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太上皇後驚訝地瞪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帝, 道:“皇帝,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皇帝道:“是的, 母後,兒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兒子也很清楚, 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在做什麽。”
太上皇後道:“取天下以供一人, 你已經是一國之君了,中原又是如此富饒,這些,還不夠你折騰嗎?為什麽要去弄什麽海船?”
皇帝道:“母後,中原缺銅。百姓沒有銅錢使。而銅錢, 是百姓每天要用的。”
太上皇後道:“這個本宮知道。罷了, 你還是起來說話吧。”
“謝母後。”
皇帝站了起來。
太上皇後道:“關于這個銅錢,本宮知道。你父皇剛登基的時候,就鑄造過一批銅錢,還有你皇祖父……從高祖皇帝開始, 每一位新君登基的時候,都會鑄造銅錢。皇帝, 你登基的那會兒已經鑄造過一批了。要我說,既然國庫艱難,就別折騰這些有的沒有的,把錢糧用在正經需要的地方!”
在太上皇後看來, 鑄造銅錢,根本就是皇帝登基時弄的虛熱鬧, 完全是徒耗錢糧。
太上皇後畢竟是皇帝的嫡母,也是養母,加上她本來是嫔妾上位,這修養和認識,都跟中宮皇後相差許多。
就是皇帝,有的時候也要為太上皇後的見識而頭疼。可是頭疼又如何,太上皇後終究是太上皇後,他終究是要哄着的。
皇帝只能耐着性子,道:“母後,這事兒沒有這麽簡單。銅錢,是百姓每日裏都要使喚的。米面口糧布帛,都要用銅錢去買,可是銅錢用久了,就會模糊。因此有那不法商人就看到了機會,故意鑄造了那種模糊不清的錢幣從百姓身上榨取財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還沒有說完,太上皇後就不耐煩了:
“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這原本就不是後宮女人們該管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說着,太上皇後又看了看賈琰,又道:“皇兒,不是本宮說,你呀,就是太直!原本我就說,你需要身邊有個靈巧的人幫你描補描補,結果呢?先皇後行事那般周到的人,你不喜歡,竺貴人呢,靈巧謙恭,跟你久了,你也膩了。可是這丫頭啊,死倔死倔的,還愛吃醋,又喜歡霸着你。你怎麽會選了她做皇後呢?”
皇帝道:“母後,您也知道,兒子是個直性子的人,因此不喜歡彎彎繞繞。孟氏是兒子的原配,行事的确周全,但是,跟她說話,兒子心累。兒子在前頭,一天忙到晚,已經夠費神了,回到後宮,只想輕輕松松的,哪裏還有什麽精神玩什麽猜猜猜的把戲……”
“那這賈氏就這麽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說着,忍不住笑了起來:“母後,兒子也要說呢,這丫頭懶着呢。宮裏的六尚六局十二司,不都是向皇後負責的嗎?偏生她就這麽懶,什麽事兒都不管,有事兒的時候,直接就報到兒子這裏。兒子忙完了前頭的事兒,還要忙完後宮裏的事兒。”
太上皇後立刻道:“她這個皇後一點兒都不稱職!”
皇帝道:“可就是因為她如此,兒子才知道當年孟氏在宮裏有多不容易。也就是因為親自打理了掖庭府和宣徽府的事兒,兒子才知道,兒子過去不曾上心的六尚六局十二司對宮妃們意味着什麽。”
聽皇帝這麽說,竺貴人整個人都是渾身一震。
是的,以前皇帝是不上心,而孟皇後因為無子無寵,所以下面有的是人奉承着竺貴人,竺貴人也往六尚六局安插了些人。而這些人,做的事情是小,可是發揮的作用卻不小。
不止竺貴人,無論是周德妃還是趙敬妃,她們都是宮妃,自然知道皇帝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皇帝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跟她們說,卻已經實實在在地在警告她們:你們做的事情,朕都知道!
太上皇後雖然不夠聰明,可是作為太上皇曾經的嫔妾,能夠平平安安地活下來,然後成為太上皇最後一個皇後,太上皇後也許在很多事情是糊裏糊塗的,可對某些事情卻不陌生。
太上皇後立刻就明白了,這些宮妃,包括竺貴人會失寵,肯定是她們背地裏做了一些事情讓皇帝知道了,所以皇帝才對她們淡淡的。而皇後之所以得寵,是因為皇後從來都不做這些,不止不做這些,還理直氣壯地把事情推給皇帝,讓皇帝以為她是個不求名利的人,因此皇帝才會格外喜歡她。
沒錯,宮廷就是這裏權欲熏心的地方,而在這樣的地方,不眷戀權勢的人,永遠都但得上清高之名,也永遠,都會被人喜歡,尤其是上位者喜歡。
知道了這個,太上皇後也洩了氣,道:“既然是這樣,那本宮就不說什麽了。但是,皇帝,既然群臣們都認為不适合,哪怕這理由在你看來十分荒唐,也請你要看到裏頭理由正當的一面。與民争利,不是君王當為。”
皇帝只能欠身,應了。
皇帝很快就帶着賈琰離開了。
不管怎麽樣,賈琰終究是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受了暑氣,因此回到清涼殿之後,立馬就召見了禦醫。
禦醫當然不可能說對孩子一點影響都沒有。要知道,在這個醫學不發達而且男性大夫還不能進産房的年代,女人生産就是一道鬼門關。而賈琰偏偏是皇後,一國之母。如果現在禦醫說沒事兒,将來皇後難産了,或者小公主小皇子有個什麽事兒,他就要人頭落地,說不得他的家族就要被滿門抄斬了!
所以,禦醫絕對不可能說今天的事情對皇後将來生産一點影響都沒有,也不會說,皇後肚子的小皇子或者小皇女一點問題都沒有。
哪怕表面上有些含糊其辭,可意思還是很明确的。
皇帝大怒。
當然,他能夠忍到現在不發火,已經是極限了。
他立刻叫來了金吾衛中郎将,道:“去,把這幾個大臣的家給朕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