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面無表情的少年，那雙沒有映入任何人的眸子看向了自己。
可只是這麽注視着，洛倫索便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伽洛安卡”，而那個“伽洛安卡”現在是，主動的看向了他啊。
哪怕對方是想要殺死自己。
洛倫索知道所羅門王的偉大，知道他的成就。
但是自己，就真的比不上所羅門王嗎？
血液從他的嘴角往下流，之前他對少年做的事情，現在戲劇性的也出現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本來不應該這樣的。
他沒有想過要在這裏結束，他只是想着将原澤真帶走，如果帶不走，就将對方的“存在”擊潰而已。
要逃走嗎？
可是“伽洛安卡”在看着他啊。
在看着，被認定為沒有才能的他。
“你，有才能。”
少年突然開口了。
明明聲音是跟原澤真一模一樣的，卻沒有任何的起伏，也沒有感情。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洛倫索，伸手捧住了青年的臉。
洛倫索毫無疑問，是有才能的。
能夠做到這一步，能夠做出這一切，他所擁有的才能毋庸置疑。
為什麽“伽洛安卡”會沒有發現呢？
“為什麽，我會，沒有發現呢？”、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些許疑惑。
因為跟在了所羅門王身邊，從頭到尾都沒有展現出絲毫的，能夠讓人驚豔的表現？
還是說，因為已經扭曲了的執念，所以才讓他身上的才能開始蘇醒？
不知道。
“抱歉。”少年與洛倫索對視，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依舊是程序化的笑容，并非出自真心，而是調整好了，對方最喜歡且最想要看到的角度。
啊，一模一樣。
洛倫索恍惚間，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許久之前。
在他還是所羅門王的侍衛時，看見的，王所畫的那一幅畫。
畫裏的少年，雖然容貌不一樣，可這個笑容，卻是相同的。
洛倫茲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不停的往外湧，逐漸帶走了體溫，可奇異的是，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痛。
從被擊中開始，他就沒想着要處理傷口，沒有想要逃跑，沒有任何的求生的欲望。
他沒想到能夠遇見“迦洛安卡”，而在發現對方居然要為了那些“羁絆”而攻擊自己的時候，他突然就覺得，這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以往的那些執念，支撐着他走到現在的是執念，可洛倫索卻感覺自己身體的某樣東西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在外人看來，他所做的這些事情，到現在的這種結果，大概都會顯得既滑稽又可笑。
這是人的劣根性嗎。
越是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卻偏偏得不到。
啊，可能，只是把這樣東西想得太好了，然後便是不甘心的心情在驅使着而已。
可能等到手了的時候，便又會覺得，這個東西又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好了。
“……這算什麽……”洛倫索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
是哭了，還是在笑？
不管是什麽樣的，總之他覺得現在自己的這個心情，非常的可笑。
“洛倫索。”所羅門走到他的身邊，臉上的神色依舊淡漠。
“啊，王……”洛倫索道，然後笑了起來，“您想要怎麽懲罰我都可以，我知道我犯下了大錯。”
“但是我不會道歉的。”
他見到所羅門擡起了手，本以為是攻擊型的魔術，可在看清楚那個魔術的類型時，他臉上的笑容一收。
“住手吧，所羅門。”
他道。
“你現在是打算幹什麽？治好我？然後呢？”
如果他的這個傷勢放任不管的話，他肯定是必死無疑的。
所羅門走了過來，“迦洛安卡”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後依舊看着洛倫索。
因為他的這個舉動，洛倫索忽地笑出聲來，然後越笑越大聲。
身上的傷口因為他的動作而崩裂開來，随後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着，又咳出了大灘的血。
盡管他知道這并不能代表什麽，但還是覺得高興。
他在所羅門王的身邊當了那麽久的侍衛，并非想要與所羅門王敵對，也沒有想要加害所羅門王的心思。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甘心。
算一算的話，也是兩輩子的事情了。
到頭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不知道。
“迦洛安卡，”洛倫索喚道，看向了黑發少年，“你确定，我是，有才能的人嗎？”
“是因為你，沒有發現，所以才，沒有來找我嗎？”
“是的。”少年回道，“是我自身的問題。”
用着他喜好的聲音，語調以及笑容。
傳說，“迦洛安卡”會找上有才能的人，于其夢中現身，在夢中構建第二天會發生的事情，并且毫無違和感的融入其中，讓對方在即視感的幫助下在命運的終結來臨時，規避有可能出現的風險。
被找上的人，大部分都不會有相關的記憶，而在臨終之前，“迦洛安卡”會出現在現實中，讓對方回想起一切。
一生只能見一次，見一次便是一生。
他是所有王者英雄的安眠之地，一切邪魔惡人的沉睡之所。
“那我跟王比，”洛倫索努力咽下不停湧出的血，有些艱難的問道，“我跟王比呢？”
“伽洛安卡”毫不猶豫道：“你在我心裏，當然是第一位的。”
洛倫索知道這是因為眼前的“伽洛安卡”完全已經變成了他所喜好的樣子，因此他不會說出讓他産生任何負面情緒的話語。
可這話語産生的效果卻恰恰相反，因為洛倫索知道這是假話。
“咳、……你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
啊，其實，他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少年臉上的微笑在這句話之後便消失了，又變回了之前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似乎是有些疑惑。
因為在這長久的時間裏，想要直面真實的，只是作為現象的“他”的，除了所羅門以外，現在居然又出現了一個。
“當然，是所羅門。”他依舊毫不遲疑，“所羅門的才能無人可比。”
他不明白眼前這人到底想要幹什麽，只不過對方問了，所以他也就如實回答。
“啊，是嗎……”洛倫索道，他看向少年，看見少年的臉在自己眼前逐漸模糊。
那樣就好。
“我……”少年張口似乎是想要說什麽，最終卻又停住了。
一旁的所羅門沉默了片刻，喚道：“真，我們還是先……”
說道一半他發覺自己的稱呼好像有點問題，因為現在站在他眼前的少年，雖然容貌是一樣的，可嚴格來說，“他”并不是原澤真。
“什麽？”少年聽見了他的呼喚，轉身問道。
所羅門一頓，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少年歪頭：“什麽？所羅門，你不是叫我了嗎？”
所羅門剛才當然是在叫他，只是自己明明喊的是“原澤真”的名字，為什麽“伽洛安卡”會有反應？
而他還沒有來得及再開口，少年眼中的神采明滅，忽然失去了焦距，無力的身體不穩的晃了一下，然後向前倒去。
……
“我……”原澤真看着白澤，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白澤不緊不慢的倒茶，的确是如他所說，等事情說完了，茶也差不多該泡好了。
只不過原澤真是不會喝茶，也沒有那個慢慢品茶的心情了。
他努力的整理了一下收集到了信息，讓大腦勉強運轉着，問道：“那，那我是沒有死？”
“沒有死哦，不是都說了嗎，‘現象’是不會也不可能被殺死的。”白澤道。
“那我現在的情況，就類似于靈魂出竅？？”
雖然他也沒有靈魂。
可要讓他對于白澤跟他講的那些東西的理解，這是他所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形容了。
“嗯……差不多？”
原澤真：“……那不是很糟糕嗎？”
等于說是他的身體在下面人間界，而他的意識現在在桃源鄉。
那個身體現在有沒有生命體征也不知道，如果沒有的話，那就是直接成了“屍體”。
就算不會跟普通的“屍體”一樣腐爛，那也很糟糕了。
首先他覺得玉藻前他們，他的從者們會瘋掉。
然後就是沢田綱吉還有綠谷出久他們，對于他們來說，自己是說好要在救完人之後跟他們好好談一下的，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澤真對于下面人間界的，除了白澤剛才告訴他的，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是一概不知，也不知道所羅門，羅曼醫生是怎麽處理的。
如果是瞞過去了還好，再不濟直接離開也行，被認為是不告而別也總比認為他“死”了的號。
不過現在主要的問題是……
“我要怎麽回去？？”
“本來的話，也不是什麽難事。”白澤道。
其實這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預料，原澤真現在，已經作為被分離出來的“個體”，影響到身為“整體”的“伽洛安卡”了。
記憶，感情，以及其他的構成原澤真這個“存在”的一切，都會将“伽洛安卡”同化。
所以在那個時候，所羅門對着“伽洛安卡”喚原澤真的名字，“伽洛安卡”才會認為所羅門是在喊自己。
原澤真想要回去的話，那真是非常簡單，只不過現在……
白澤：“現在已經有人來接你了。”
“……诶？”原澤真有些楞。
什麽叫有人來接他？
“真是性急啊，我本來還以為能夠至少喝完一杯茶的。”白澤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撩開了門口的簾子，喊道：“把你們身上的氣勢收一收，你們吓到我的兔子了。”
原澤真聽了他的話，下意識的往角落裏看去，看見原本在搗藥的幾只兔子果然已經瑟瑟發抖的縮成了一團。
“aster在哪裏？”
這個淡漠且不帶感情的聲音是……
迦爾納？
原澤真頓時也站了起來，驚訝的看向了門外。
等等，不是，白澤不是說這裏是桃源鄉嗎，然後桃源鄉在天國……那就是，一般只有死人才能來的地方吧？
但是英靈的話某種意義上的話也的确是死人了……
不不不，就算真要這麽解釋，那也只是出現在史實裏的那些英靈而已，迦爾納是印度神話中太陽神之子，不能這麽算……
他的腦子都有些宕機了。
“白澤，讓開。”
低沉的男聲。
非常耳熟，但是因為好像沒有聽過這個語調，所以原澤真一時半會兒沒有想起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然後便看見有人進了屋。
金色的獸眸中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粉色的頭發長到腳踝，身上穿着原澤真沒有見過的，陌生且華麗的服飾，頭上是獸耳，而身後，是九條晃動着的狐尾。
是玉藻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