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前夕
“周兄這把傘也要埋了?這可是一件上好法器,如果沒有老爹的劍符,我們都未必能夠破的開它的防禦。”軒轅小天掂量着吳懷的鳳翼蟠龍傘頗為不舍的說道。
吳懷這老貨到死都以為周霄是捉去吳成的神秘人,的确是件可氣可笑可憐的事情,不過周道人的心思何其通明,無緣無故的來上這麽一出,哪裏還不知道是有人想要算計自己。這厮從小到大被冤枉的多了,早就有了抗性,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我只呵呵,等有機會再來消遣他。
周霄讀書頗愛讀名相傳記,看的不是他們的功績,而是大肚能容的心胸氣度。尋常事情早已難萦其心,向來只有他氣別人的份,誰又能氣得着他?
氣人是一件樂事,生氣是一件蠢事。曾經再多的污穢泥濘、煊赫輝煌、是非善惡終究抵不過一抔黃土,人生唯有自強不息努力奮進而已,仙道才是最終的追求。周道人悲天憫人了一番,就決定将吳懷給安葬了。
看了眼軒轅小天,周霄指了指傘柄說道:“你先看看被當做傘墜的暖陽寶玉上刻的什麽?”
軒轅小天拿起暖陽寶玉,只見正面刻着‘鳳翼蟠龍傘’五個大字,而背面還镌刻着一行小字‘吾兒漸長,為父日衰。以傘為念,風雨無礙。’
“或許吳成作惡多端,吳懷霸道護短,但是人死是非消,那些過往已如浮雲散去了。但是這傘卻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最深沉地關懷,不是你我可以承受起的。”
軒轅小天聞言立馬一甩手将傘抛進了深坑之中,面上頗有些讪讪怏怏,言道:“你我雖然無法承受,不過依我之見将這傘與他陪了葬,早晚也将被人盜去。”
周霄略略搖頭,笑道:“世人以法器丹藥為寶,我以不貪為寶,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你我是你我,別人是別人,修行想要走得遠首先要恒持道心不易。易數有言: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你我雖然不做君子,但是其中的道理卻要謹記恪守。”
看到軒轅小天又在不自覺的挖耳朵,周霄便不再繼續與他言語這些,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正道無趣,這本就是實情無可厚非。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颠倒颠,想要有大成就,非要從最無趣的路逆流而上不可。
“無限風光在險峰,他們不修此道,卻是不好摻和到這次鬥法之中來,這次多半要以力争以心勝,最終較量的是誰的心更堅韌更難動搖。小天心性差了些,面對諸般手段算計恐怕扛不住,要為長恨魔頭所趁。”
周霄沉思着,轉頭對長風派衆弟子說道:“廣寧很快就是一處是非之地,并非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們最好還是暫且搬離這裏。我想着有小天在,你們可以先去随山派附近寄居一段時間,大家意下如何?”
小王真人子承父業暫代了長風派的事務,今天突然遭逢這場變故,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們可以瞎攙和的。小王真人現在愈發能體會到他老子曾經的難處,非是真的願意蜷首屈身,只是形勢比人強的無奈罷了,此刻聽完周霄的建議說道:“小子初掌長風派,許多事情尚且不懂,一切全賴前輩做主。”
周霄點點頭,又吩咐軒轅小天帶領衆人去随山派附近安頓,這貨哪裏肯依。他在岳山宗上只打醬油般走了個過場,正想着這次能夠大展身手,好好出出風頭,豈能與人去做個保駕護航的镖師!
周霄一番好說歹說總算讓軒轅小天硬着頭皮接下了這份任務,這貨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速去速回,這場熱鬧怎能少的了他。
可惜時間不等人,李秀宛布下天魔煉法大陣,早就已經蓄勢待發,只是苦于沒有找到可以做主魂的人而已,周霄的出現可謂是正中下懷,發動大陣已經近在眉睫。
夜色逐漸朦胧,牧人驅犢而返,炊煙也開始在四野村落裏升起。岳山腳下不遠處,一個小酒館中石為峰正在獨自喝着悶酒。
男人喝悶酒,多半為澆愁。
石為峰就正在澆着他的情愁,李秀宛不知怎的就成功撩撥到這個青年的心,使她的影子在其腦海中揮之不去。只是石為峰是一個頗為內向的人,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愁上心頭唯有喝酒。
“咦?陳大哥這不是石青巒家的小崽子麽?”小酒館中突然進來兩個壯漢,其中一個指着石為峰說道。
“的确是他!祝兄弟你将裏面的人統統殺光,我去将這崽子抓來。”被稱做陳大哥的壯漢吩咐了一聲,就朝着石為峰而去,這個醉眼朦胧的青年想要反抗卻無濟于事,瞬間就被大漢老鷹捉小雞般的制住。
片刻之後,另一個壯漢也已經完活收工,哈哈大笑着說道:“尊主決定踏平岳山宗,所以派你我兄弟來打前站,沒想到竟然被上天賞了一場大好富貴。抓住這個小崽子回去,說不定尊主一高興也會賞我們幾顆靈丹妙藥,到時你我兄弟就是靈寂有望了。”
“瞪什麽瞪?再不知趣小心老子把你的眼珠子給挖出來!”陳大哥給了石為峰一巴掌,惡狠狠的說道,瞬間這個少宗主的半邊臉就腫脹了起來,他咕嚕一聲把被打落的牙齒咽到了肚子裏,不敢再和這兩個大漢對視。
陳大哥還想繼續動手卻被姓祝的壯漢攔住,說道:“陳大哥暫且息怒!真的将他打死就不值錢了。”
陳大哥用手撫了一圈光禿禿的腦袋,頗不情願的說道:“他奶奶的!看到這種公子哥就火大,要我說尊主就是太謹慎了些,他老人家今天在山上一場大戰,将隐雲宗那個煉氣期的弟子都活活打死了,誰又敢放一個屁來着?要我說今天就該趁機直接把岳山宗給滅了,非要再殺個回馬槍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什麽?石為峰聽到這裏突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來,那兩個壯漢對視了一眼,無聲的笑了笑繼續說道:“岳山宗不過是個跳梁小醜,若非吳懷那只老狗突然像瘋子一樣打上門去,尊主這會哪裏有功夫搭理它。”
“他老人家現在正忙着布置天魔大陣,若能将廣寧十萬生魂獻祭上天,尊主就可以直接進境煉氣期。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之時,就算踏上隐雲宗,把聶九陵的狗頭割下來當球踢,又有何難?”
“現在我們的力量的确還是弱了些,無法直怼隐雲宗的鋒芒。不過話說回來,尊主也的确是老謀深算,被他那麽虛張聲勢一吓,吓倒了多少修士,人人還都以為他老人家真的背靠中州大宗門呢,哈哈哈!那些蠢貨真是笑死我了...”
什麽?石為峰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已經陷入了停滞狀态,那人真是膽大至極無法無天!他拼命掙紮着想要掙脫束縛,可惜無濟于事,只能急的嗷嗷亂叫。
“石少主我勸你就不要枉費力氣了,還是乖乖跟我弟兄回去做尊主的祭品吧,哈哈哈!你們年輕人就是火氣大,你叫!你叫啊!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姓祝的壯漢說完抓起石為峰朝背上一放,給陳大哥遞了一個眼色,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便直接邁步朝着門外走去。
剛一出門,恰好有幾個岳山宗弟子禦劍而來,其中早有人被李秀宛的長恨魔頭所侵染是他以邀同門喝酒的名義率衆下山。此刻見到石為峰已經被制住,大喝了一聲就朝着兩個壯漢殺去,其他弟子見狀也紛紛不甘落後的加入了戰局。
這場大戰,飛沙滾石,劍氣縱橫,各色法器亂蹿。最終兩個壯漢合力擊斃了一名岳山宗弟子,然後放下一句狠話,負傷狼狽逃遁而去。
“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李秀宛站在峰頂望着天空,過了半晌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了這麽一句。
“你比我想的周到,這件事的确要有個人來頂包,否則你縱使進階到煉氣期,以後也難以在蒼州立足。”幡中魔靈颔首回應道。
“話雖如此,但是引來煉氣期的修士,恐怕會有些危險難以應對,萬一事有不密被人察覺出馬腳,以我現在的力量還難以抗衡。”李秀宛不無擔憂的說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天魔煉法大陣有長恨天的威能蘊藏其中,莫說是些煉氣期修士,陣法一旦啓動,就算是煉神返虛的修士來了,也只能在外面看着幹瞪眼。”魔靈不以為然的說道,它從天界而來,雖然現在力量還弱小,但是心氣卻是夠高,蒼州這些修士在它看來根本入不得流。
“那人你看如何?”李秀宛問道。
“不過是個自恃心性堅定的毛頭小子罷了,他以為只要自己心中沒有波瀾,就能不被長恨道侵染,卻哪裏懂我天魔煉法大陣的奧妙。用他來做主魂,正是要讓他來抗住十萬生靈的恨意,他的心越堅定,将來我的成就越高。”
魔靈桀桀笑着毫不在意,過了片刻又繼續說道:“如此也好,他既然有心護持那些祭品,就再給他加上幾把火。派些人不斷去消遣一下他,省的沒事老琢磨些歪門邪道,人這心啊,唯有放在火上煎煎烤烤,才能散發出香味來。”
魔靈的話說完,山頂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直到山下一道煙火突然騰空而起,瞬間照亮了半個夜空,李秀宛才對魔靈說道:“現在石為峰被救上山來多時,應該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我現在就到石大宗主那裏去,而你化身神秘人率衆上山鬧上一場,趁機将我和一些弟子掠走。此間事了,你我還要繼續在浮世中和群魔糾纏,我也只好再做一次無辜的幸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