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受歡迎也是一種煩惱
午夜子時将近,李秀宛從內室中走出來,面色泛白眼下青瘀,略微顯得有些疲憊虛弱。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哪裏出了毛病,為防煉法之時又有意外發生,不得不采取些特別的措施。
這個女修士甚至對自己都開始有些厭惡不恥,但卻又萬分無奈,為今之計堵不如疏,只有先把眼前這一關捱過去,才能有功夫去尋找妥善的解決之法。
魔靈看到李秀宛出來,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這段時間最難受的是它,無時無刻不感覺像吞蒼蠅一般膈應,頗為無奈的想道:“老祖我雖然所知甚廣,奈何被先天所限,對于此道一竅不通,也沒有什麽應對的法兒。等小畜生進了大幡之中,說不得還要求他想想辦法,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啊!唉!小畜生是個能人,老祖就算贏了恐怕以後也只有做孫子的份,這仗打的真他娘的憋屈。”
魔靈如今就像一個懵懂的花季小娘,被周道人撩撥的欲拒還迎,雖然嘴上還在罵他小畜生,內心深處卻恨不能把這厮當祖宗供起來。正是因為如此這仗更要狠打、認真的打,全力以赴、竭盡所能,否則又如何能夠讓周道人青眼相顧,肯獻身入它幡中出謀劃策。
幾團本命魔氣從魔靈身體中脫離而出,化成了一面面小小的幡旗,随後這家夥将魔偶和投靠它的修士全部喚來,吩咐道:“待會我要進入長恨幡中全力運轉天魔大陣,無暇他顧。為防周霄那個小畜生搗亂,你們一撥人拿着我的本命魔旗去到青樓柳巷,将那裏封鎖住以防對手遁逃;另一撥人執魔旗守護好這裏,以免對手前來反煉與我。”
魔靈吩咐完猶覺着不放心的想道:“沒準那個小畜生只是哄騙我呢?其實他的根本目的是想讓我大意不察,以好順利涅槃拖着老祖我下地獄,畢竟人家有地藏王護佑,很快就能轉世重來。小畜生最是奸詐無比,說的話從來都是半真半假,這點也不能不防!”
魔靈想着又從身體中分化出一團魔氣來,然後随機挑選出幾個人來,吩咐道:“你們去長風派附近待命,如果得到我的傳訊,立馬去阻止那個小畜生涅槃。若是讓他成功了,我們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魔靈以自己本命魔氣化成這些旗幡,可以讓執旗之人與天魔大陣渾若一體,借用其中的偉岸神力。無論周霄是進是退,都可以将他的路封住,必要時魔靈也可以隔空相助,不使他的手段得逞。
雖然防備得當,将周霄可能的手段一一看住,但對魔靈來說損耗亦是不小,天魔大陣運轉起來的威力起碼要降個兩三成。更讓魔靈感覺頭疼的是李秀宛內心深處對它的不信任。
信任一旦消失,懷疑便會接蝩而至。這個女修士被周霄蠱惑了一番,內心深處就開始對它有了防備。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獨是人,諸天萬類有了智慧,都會自覺不自覺的生出這種心理來。
如今長恨幡做為李秀宛的本命法器,而它做為長恨幡的器靈,本是三位一體。若是彼此生了嫌隙,天魔大陣運轉起來,恐怕就會有不少晦澀之處。
“當下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你我必須通力合作将那道人煉了,否則一切都是空談。”魔靈有些不放心的對李秀宛說道。
李秀宛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她所憂慮的是魔靈會在背後偷施暗手,她辛苦忙碌一場,結果到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合力禦敵之後,反手就是一刀,然後獨享其利,世間這樣的例子真是太多太多了,李秀宛也不敢确信自己會不會有這樣的遭遇。
不過略微遲疑之後,李秀宛還是點了點頭,無論信與不信魔靈,這次煉法都已經勢在必行,她也需要有所表示。
魔靈看着李秀宛的樣子,微皺着沒眉頭,心中大為光火,過了半晌功夫才極不情願的說道:“你若不信任我,這次更要通力協作,只要把那個小畜生煉了,他今後為了能夠制衡我,肯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無奈之下魔靈不得不把話講透徹,說完也不理會李秀宛,直接化成一股黑煙進入了長恨幡中,随後飛騰而出去了大獄上方的虛空之中,心中極為不爽的想道:“老祖最煩和這種看似聰明的人打交道!真正聰明的人一點就透,明白該要如何取舍;蠢笨之人能拿言語利益哄騙,輕易就會信以為真。唯有看似聰明之人最為麻煩,只有小精明卻無大智慧,最擅長自以為是。煩人!煩人!”
混到它這個份上,還要拿奸猾無比的對手來做擔保,才可以博得同伴的信任,的确是夠煩心的。但李秀宛對這句話卻極為認同,她感覺周霄若是進入幡中,定然要比魔靈可靠的多,因為兩人都處在弱勢位置,只有竭誠合作才能确保各自無虞,點頭想道:“為今之計只有将他煉入幡中,才能真正讓我心安。”
周霄這厮斷然想不到,他只是想給對手添些麻煩,卻在對手那裏變得如此受歡迎。無論魔靈還是李秀宛,如今都對他求賢若渴,想要先殺之然後再當祖宗供奉起來。莊生曾言無用之用,才是安身立命之道,可見有能力也是一種煩惱啊!
長風派之中,周霄正端坐對着那顆假人頭發呆,這一幕若從遠處看去就會顯得有些詭異。這厮一直靜等着煉法開始,心中有些無聊,對方不開始他也不敢有所動作。
做為天魔大陣之中,被對手選定的主魂,周霄的作用就是用來震住三千長恨魔頭,并承受十萬生靈滔天恨意反噬的。說來處在這一位置上也是憋屈的很,你縱使消極怠工,身死之後也難逃此厄,因為這股力量針對的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的心神意念。但是你使出渾身解數努力抵抗,對手卻在輕松愉快的吸納煉化長恨魔念,不斷提升自身實力,這純粹就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總之一入天魔大陣,你願意做也得做,不願意做也得做,無非是主動被動的區別而已。周霄曾不止一次吐槽過,這等變态惱人的陣法,究竟是哪個混蛋東西琢磨出來的。
“天魔大陣一旦開始運轉,滔天恨意就會如驚濤駭浪一般朝貧道湧來,這股反噬之力只攻心考驗我神念意志。天龍大陣對其形同虛設,絲毫起不到作用,也不知貧道究竟抗不扛得住?”周霄長籲了一口氣,不無擔憂的想道。
他雖然已經盡出手段,不斷削弱對手可以施展的實力,但如今是要憑一己之力與十萬生靈相抗衡,其中甚至還有不少在修為上超過他的靈寂修士,縱使周霄心大,也忍不住為之發憷。
“也幸虧是以心神意念相争,我讀經書曾見‘虛空在爾心中,如片雲點太清裏,況諸世界在虛空耶’,有此所聞之後便努力修持自己。雖然達不到這種境界,但是心量廣大已屬非凡,總算還有一較高下之力。若是真刀實槍的幹,就貧道這土雞瓦狗一般的修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了。”
感覺其時将至,周霄連忙收斂心神,雙目炯炯望着假人頭中的長恨魔念,眼中宛若燃起了兩盞青燈,光輝堅韌其煉如豆,仿佛想在無盡黑暗之中映照出一片光明來,讓迷途之人看到可以自我救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