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隐雲宗主
周道人如同唐僧唐長老一般,把自己的大道理滔滔不絕的說了一通,随後就把個蘇瑾兒晾在那裏,讓她好好的反刍一下。業精于勤荒于嬉,他道人還要辛苦的打坐練功,可沒那麽多閑工夫陪她虛耗。
這一舉動又讓蘇瑾兒大為光火,周霄在她心中的可惡值蹭蹭的上升,就這樣将她禁制住,仍在這裏不管不問了?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夜深人靜,寂然寥落,蘇瑾兒忍不住想要流淚,她突然萬分懷念亂花宮,那裏才是最溫暖最安全的地方,有疼她的娘親,有愛護她的師兄。
“憐香惜玉?就這位蘇姑娘?香倒是有些,不過也只是脂粉香而已。至于玉嘛?若是世間真有美人如玉,她也就是塊磚瓦罷了。”門外周霄聽軒轅小天問起,随口說道。
“不把她禁制住仍在那裏還能怎麽着?将這姑娘放開,她還不得像個瘋狗一樣亂咬人?你不見她面容含羞帶怯,眼中幽光森森如狼似虎,就在等着擇人而噬。那小胸脯一鼓一脹的,不斷誘惑于我,俗話說得好‘二八佳人體如酥,腰中仗劍斬愚夫’,我讀聖賢書修身正己,豈會自甘堕落與她做些荒唐事。”
“娘咧!周兄當真是彪悍,這些胡話要是傳出去,指不定多少人要痛罵他,沒準還會氣勢洶洶的來找他拼命。”軒轅小天咧咧嘴,冷汗直流,心中忍不住想道“臉皮對于周兄來說純屬擺設,人家那明明是恨不得将你千刀萬剮的目光,都能被胡扯成含情脈脈來。”
“蘇瑾兒這會兒估計快要被氣瘋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磚瓦、瘋狗、如狼似虎,來形容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呢。不對!這厮之前還曾把人比喻成癞蛤蟆、脹氣的青蛙,蘇瑾兒落到周兄手裏,真是上輩子倒的黴運,這位老兄絕對能夠讓她懷疑人生。”
“世間怎麽會有如此不要臉的人!罔顧事實随意胡編亂造,這魔頭當真可惡至極,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何要這般糟踐人?”蘇瑾兒的确又快要被氣瘋了,自從遇到周霄,她的情緒就像波浪一般起起伏伏,始終不曾平靜過。
“當然這姑娘也并非一無是處,她還是有不少優點的,比如....”蘇瑾兒本已氣惱如焚火,心痛如刀割,黯然神傷悲憤欲絕,聽到這話就像久旱突逢甘霖,不由的支起了耳朵,婆娑淚眼也不再是泛濫如決堤,可是凝神聽了半晌一個話音也沒聽着,天地之間獨剩靜寂。
說啊!快說啊!這個混蛋魔頭怎麽不說話了?蘇瑾兒翹首以盼的等着,卻什麽也聽不到。
原來周霄忖度着他縷番出言輕薄、毒舌打擊,已經到了這個女修士心理上能夠承受的極限,再多說就不是為了磨砺她,而是将她送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之中了。
這厮盤腿坐下準備打坐用功,想了想還是要給蘇瑾兒留點甜棗蜜糖,不至于讓她太過悲觀絕望,所以故意說了半句話就進入了定中,至于比如什麽...周道人實在懶得費那個腦子。
“這人為何這般可惡?”蘇瑾兒心中隐隐有些癢抓癢撓的,雖然依舊在說周霄可惡,比之前又少了幾分硬氣冤氣怒氣。
這注定是個難以平靜的夜晚。
隐雲宗。
燈火、寶珠将整個山門映照的亮如白晝。
執法長老正在焦急的等待着聶九陵歸來,他把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一個表演的機會。
陸銘畢竟是隐雲宗主的親傳弟子,堂堂煉氣期高手,被周霄一頓亂錘砸進了岳山之巅,石青巒心中又是解氣又是惶恐。恭送周霄下山之後,趕緊差執法長老率人護送着陸銘的屍首,去隐雲宗把事情解釋清楚。
執法長老更是不敢怠慢,他受隐雲宗主親筆傳書,讓他來督促這次誅妖大事,結果弄了個狼狽收場。縱使沒有石青巒的吩咐,他也會第一時間趕往隐雲宗面見聶九陵,向他檢讨錯誤。雖然這次非戰之罪,但是态度問題有時候比什麽都重要,執法長老是個老江湖,深明其中的道理。
“莫躁,将歸。猖狂,該殺,我不敵!”過了半晌,坐在執法長老對面的青年,從口中吐出幾個字來,其寒若冰,其利如劍。
這人是聶九陵的親傳弟子陳冷淵,二三十歲年紀,靈寂大成的境界,玉面薄唇鈎鼻,其眼如隼,茕然鶴立。每當說話時那對眼睛就會微微眯着,隐然幽光讓人不寒而栗。
“是...是...”
執法長老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說‘隐雲宗主就快回來,不要心急氣躁。那人猖狂,當真該殺,只是我并非其敵手’,這長老時刻小心恭敬以對,雖然如坐針氈,卻又絲毫不敢表現出來。
陳冷淵不再言語,只是閉目端坐等待自家師父歸來,聶九陵今天去和灞水河妖一決勝負,生死攸關之時,他自不會因為別的事情去攪擾。
執法長老心中舒了一口氣,知道這次應對無礙,他仔細了解過隐雲宗許多人的性格,知道這位凡事較真不喜恭維。
“哈哈哈哈....”
這長老不知道度日如年的苦熬了多久,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飛揚霸氣的大笑聲,精神猛地一振,随後趕緊調整面容,讓自己顯得哀傷難過起來。
這時陳冷淵早已經走到門外,在那裏等待着聶九陵的法駕降臨。執法長老腹議了一聲,急忙跟了過去,他感覺自己實在打眼看錯了這位的為人,恐怕冷漠的只是表面而已,該做的功夫可一點都不虛啊!
天空之中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執法長老擡頭看時,就見九只飛天駁獸正拉着一輛雲車駛來。飛天駁獸是一種兇猛大獸,經中記載:天地之間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駁,嗜食虎豹,可以禦兵。
“哈哈哈哈...”
片刻之後,雲車停在山巅闊地之上,聶九陵狂放的大笑着從裏面走了出來。這位宗主身材高大威猛,面容粗狂剛毅,黑髯如虬,目光如炬,自身氣息絲毫不斂猶如大蟒巨鱷一般,每踏出一步都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哈哈哈...接着...去與我炖了做宵夜,然後擡上十甕美酒來。”
聽到他的大笑聲,隐雲宗弟子不敢怠慢,早就已經紛紛出來迎駕。聶九陵昂首闊步走來,随手将一個帶血的布包裹扔給前面的弟子吩咐道。
他今天獨自與灞水河妖一場生死大戰,将個煉氣期的妖王活活打死,只覺得淋漓酣暢痛快萬分。如今再将這妖王炖成一鍋香肉,配上美酒大喝他一場,那更是妙不可言,這位大宗主感到快意萬分,随之笑聲震蕩山巅。
怎奈好景不長!
“你這是個什麽熊樣子,就像死了親娘一樣!本宗主剛剛得勝而歸,你就給我哭喪着個臉!是不是活的膩歪了?想叫我将你的腦袋扭下來下酒。”聶九陵回到大廳之中,南面而坐,看到執法柳長老悲傷哀痛的樣子,頓時火氣飛起,一拍桌子大聲喝問道。
執法長老一陣瑟瑟發抖,他如何料到正趕在了聶九陵興頭上,這時如果把岳山宗的事情說了,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可是在那懾人的目光之下,他又不敢不說,這長老只能怨嘆一聲命苦,随後把事情删删減減的說了出來。
“廢物!蠢貨!沒用的東西!”聶九陵聽罷心中大怒,一揮衣袖霸道至極的法力真元噴薄而出,将個執法長老扇飛出十幾丈遠,髒腑震蕩血溢七竅,受了極嚴重的內傷。
執法長老不敢反抗,不敢怨恨,從地上滾爬起來又走到聶九陵不遠處,等着他的發落。
“把陸銘的屍首取出來。”看到執法長老很知趣,這宗主的怒火頓時消減了幾分,寒聲吩咐道。
執法長老不敢怠慢,慌忙取出乾坤袋,小心翼翼的将陸銘的屍首取出,然後恭敬的擺放在聶九陵面前。
“嘶!”在座的隐雲宗弟子,用極細弱的聲音輕呼了一聲,這位隐雲宗新一代的領軍人物,堂堂煉氣期大高手,竟然就這樣被人硬生生的打死了。
“可恨!”聶九陵一掌将身前的石桌拍的粉碎,這是在打他的臉,這是在落他隐雲宗的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隐雲宗弟子見自家宗主發怒,無不噤若寒蟬正襟危坐,聶九陵目光巡視了一周,開口說道:“冷淵,你怎麽看?”
“有恃無恐,欺人太甚!”這青年的聲音依舊那麽冰冷,說話依舊那麽簡潔。
“有恃無恐...有恃無恐...”聶九陵口中來回重複着這四個字,用法力又将石桌複原回來,心中想到“先後殺我隐雲宗兩名真傳弟子,可不就是有恃無恐麽?想我隐雲宗雄踞蒼州這麽多年,若非背靠大樹的有恃無恐之輩,又有誰敢來捋我的虎須?雖是如此,但也當真欺我太甚...”
“俗話說‘瓦罐不離井上破,将軍難免陣前亡’,我們修行中人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死了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雲通,你差些人去将你們陸師兄葬在埋骨地吧。”聶九陵感嘆了幾句,随後向一個弟子吩咐道。
這弟子恭敬的應諾了一聲,随後用乾坤袋收了陸銘的屍身,出大廳而去。
随後聶九陵語音一變,厲聲說道:“但是我們隐雲宗的威風不能堕,這麽多年了過去了,還從來沒有人敢像這樣在我頭上動土,雲陽...”
“弟子在。”聶九陵一聲呼喊,又一個弟子恭身站了出來。
“我與你書信一封,你速去雲國長生殿求見天都上人,請他派個弟子來這裏壓陣。哼!中州之人端的狂妄,竟然伸手摻和我們蒼州之事,須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否則還真以為這裏是個軟弱可欺的地方。”
聶九陵将事情吩咐完,這個叫雲陽的弟子剛走沒多久,岳山宗石夫人的飛書傳信已經到了隐雲宗,負責此事的弟子哪裏敢猶豫,趕緊将書信送了過來。
“放肆!”聶九陵将信看完,忍不住火冒三丈,一張桌子頓時又被他拍了個稀巴爛。過了片刻,這宗主等火氣消了一些,将書信隔空傳給陳冷淵說道:“冷淵,你先來看看,然後說說有什麽想法?”
聶九陵先後兩次向陳冷淵發問,衆弟子哪裏還不明白,這是在考較他,陸銘身死之後,自家宗主有意推舉陳冷淵上位了。
陳冷淵将書信看完,站起來堅定地說道:“窮兇極惡,當仁不讓!”
聶九陵聞言颔首表示贊同,那魔頭竟然敢用一城生靈煉法,當真是窮兇極惡;隐雲宗忝為蒼州第一大宗門,以振興人族為大任,值此之際自然要當仁不讓。
“雲華,你去傳我命令給諸位長老,暫時放緩對妖族的攻勢,等解決了廣寧之事,再來全力收拾它們。”聶九陵沉吟了片刻,再次吩咐道。
只是今天隐雲宗上注定難以平靜,未過多久,便已有人戰栗惶恐,面如土色的傳來了石夫人遇難的消息。
“混賬!”聶九陵怒喝着,一掌将傳訊之人拍成了爛肉。
“魔崽子如此猖狂,你們說該要怎麽辦?”聶九陵蹭的站起身來,臉色鐵青的喝問道,這宗主須發飛揚,整個大廳都被他狂暴的法力籠罩其中,所過之處桌椅紛紛化作碎屑。
“血債血償,不死不休!”陳冷淵站在衆弟子的首位,帶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