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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從臺上下去後, 周聊的覺瘾醒了大半。

後半程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一手死死地掐着另外一只的手背。

時不時鏡頭帶到她,還要報以一個僵硬的笑臉。

《逆行者》劇組一行六人, 沒有一個是空手而歸的。

回去的路上,車窗外又飄起了雪花,并且隐隐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周聊讓陸炤把她放在門口的超市,家裏存糧不多了。周蕪說在門口等她, 她沒讓。

這雪要是下上一夜, 明天外頭又不好路走了。

想着在超市好好逛逛,買點東西,反正路不遠,走十分鐘就到家了。

七點多,超市正是熱鬧的時候。

有的是一家三口一塊兒出來消食的, 情侶過來散步膩歪的,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極少有像周聊一樣的單身狗,一個人來, 一個人拎着大包東西走。

雙手拎滿了東西走在路上, 周聊今天出來的時候沒帶手套, 這會兒雙手凍得沒知覺。

回去後開了空調,雙手發紅, 發漲,似乎還有些癢癢。

怕是多年不見的凍瘡又找上門了,她上學的時候生過幾年凍瘡, 所以後來格外重視手部保暖,還沒入嚴冬就早早帶上手套。

許是今年洗菜洗碗多沾了些冷水,估計沒幾天這手就要腫起來。

收拾完東西用熱水泡了手腳,她早早地就鑽進被窩裏。

剛用體溫将冰冷的被窩捂熱,手機響了。

頭埋進被子裏瞧了一眼,是陌生號碼。

她沒接,直接挂斷了。

半分鐘後,看見徐福發過來的短信。

【嫂子去窗口,快!!!!!】

五個感嘆號足以看出他急切的心情,周聊卻不情願得很。

一邊惡狠狠地穿着衣服,一邊腹诽着這徐福最好是有什麽好東西給她看,要不然改天非得讓吳逸卿罰他負重跑。

裹着棉襖走到窗口,剛拉開窗戶,風嗖嗖地往家裏灌,糊了她一臉雪,擡手抹了一把偏頭往消防隊看。

操場邊上覆着雪,上面似乎被人踩出了一行字,還有個隐約可見歪七扭八的愛心。

她眯了眯眼睛,辨識着那寫得并不算好看的字兒。

“我回來了。”

周聊突然渾身一激靈,連忙往操場邊看去。

軍綠色的背影負手而立,站在燈光下,仰着頭往她這邊看。

縱是隔得遠,她仿佛也能看見那人嘴角的笑容。

淡淡地,卻勾着她的心,她的魂。

“嫂子!吳隊回來了!”

“吳隊回來了!”

“吳隊回來了!”

……

從樓裏跑出幾個小夥子,圍在吳逸卿旁邊。由徐福帶頭朝着她的方向喊話,一遍又一遍。

周聊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重新撥通了剛才被她挂掉的號碼。

“喂……”

“我回來了。”

“能不能讓他們別叫了,擾民。”

那頭的人低笑了兩聲,将電話拿遠了一點兒,含着笑訓道:“你們嫂子讓你們閉嘴。”

電話裏傳來齊刷刷的聲音,“是!”

“快進去,我馬上到家。”

周聊挂了電話,将窗戶關好。

她在家裏完全待不住,盡管知道吳逸卿從隔壁回家還需要好久,可她還是下樓了。

雙手插在袖子裏,坐在單元門外頭的花圃邊上等。

就像那時候,坐在消防局門外的石墩子上等他一樣。

沒等多久,雪地裏出現一雙軍靴,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腳步很輕,很慢。

可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咚咚作響。

吳逸卿把人拉起來,拉過她的手。

本想給她取暖,可發現自己的手也不比她暖和到哪裏去。

索性将周聊的雙手,塞到自己的秋衣裏頭。

他凍得縮了縮,卻還是咬牙堅持。

周聊笑他傻,快三十的人了還弄這些小年輕的把戲。可手卻也沒閑着,往那緊實的腰腹處捏了捏。

兩人姿勢怪異地依偎着進去,周聊看他雙手空空這才想得起來問他。

“行李呢?”

“消防局。”

等重逢的喜悅沖淡了些,周聊才恢複思考,“你……剛剛怎麽到得這麽快?”

按理說從消防隊到家樓下,沒有十分鐘小跑是到不了的,可吳逸卿似乎就用了幾分鐘。

“鑽狗洞。”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周聊腦子裏“嗡”地一聲。

“……你瘋了?你那腿要不要了?”

從牆上跳下來正常人的健康的雙腿都會有些吃力,更何況是他這折過的腿。

吳逸卿将人帶進家裏,開了燈,回到了溫暖的環境,确實發現上次受傷的地方有些隐痛。

方才遠遠看見她後,吳逸卿就覺得等不了了。

就是算是從外頭走路回來,他也維持不了正常的速度。

瞟到了前幾天消防局淘汰的一批生鏽的鋼架床,他三步上前,直接爬了上去。

囑咐徐福把他的行李收好,明天來拿,想都沒想,就往下跳。

落地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膝蓋,但他也一刻沒耽誤。

直到轉彎看見樓下縮成一團的周聊,腳步才慢慢放慢。

她還是穿着那件花棉襖坐在花圃邊,那衣服也不知道她穿了幾年了,肉眼可見地掉色,可還是沒換新的。

低頭看見她那雙眼睛,吳逸卿心底的思念決堤,他無法想象真的在L縣待一年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他知道,三個月,至多了。

再久,他怕是會瘋。

他揉了揉腿,被端着熱水從廚房裏出來的周聊看見了。

後者一聲冷哼,将水杯塞在他手裏,“活該。”

可終究是不忍心看見他眉心輕蹙的樣子,卷了他的褲筒,又将秋褲往上拉。

雙腿是冰涼的,在家裏坐了這麽久都沒暖。

她半蹲在沙發邊上,雙手圈着吳逸卿的小腿搓揉,“醫生交代了保暖,當耳旁風嗎?”

吳逸卿将熱水一飲而盡,有些委屈,“我穿了秋褲。”

他從前什麽時候穿過秋衣秋褲,再冷的天都是一條單褲,一件毛衫加外套。

“哦,那你為什麽不穿棉褲,多大年紀了要那小細腿幹什麽,老了以後有你好受的,一到陰天就拄拐吧你……”

吳逸卿眯了眯眼睛,靠在沙發上。

雖說周聊嘴碎了點兒,可煙火氣十足,在L縣的時候吳逸卿聽慣了家屬樓的夫妻吵架,偶爾還有人朝他抱怨說就不應該帶老婆來。

他每次都笑笑,等那人走後,腦子裏就蹦出了一個小人兒,那個小人兒會唠叨他老土,會唠叨他麻煩古板,可又會揚着嘴角圈着他睡覺……

“怎麽一回來也不給我打電話?直接去了中隊?”

“去拿點文件,手機沒電了。”

“讓你帶着充電寶充電寶,你什麽記性啊?”

吳逸卿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我帶了……”

周聊接過來看了看,是帶了,不過帶了個沒電的而已。

“多大了還玩雪地告白的把戲?”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确實挺開心的。

“不是告白,是傳訊。”那人一本正經。

周聊:“……”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這雪怕是還要下上幾天,周聊心裏隐隐有些期待,下雪長途開不了,他應該就能多待幾天了。

沒想到那人玩着她的頭發,輕描淡寫一句:“不回去了。”

“一直待到過年?”

周聊眼睛一亮,年後再走的話,他能在家裏呆一個多月。

“過了年也不回去。”

吳逸卿把地上的人拉起來,抽了一邊的毛毯将人裹住,然後抱在懷裏。

“我以後天天回來,周末雙休可以陪你逛街看電影,國家法定節日放假還能陪你到處旅游。”

周聊反應有點遲鈍,擡頭看着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幾個意思?”

他這是犯事兒了,還是辭職了?

“一大隊的王隊調職了,方副隊年後也要走,老劉就讓我提前回來大後天去報道。”

“這算是……升職?”

吳逸卿點點頭,“坐班制,早八點晚五點。”

“啊!”

周聊整個人想跳起來,可因為渾身裹了毯子,沒站穩,又倒在了吳逸卿身上。

吳逸卿悶哼一聲,看向她的眼裏帶着不明的情緒,“迫不及待?”

“啊?”

她沒理會吳逸卿的話,伸着脖子往他臉上啄了兩下,問:“那我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看見你?”

“是。”

“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飯?”

“嗯。”

“是不是每天都能抱着你睡覺!”

吳逸卿笑出了聲,将臉挨着周聊的臉。

這丫頭臉跟剝了皮的雞蛋一樣,滑溜溜地,他不自覺地蹭了好幾下。

“你就這麽想跟我睡覺?”

“我覺得大黃鴨不是很好抱……而且天冷了,一個人睡被窩裏都是冷的。”

她撅着嘴碎碎念,還沒說完,唇瓣被人含住。

“唔……你幹嘛?”

周聊掙紮着想下來,可手腳都被他裹在了毯子裏,只能不停地扭來扭去。

吳逸卿将人按住,不讓她亂動,起身将人抗在身上,“睡覺。”

“睡你妹啊,放……放我下來!”

“嗯?叫哥哥?”

……

作者有話要說:  吳隊回來了嗎?

回來了!

還走嗎?

不一定!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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