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賈琰看着舊日姐妹幾個, 不覺也笑了, 探春這才問起了惜春, 得知惜春的丈夫近來不大好,不覺嘆氣。
若是惜春的丈夫這會真不好了, 那她們姐妹三個, 就都做了寡婦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是這樣的話, 探春是不會說的,探春便道:“太後娘娘的性子,我倒是知道一二。每逢有了心事的時候,總是想做事兒,而且還是大事。臣妾就在這裏鬥膽, 敢問娘娘有何心事, 可需要臣妾為娘娘分憂。”
薛寶釵看了看上面的賈琰,笑道:“三妹妹打小是個精明的,這話果然不假。娘娘的确有事兒要我們做呢。”
探春一聽,這次有自己的份兒, 立刻調整了一下坐姿。
她知道,這樣的機會, 等閑人家,卻是求都求不來的。以前她錯過了,這次,為了兒子, 她肯定不能錯過。
賈琰見狀,這才跟姐妹們說起了鹽政改革的事兒。
林黛玉一聽, 眼圈就紅了。
她想起了父親林如海。如果不是因為鹽政糜爛,林如海又怎麽會在這個位置上熬油一般地熬着?熬了四五年,最後硬生生地把自己給熬死了。
別說是賈琰發話,就是不是賈琰來主持,就因為林如海,林黛玉也會摻進來。
林黛玉是如此,薛寶釵更是如此。
薛寶釵端着茗碗,想了想,道:“娘娘,娘娘既然這麽說了,顯然,這事兒已經在娘娘心底盤桓了好些日子了。臣妾鬥膽,也說兩句。若是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娘娘海涵。”
“你說吧。”
“是,娘娘。”薛寶釵整理了一下詞句,道:“娘娘,既然娘娘弄這個,是想要讓天下百姓都吃上便宜的鹽,那麽,這就是商。商人有商人的規矩,商場有商場的殺人不見血。為仁宗陛下和孝宗陛下辦事兒的人,肯定能是沙場上的老将,再不然,打探消息是一把手。可是這行商,不是臣妾說,這商人一代一代,父傳子,子傳孫,固然是國法使然,可未必全然是國法之故。娘娘讓這些大人去做這些,本意是好的,就怕是新手,被人坑了去。”
其實,薛寶釵這麽說,依舊是避重就輕。這種事情最擔心的,其實不是被人坑,而是這些密探本來是做監管的,現在讓他們直接動手辦事兒,就怕這做生意的跟監管的混到一塊兒,最後反而坑了賈琰。
賈琰道:“那你說,這事兒應該如何?”
薛寶釵答道:“娘娘,昔年我們薛家的生意遍布運河兩岸,只是後來臣妾的哥哥先是犯了事兒,後來又因為軍功而改換門庭,這才漸漸地把生意收了起來。雖然臣妾的娘家已經改換門庭,可是薛家昔年一共八房,改換門庭的也不過是臣妾娘家這一房罷了。薛氏八房,別人還尤可,臣妾的堂弟薛蝌那裏,臣妾卻能夠做一半的主。”
沒有人比薛寶釵更清楚,看到薛蟠成了貴族中的一份子,薛氏一族的其他人有多眼熱。至于薛蝌,他讀書不行,做生意卻還有幾分本事,薛家在薛蟠手裏日漸消耗的家業,在薛蝌的手裏也有了起色,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了薛寶釵父親在的時候的模樣。
這也變相地證明了薛蝌的本事。
薛寶釵敢保證,只要賈琰一句話,她就能夠讓薛蝌投到賈琰這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賈琰淡淡地道:“寶姐姐,你可知道,本宮說的是什麽嗎?本宮要的,是徹底掌握在皇家手裏的買賣。”
薛寶釵斬釘截鐵地道:“娘娘乃是當朝太後,只要娘娘放出話來,京裏的商家們絕對願意傾家孝敬。至于娘娘說的,臣妾也琢磨過了。只要娘娘願意讓薛家在這買賣裏面占據一定的幹股,再給那些掌櫃們一定的頂身股,就不怕那些人不聽娘娘的。至于皇家要徹底掌握這些買賣,臣妾認為,只要皇家掌握的股在六成以上,不,也許七成更保險一點,一切按照契約行事,那就夠了。”
賈琰看着薛寶釵,微微地瞪大了眼睛。
薛寶釵果然是皇商家庭的女兒,她不曾說什麽,她就已經想到了幹股和頂身股。
不得不說,這的确是一個好辦法。
借着薛家的殼子,就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鋪子鋪到各地。
賈琰道:“寶姐姐,你确信你堂弟會願意?”
薛寶釵道:“娘娘,商人無時無刻都想改變自己的身份。給娘娘辦事兒,難道不是最好的晉身之階?”
如果是以前的薛寶釵,她絕對會說,以賈琰的身份,就是什麽都不給,也有的是人願意為賈琰辦事兒。可是現在的薛寶釵已經知道了,有些時候,這種不求回報的奉承,會在別的地方以別的方式找回來。所以,立下契約,按照約定行事,這才是最正确的打開方式。
林黛玉立刻提出,在她的那些莊子上,那些讀過幾年學堂,能寫會算的小子們,可以成為這些鋪子裏的夥計,也可以成為密探這邊的專屬賬房。
當然,如果需要錢的話,林黛玉是絕對不會吝啬的。
至于探春,她跟着兒子在縣令這個位置上呆過一些日子,對百姓人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比較清楚。而這些小事兒,牽引開,折射出來的,就是各種官商勾結、欺壓鬥升小民的種種表現。
有了這三人幫賈琰打底稿,然後又有密衛那邊傳來的消息,大晉的賦稅改革,就這樣磕磕碰碰地從鹽政開始了。
不,更準确地說,是從那無數家深入民間的雜貨鋪子開始了。
雖然這年頭,很多農村都少不了挑着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可是雜貨鋪子卻是很多貨郎的夢想。雜貨鋪子,在任何一個城市都不稀奇。
巧合的是,無論是賈琰林黛玉,還是薛寶釵和賈家,當年在商丘,在齊魯之地的那些莊子,經過了這麽多年之後,這些莊子總是積壓許多産品。比方說,積壓許多年已經變了顏色的毛線。這些褪了色的毛線,在那些大鋪子裏是賣不出去的。可是就是這種殘次品,很多偏遠地方的女人都願意花費一點時間,把這些毛線重新整理,然後編織成新衣服。很多女人都願意相信,這種毛線并不是放久了,而是它本來就是這種顏色。
而這種雜貨鋪子,在青黃不接的時候有糧食賣,隔三差五地,還有食鹽賣,而且還賣得非常便宜,只是購買的時候需要登記戶籍。
雖然不是有人想以鹽稅和鹽鐵官營之名弄倒這些鋪子,可是一來這些鋪子用的是已經完稅的鹽引,二來,官場上的事兒沒有人比那些密衛們更清楚了,三來,這些鹽也的确便宜,數量也不是很多,加上背後之人又善于利用百姓,反而使得這些鋪子的鹽巴,從一開始就比別處低上一成。
而對于百姓而言,這雜貨鋪子裏的鹽雖然便宜,有的時候還會搭一點針頭線腦的,因此即便這些雜貨鋪子都處于地段不大好的地方,可百姓依舊願意去這些鋪子購買各種物什。
這讓這些雜貨鋪子的周邊,變相地變成了商業區。而得了薛寶釵授意的各處掌櫃,早就把這雜貨鋪子周圍的地方買了下來,如今或者租賃,或者是幹別的買賣,都不愁人氣。
這種方式,缺點就是初期的投入大,但是一旦人氣上去了,商鋪的價格也跟着攀升,總之,不用十年的功夫,光周圍的商鋪的租金就能夠回本。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個投資方式,大家會不會覺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