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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水火既濟,當思患而防

易言:龍戰于野,其血玄黃,其道窮也。

周霄的分身得天時、地利、人和,方才能夠化生真龍,看似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其實這大大超出了他自身的極限,早已經是亢龍之象。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終有道窮之災。王真人鼓聲剛絕,周霄分身的最後一錘子猛然砸下,徹底将陸銘砸進了山石之中,随後龍身重重的跌落到塵埃裏,天空中一陣血雨灑下。

這一場戰鬥足夠的壯烈,足夠的震懾人心,盡管已經結束了,一個個還都是目瞪口呆的,山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在響。

“父親!”“師父!”...

未幾,幾聲嚎啕哭聲打破了山上的寧靜,王真人昂首而立,死前那一刻他是心有驕傲的,一個人在一生之中能做一次英雄就夠了。

轟隆!一聲雷響,這雨終于降了下來,每個人心頭的壓抑感稍緩了一些,就聽到有人在雨中放聲高歌,循聲望去就見周霄正在擊鼓而歌。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這是周霄為王真人唱的挽歌,對于這個老漢,周霄雖然不曾輕視過,但也只是當成個尋常人來看。只是再尋常的人,都會有着自己的閃光點,有着屬于自己的感動。

他們一旦能如煙華照耀夜空,其情實在...

可歌!可泣!可贊!可嘆!

周霄把挽歌唱完,放下鼓槌,走到高臺中央,向衆人說道:“我已經把個中道理都告訴了你們,如何取舍任由你們自己決定,只是将來不後悔便好。”

周霄說話間風停雨息,一輪大日刺破烏雲,把點點光輝照耀了下來,人人頓覺心中為之一亮。

倏爾從人群中走出一位清瘦道人,向周霄施禮說道:“多謝開化指點之恩,如今我心有所感觸,忽覺今是而昨非,從此以後只願放下紅塵俗念,一力潛心修行。”

周霄還了一禮說道:“道友既然已經明悟,便就此下山修行去吧。”

“正要告辭。”清瘦道人合掌躬身退下,去對王真人祭拜了一禮,轉身走到山巅石階處,忽然做歌曰:“學道初從此處修,斷除貪愛別嬌柔。常守靜,處深幽,服氣餐霞飽即休。”把道歌唱完甩一甩衣袖,哈哈笑着揚長而去。

清瘦道人走後,又陸續有修士上臺和周霄見禮,然後紛紛下山而去,不到一個時辰人已走了大半,誅妖大會自然是無疾而終。

把事情做到這裏,周霄自思已經可以對猴無極的托付有所交待,這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如果再有反複,多半是隐雲宗還在背後作祟,這個蒼州第一大派并非他現在所能抗衡的。

“如今連誅隐雲宗兩名真傳弟子,這個梁子結的已經夠大,不能再橫生枝節了。我身小力弱,到時候想要保平安,恐怕還得想辦法撬動一下蒼州的幾大宗門,合縱連橫一番。”

“聽聞隐雲宗現在正和幾個大妖鏖戰,雙方打得如火如荼,如今我剛剛誅殺了他門中一個煉氣期的高手,應該能夠讓其有所顧忌。至少騰出手來之前,應該不會再對我有大動作,這事可以稍後再去考慮。”

“隐雲宗格局不大,雖然知道由他來做一州魁首并非幸事,但也不是我有能力改變的。現在首當其沖的還是要調查一下神秘人和傳聞的丹藥,這種隐患極大的丹藥一旦散開,後果難以設想。”

長風派中周霄正在閉目端坐,細細尋思着每一件事情,将其分解清楚。周霄憑借分身一戰立威,岳山宗上無人可以摸清他的深淺,他想離開石青巒竟然如送瘟神一般,趕緊将他送出了山門之外,只是那厮言行舉止間的畢恭畢敬,讓周霄不得不感嘆這人能忍有演技。

“周兄你感覺如何?”軒轅小天走進來關切的問道。

周霄這兩天連番血戰,損耗有些大,好在并未傷到根本,倒還能受得住。

周霄示意自己無妨,讓軒轅小天坐下來,然後說道:“王道友讓我心生敬佩,今天也是得他之助,我才能扭轉頹勢。如今這位道友雖然已經得其所歸,但是他的兒孫弟子輩,卻需要我們照料一二。它日我若求道出了蒼州,這裏就由你多費心一下,不能讓人欺負了。”

“這個不消周兄講我亦曉得,說來我今天也對那老王頭刮目相看,不曾想他這個一向慫慣了的老漢,竟然能把鼓擂的如此有氣勢。”

“還有周兄你那套陣仗真是奇思妙想,聽着鼓聲看着周兄你以錘砸人,真是讓我熱血沸騰,有時候都恨不得在場中發威的人是自己。”

周霄看了軒轅小天一眼,如何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說道:“這事也就只能偶爾為之,需知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在修行這條路上,致虛極守靜篤才為真谛是我道心。至于你嗎?現在就不要做這些不切實際的臆想了,等哪一天能夠明悟了天府葆光的道理,或許還能試試,否則對自己的修行是有害無利的。”

良言雖不動聽終究還是要說的,軒轅小天跟随周霄一路行來獲益良多,清楚這道人不會無的放矢,撓撓頭息了心中的念頭,又說道:“那時我聽到周兄你對陸銘說,我們蒼州幾大宗門都有大罪過,不知周兄當時是在唬他,還是真的如此?”

“你覺得呢?”周霄反問道。

軒轅小天緊鎖着眉頭,思索了一會說道:“以前倒沒什麽感覺,不過今天在山上,聽着老王頭的戰鼓聲,還有萬衆齊呼‘大風’的聲音,倒是覺得蒼州修士從來不曾如此壯烈激昂過。”

周霄點頭嘆了口氣說道:“蒼州道門不興,固然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但是人心失守這一點,絕對是不可忽視的症結。連上古聖賢都要教化人心,你們幾大宗門得蒼州之利,卻不思除蒼州之弊,這與天地而言便是大罪過,遲早要鬧出亂子的。甚至還有那隐雲宗,以‘振興人族’的大義為幌子,對人和妖無罪而誅,四處行滅殺之事,真是不當人子!”

“你若通讀史書就會明白,人心毀則天地必為之革易。我認為有一點王道友說的沒錯,蒼州這些年天驕之才層出不窮,是亂象初顯的前兆。”

“到時會有怎樣的亂象?”軒轅小天聞言一驚,周霄的形象已經豎立在他心中,他對這些話倒無懷疑。

“說不好啊!不過在我看來自古亂象無非內憂或者外患而已,可能是蒼州積蓄已久的矛盾突然被引爆,從此各方勢力粉墨登場殺伐不斷,直到有一個英才能夠脫穎而出定鼎大局;也可能是有魔頭外來,使蒼州所有修士共譜一段衆志成城的壯麗戰歌,等到成功度過劫難,再來開啓新篇章。”

周霄說到這裏突然止住話語,心中沉思着“我從他鄉而來,如今剛一出山就恰逢蒼州亂象初現端倪,不但身陷局中,更是連誅隐雲宗的兩個天驕弟子。希望自己不要就是那個大魔頭,被引渡來用以磨砺蒼州天驕一代,使他們不斷得到成長,從此開啓壯麗新篇章的,這樣的話樂子可就大了。”

“我如今已經和隐雲宗結下了梁子,他如果真的以此布局來對付我,到時候真個麻煩,卻是不能不防。”

軒轅小天看到周霄說着說着話突然走了神,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周兄?”

“在蒼州陸銘他們這一代修士和你這一代修士有多少邁入煉氣期的?”周霄心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他突然感覺自己上岳山宗,用霸道懾服衆修士并非明智之舉,如此猖狂容易招來雷劈,準備還是先探一探虛實。

“唉!我的周兄啊,你這話說的就像煉氣期的修士是大白菜一樣。”軒轅小天好笑的說道:“就算整個蒼州,又能有多少邁入煉氣期的修士?更別說是青壯年這兩代了,唯一一個邁入煉氣期的陸銘,還在今天被你砸進了石頭裏。隐雲宗損失這麽一個人才,相必會是萬分心痛,而且周兄你的威名,恐怕不日就将響徹整個蒼州了。”

周霄聞言心頭稍輕松了些,點頭說道:“如此也好,名聲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

“咦?我本以為周兄定要說名聲如浮雲呢,難道似周兄這般人物也看重名聲?”軒轅小天奇道。

周霄笑了笑解釋道:“說名聲如浮雲,是說心中不可因其執妄;說名聲是力量,是說它如神通法寶一般有大妙用。所謂天時、地利、人和,有時候名聲就是一種人和,能夠發揮出匪夷所思的力量。你以為我随口一說自己是某某宗門弟子,往往都能唬住人,卻是為何?”

“啊?”這個問題軒轅小天不曾想過,因為周霄說那些的時候,他壓根就沒懷疑過。

“那是因為你的名聲一直在起作用,被我狐假虎威的借來一用,然後人人就将信将疑的接受了。否則我不過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子,說的話誰肯來信?”

周霄也是深知軒轅小天的為人,所以才會這般說話,這貨有時候和別人腦回路不同,聽周霄講完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說道:“周兄的意思是說,從始至終我一直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甚至比老王頭擂鼓還要威武?”

周霄颔首說道:“別人都是看到了你以後,才會選擇相信我的話,你的名聲就是一種大法力,有無窮妙用。”

“竟然還有這等道理,我卻絲毫不知曉,真是天大的失誤。”軒轅小天聞言又是驕傲又是失落,驕傲的是他竟然默默的牛逼了一把,失落的是他如此牛逼,可他自己竟然不知道,平白錯過了許多出風頭的機會。

事情解釋分說清楚,心無滞礙就好,周霄當下也不再繼續深入讨論,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剛練成一具實力渾厚的分身,結果不到一天時間就報銷了,這讓周霄也是頗為無奈。他現在境界太低能夠自保的手段不多,正尋思着要在廣寧城布上一座大陣,以備不時之需。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句話可不只是說說的。

“周兄準備布上一座什麽陣法?”軒轅小天看到周霄以竹杖為筆,看着廣寧城的地圖,不斷在地上寫寫畫畫,于是問了一句。

“我的分身化生真龍,死後放着也是浪費,正好可以用來做陣眼,布他一座天龍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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