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這就是我的節操
翌日,約略辰巳交際之時。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周霄手中提筆,看着一張白紙喃喃自語着。
“周兄你說什麽?”軒轅小天看周霄保持着這個動作,呆立了大半晌,也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心中早就已經有些不耐煩,坐在那裏昏昏欲睡着,聽到周霄說話,打了個哈欠揉着眼睛問了一聲。
“你來說說看,長恨魔究竟是一種什麽東西?”周霄撂下筆,考較着軒轅小天。
軒轅小天感覺周霄這話問的太沒水平,伸了個懶腰說道:“那還需說,長恨魔自然就是修煉長恨道的魔頭喽,依我看他根本就不是個東西,這混賬玩意...。咦?周兄為何發笑,難道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你只是看到了表象而已,其實恨是人心中的一種大欲,就像有水才有魚,長恨魔能夠降世并非偶然,是已經毀壞了的人心将其接引下來的。經書中曾講‘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廣寧衆生自取滅亡,我們這次注定是要做一場無用功了。”
周霄無限唏噓的說着,開始按部就班的實施他的下套計劃。
“這...”
軒轅小天驚疑不定的看着周霄,他昨天見周霄談笑風生,鎮定自若,又是故意戲弄蘇瑾兒,又是說要調教蒼州修士,滿心以為這道人已經想到了破局之法成竹在胸。
周霄說完便不再理會他,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一樣,拿起筆來開始揮毫潑墨,未過多久一副極其簡單的畫面便躍然紙上,随後又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字體。
“周兄,你的節操在哪裏?”軒轅小天看着紙上的東西,只感覺一陣陣的牙疼,這厮縷縷突破他認知的下限,真的還是那個讓他軒轅小天敬重的周道兄?不會是別人假扮的吧?
軒轅小天又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不展,暗嘆周霄這厮端的丢人,這要是流傳了出去,他絕對能淪落成為笑柄。軒轅小天望了一眼周霄,見他正端詳着自己的作品,流露出頗為滿意的神情,忍不住感慨這厮實在是從內到外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幾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軒轅小天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也随周霄一起欣賞着他的大作,只見那紙上畫着兩個形象生動的小人兒,其中一個宮裝少女身後負劍傲然而立,那清秀的模樣宛然就是蘇瑾兒,旁邊寫着贊詞:彼何秾矣?華如桃李。俊眉修眼,顧盼神飛。文采精華,見之忘俗。
而在少女身前畫着一個屈身讨好的小醜兒,眉眼之間隐約能看到幾分周霄的樣子,只是那神态動作,無一處不彰顯着‘卑躬屈膝,奴顏無恥’八個字,更可氣的是在旁邊也寫着一行小字:美人之美也且,小子之狂也且;狂童唐突佳人凄切,誠心拜求原諒也些。
“這貨簡直要丢盡了身為男人的臉!”軒轅小天感覺自己的牙根又酸又癢,恨不得立馬痛扁周霄一頓,然後出門揚長而去,告訴別人自己壓根不曾認識過這厮。
“娘咧!單是和周兄站到一起,都感覺臉上無光。”
周霄等墨漬晾曬幹,輕吹了一下,拿手彈了彈紙張,似乎是萬分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說道:“這就是我的節操啊!”
軒轅小天對他這話嗤之以鼻,心中暗怼道“這應該是你丢掉的節操才對吧?唉!周兄見到女人何止腿軟不要臉,簡直就是無恥沒下限!”
周霄是個心思何其通明的人,怎會不知軒轅小天有些什麽想法。他修無上大道,只求自在真我,世間又哪裏真的能有人讓他卑躬屈膝,傲然挺立正道直行才是周道人的內心。
有時欲求心之逍遙,便不得不有形之逶迤。
周霄頹然坐在椅子上,萬分沮喪的對軒轅小天說道:“這陣法太強大了,渾然天成無懈可擊,我破不了。”
軒轅小天看着周霄的樣子,也不禁有些休戚與共,搬了凳子坐在周霄旁邊,出言安慰道:“人力有時而窮,周兄也不要太沮喪難過。”
“沮喪倒是有些,難過還不至于。我想你看到這張畫定然對我鄙夷萬分,卻不明白我這是在治病救人啊!”周霄揚了揚手中的紙張,對軒轅小天慨嘆道“我思量了好久,天地分陰陽,人心有愛恨,想要消除長恨魔念,唯有種情根生愛念才可以辦到。”
那邊李秀宛和魔靈依然在探查着周霄這裏的情況,卻不知道這正是周霄所希望的,他猜測到自己可能處身監視之中,想要隔絕布個陣法就能辦到,但是那樣又如何來誘敵入彀。
“種情根生愛念真的可以用來破我長恨心魔?”李秀宛向魔靈詢問道。
“天地之間陰陽輪轉,愛能生恨,恨能生情,這倒不是沒有可能。可惜哪有這般容易,須知愛如琉璃,難成易碎一觸即裂,想要以此破我天魔陣法,無異于癡人說夢。”魔靈的牛皮被周霄刺破了一個小洞,頓時感覺大失顏面,忍不住嘲笑道。
“這樣就好,且聽他繼續講,我總覺得這人不可小觑。”李秀宛不知為何,隐隐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周霄也正好繼續說道:“雖然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但是事情肯定是辦不來的,這陣的确無法可破。”
“那我們該怎麽辦?難道也要被大陣煉化,成為別人的祭品不成?不如現在就殺到魔頭的老巢去,人生在世轟轟烈烈一場,總要好過窩囊等死。”
軒轅小天撸起袖子來就要出門,卻被周霄止住,對他說道:“常言說得好‘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若是不給自己留點退路,就盲目的胡沖蠻幹,那豈不是蠢貨行徑。”
軒轅小天頗不好意思的咧咧嘴,這話怎麽聽着都像是在說他,好在這貨也是不要臉慣了,眨眼之間那絲尴尬就已經被抛在了腦後。
“周兄快說說究竟是什麽退路,也省的我總是擔驚受怕的。”軒轅小天扯個凳子坐下,向周霄詢問道,這恰好也是李秀宛和魔靈想要知道的。
“天魔大陣怎麽可能會有路能讓他逃出生天?”魔靈喃喃自語着,百思不得其解。
李秀宛看在眼中,突然感覺它雖然來自天界見多識廣,但是說話辦事似乎并不怎麽太靠譜。這個心如深淵,風格多變,難以測度的男人,才是一個真正的人物。
李秀宛看着周霄心中感嘆着,就聽他對軒轅小天繼續說道:“這條生路是天機一線,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天魔煉法大陣能夠布成,雖然也是依數而行,但是天地總有慈悲之處,不會完全斷人生機。當大陣運行到最後關頭,十萬生靈的哀啕足以引發天恸地哭,我們法力有限上不去天,卻可以從大地震動中逃出去。”
“青樓?”軒轅小天看到周霄在桌子上寫的字,驚異的問道。
周霄萬分肯定的颔首說道:“別看這裏是處污穢之所,但卻被無數人稱做歡樂窟,是長恨魔念最難沾染的地方。經書上曾說‘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這句話雖然講的是大道,但是我們卻可以活用這份道理,從此處逃出生天。”
看到李秀宛投來質問的目光,魔靈感覺自己像是被周霄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故作深沉的感嘆道:“這小畜生不可小觑啊!天地總留一線生機的道理,許多人都懂得,但是這生機究竟會在哪裏,卻極少能有人知道,沒想到他竟然對天魔大陣了如指掌,當真是小看了他。”
“到時候是否有方法能夠阻止他出逃?他若逃出生天,我們必然萬劫不複,大陣空轉之下這一城之地恐怕都将化為齑粉。”李秀宛聲音有些發冷,心中也隐隐驚怕。
魔靈惱怒周霄屢次損他顏面,忍不住出言嘲諷道:“這小畜生當真是蠢笨如豬,他哪裏會想到現在的自鳴得意,恰恰是在自絕生路。到時候我只消全力運轉大陣封住那裏,這小畜生毫不知情的朝地上一撞,準會撞個滿頭包,然後就只能帶着絕望乖乖等死了。”
魔靈說到最後桀桀笑了起來,李秀宛點點頭卻沒有應聲,只是回頭繼續看着周霄,想要聽聽他還會說些什麽。魔靈尴尬笑了幾聲,對周霄惱意更勝,雙目炯炯的盯着軒轅小天,不知道又開始琢磨些什麽壞主意。
“周兄,你又引着我把話題扯遠了,我們要說的是你的節操問題?”沒有了死亡的重壓,軒轅小天心情為之一松,半開玩笑的對周霄說道。
周霄點了點手中的畫說道:“這正是我的節操,蘇瑾兒既然與我們相遇,就當做是命不改絕吧。如今已經是時不我待,想救她就得來幾劑猛藥,給她種上一株情根,否則她是逃不出去的,只能等着被天魔大陣炸成齑粉。”
“周兄少要癡人說夢,難道憑這麽個畫兒,就可以讓人家對你生情?你把人家姑娘看成什麽了,快快收起來不要寒顫人,真是笑的我牙都疼了。”軒轅小天忍不住笑了起來。
“自然沒那麽簡單,這只不過是個開始罷了。”周霄等他笑完,才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剛柔乃天地之象,張弛是文武之道。這姑娘涉世淺心志不堅,她受長恨魔念侵染,昨天更是被我連續輕薄打擊了幾番,心中定然已經對我恨到了極點。今天再把我用心炮制的認錯書一遞,不管她嘴上承不承認,這心思十有八九是會起些波瀾的,豈不聞風浪長起于微瀾之間。”
“須知此心元自不由人,就算許多上真大能,都要全力才能降服住己心。她這種不谙世事的小修士,被如此反複着來上幾劑猛藥,多半是能藥到病除的。”
“然後呢?你們就....那個了。”軒轅小天目瞪口呆的看着周霄,頓時感覺交友不慎,這貨不是個好東西。
周霄擺擺手對他說道:“然後?逃出生天之後,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哪裏還有的什麽以後。至于那個什麽的,你就不要朝歪處想了,咱一不騙財二不騙色,只是治病救人的權宜之計而已。”
“周兄可知道這樣一來,你将會落個什麽名聲嗎?”軒轅小天感覺他這純屬是吃飽撐的,淨沒事找些不自在。
衆生盡皆趨利避害,周霄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要修大道成無上道果,自然不會只看眼前得失,他要趨的是大利長遠之利。周霄讀書深知‘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他現在就是一只弱小的蝼蟻,修行路上每一次抉擇,都是在向未知的‘天’,表明着他得道他的心。
周霄搖搖頭,輕笑着對軒轅小天說道:“不過是被罵上幾聲負心薄幸的渣男而已,區區虛名不值一哂。在修行這條路上,多情最是你我,無情亦屬你我。生和死面前,我會盡力選擇生;情和道之間,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道。有誰恨我、怨我、愛我、憎我,都只不過是別人的情愫而已,與我并無多少幹系?”
“如果非要有些說法的話,我如此做也有效法魚籃觀音點化愚夫的意思,知者自知迷者自迷,其中功果難以詳述的。”
暫不說周道人準備怎樣撩逗調教蘇瑾兒,助她渡過這次生死大劫,隐雲宗和小琉璃已經動身前往廣寧,想要破陣誅魔,一場大戰已經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