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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五年時間, 足夠大晉的皇宮之中多出一位新皇後, 也足夠讓大晉的水師徹底更新換代。人類是慕強的, 這句話,也許偏頗, 卻是國與國之間最真實的寫照。

如果說五年前, 大晉只有十艘裝了火力發動機的巨艋的話, 那麽現在,這種裝了火力發動機的木質巨艋也只能作為運送貢品的官船而存在,而大晉的水師,則全部換上了鐵船。

窦安東登上的,就是從水師那邊淘汰下來的、木頭的船身加火力發動機的巨艋, 這種已經退役了的軍艦如今被作為官船使用, 主要是用來向京師運送各種貢品,比方說,容易變質的南洋特有的水果。

當年茜香國為何戰敗最後一蹶不振,窦安東十分清楚, 但是,他就是清楚, 他也從來沒有乘坐過這種裝載了火力發動機的快船。

在今天之前,他乘坐的全部都是民船,就是種靠着風帆和洋流在海面上慢悠悠地晃蕩的那種。

作為曾經的軍艦,這種巨艋就是退伍了, 也只會作為官船而使用,沒有一定的品級, 還沒有資格乘坐。

實際上,瓊州知府給一個金毛色目人開了文書,這件事情早就傳到了瓊州的紫衣虎贲衛頭領那邊。作為太上皇一手訓練出來的皇家密衛,哪怕這個窦安東把瓊州知府忽悠得頭腦發昏,虎贲衛還是把這個色目人當成必須防範必要的時候必須下狠手的異國人。

要知道,作為皇家密衛,只要上頭一個命令,虎贲衛可以不問緣由,把任何一個皇家制定要求消滅的家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拔除,就跟之前的嚴家一樣。一個色目人算的了什麽?對于紫衣虎贲衛來說,那是他們必須懷疑的對象。

所以,當官船啓航,窦安東給一個船工塞了幾粒金锞子,請求對方帶自己參觀一下下面的船艙的時候,這個敞着褂子、光着腳丫的船工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不行。”

“哦,我只是參觀一下。”

“不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是,我只是在您休息的時候,跟在您後面……”

“不行!”

如果不是那些金锞子,這個船工根本就不會跟這個色目人廢話。

窦安東是個十分善于察言觀色的人,他立刻明白這個人沒有上報,是因為他給了金子。

他又塞過去三粒金锞子:“抱歉,朋友,我只是好奇。”

那船工沒有接這三粒金锞子,他吞了吞口水,道:“先生,別做多餘的事情。您是知府大人的朋友,但是,這船上裝載着的,乃是專供皇家的貢品。若是出了差錯,我們就要人頭落地了。”

“哦,仁慈的天主啊。”窦安東花費了巨大的力氣壓制住了自己想要再胸前畫十字的沖動,“可是我聽說,貴國的君王是一位仁慈的君主。”

那船工立刻挺直了胸膛:“那當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他說,作為官船上的船工,他跟他的祖上原本都屬于漕運兵丁,本來歸漕運總督管。不過漕運總督的轄區本來應該在運河,尤其是現在,朝廷開始動用海運,自然,原本的漕運兵丁作為輔助兵種而擴張了,從原本的運河和內陸河流擴張到的海上。後來海運越來越重要,朝廷就把海運從漕運中分離出來,專門設置了海運衙門,設了海運總督。

而他們這些在海上官船上讨生活的船工,就成了海運衙門的兵丁,屬于輔兵。平時跟工匠差不多,戰時的時候則轉化為水軍士兵。

雖然說很多時候,軍戶連平民都比不上,更別說官船上的客人。可是這不等于說他是個愣子。這個色目人敢說朝廷一句壞話,他立馬就把這家夥丢到海裏頭喂魚!

窦安東立刻發現了不對。

他道:“抱歉,抱歉。我的朋友,我是說,貴國的君王十分仁慈,怎麽還會為了這種事情責罰你們?”

那船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劈手奪過他手裏的金锞子,晃了晃,道:“看在這個的份兒上!我告訴你!貢品就是貢品!押運貢品,船上可是立了軍令狀的!貢品按照數量交上去了,我們就沒事兒!若是少了,我們就要砍頭!別怪小人沒有提醒您!您若是敢下去,我們就敢把您丢進海裏!”

這個船工沒有說的是,跟他們這樣的船只,押送的貨物的數量肯定要比貢品應有的數量多出三成來,為的就是萬一有損耗不至于損耗太多。而到達目的地之後,多出來的部分,就是他們這些船上人的收入——總是有人願意出大價錢購買這樣的東西拿去送禮。

換而言之,船艙裏面的,不僅僅是貢品,還有船上的船工的身家。他們怎麽可能讓外人下船艙?

窦安東纏着這個船工的時候,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入了船上的紫衣龍禁尉的眼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年仁宗皇帝的暗衛是玄衣龍禁尉,而太上皇當年在位的時候組建的卻是紫衣虎贲衛。伴随着太上皇禪位、太上皇後垂簾聽政、皇帝親政一件件大事,曾經的紫衣虎贲衛也變成了紫衣龍禁尉。玄衣龍禁尉的活動範圍多為東瀛,而紫衣龍禁尉的活動範圍多在南海。

這艘官船上正好有一位紫衣龍禁尉。窦安東纏着那海運兵丁的時候,他都看在眼裏。所以,等船在雙嶼港靠岸補給的時候,龍禁尉立刻就把窦安東給拿下了,關在了雙嶼港的水牢裏面。

窦安東被關在雙嶼港整整三年,做了三年的苦役,整個人都被折騰成了骷髅模樣,這才被一個紅毛商人發現。

這個來自荷蘭的商人是位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聽見有人吟誦聖經,這才起了好奇之心。

這位叫做威廉的商人花費了一百枚金幣,這才買通了負責看守的小吏,讓窦安東獲得了自由。可是,即便是這樣,窦安東還是希望能夠繼續北上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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