快就過來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牆角的座鐘,發現皇後才站了不到一刻鐘。想想勤政殿到清涼殿的距離,再想想清涼殿到慈安宮的距離,太上皇後的感覺更加不好了。
她氣哼哼地扶着宮人的手,走出了欽晖殿:
“皇帝,是本宮罰皇後站在這裏的。你有什麽話,跟本宮說好了。”
皇帝沒辦法,只能跪下來,道:“母後,皇後年輕,又懷着身子,難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還請母後看在孩子的份兒上,多多體諒些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一跪,跟在太上皇後身後的衆位妃嫔只能跟着跪了,更不要說周圍的侍從們了。
一時之間,站着的人,就只有太上皇後和抱着肚子,根本就彎不下腰的賈琰了。
太上皇後大怒:“皇帝,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皇帝道:“母後,兒子是不知道您為何如此生氣,也不知道別人在您跟前說了些什麽。但是,如果母後堅持皇後有幹政之嫌的話,那麽,還請母後先處罰兒臣……”
太上皇後道:“呵呵呵,看起來,你是知道她幹了些什麽了!”
皇帝道:“啓禀母後,皇後什麽都沒有做。是兒子在朝堂上多有掣肘,因此不得已,借了皇後的名頭。事情是兒子做的,皇後不過是頂了個名兒。母後如果要責罰皇後的話,就先責罰兒子吧。”
太上皇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萬萬沒想到,在她開口之前,皇帝就已經認了下來。
跪在太上皇後身後的竺貴人、周德妃、趙敬妃三個恨不得欽晖殿的門檻能夠更高一點,最好能夠把她們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其中趙敬妃還好些,畢竟,她在宮裏是出了名兒的擺設。就是皇帝要懷疑有人在背後撺掇太上皇後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去。這可是她這麽多年下來努力經營的結果。
可周德妃就慘了。
周德妃很清楚竺貴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很清楚竺明誠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年輕的皇後可以力壓竺貴人這個宮中風光了十年的寵妃,她周德妃卻沒有這個資本跟竺貴人較量,他們周家也比不上竺明誠的份量。
周德妃真的很擔心自己會被推出去做替罪羊,連帶着她的兒子也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