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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與展昭氣得要拔劍的動作相比,秦音不住地用帕子擦嘴的動作,可謂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了。

想她活了四輩子,用了三輩子的時間,去勾搭引誘展昭,其結果也只是連展昭的手抖沒能牽到。

而到了第四世,她終于決定改換策略,放棄了展昭,轉投向了八賢王的懷抱,展昭居然,自己送上門來讓她親了。

都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她這是用了三輩子光陰,終于把展昭給念到嘴上了嗎?

老天果然是在逗她。

秦音恨不得能把天公罵個上千遍,然而面上,卻慢慢地鎮定了下來。

她現在不能跟展昭翻臉,趙無眠面狠心更狠,已經對她強弩相向了,若是她再跟展昭鬧翻了,那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作為一個想要比前幾世活得時間長一點的人,秦音在展昭拔劍的瞬間,丢了手帕,柔軟的手指按着展昭的手掌,眼淚說來就來:“展大俠!”

秦音将展昭的巨闕劍回到劍鞘,眼淚巴巴道:“您一代南俠威風赫赫正義凜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為何到了奴家這裏,就不相助了呢?”

秦音語速極快,她生怕自己說慢一點,展昭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抽劍将她捅死,畢竟展昭的武功,她已經領教過了三次了,實在不想再去領教第四次了。

“襄陽王三十有三,年齡大的足以當奴家爹爹了!”

秦音聲淚俱下,她的目光真誠而又可憐巴巴,任何男人見了,都要心軟三分,但偏偏,她面前的是展昭。

油鹽不進,水火不侵,如一根青松似的站在那裏,像是一塊雕塑一般,一動也不動。

秦音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分開來聽,他是能聽明白的,但組合在一起,他就覺得那說的不是人話了。

趙爵要娶秦音,跟他有什麽關系?

秦音跟他什麽仇什麽怨?在漢水河畔坑了他一次還不夠,在王府還要一次性把他坑個慘。

可憐他一世清名,終究毀于一旦。

展昭努力拔劍,秦音死死地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拔劍。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膠着。

正午的陽光暖暖的,透過樹枝照在趙無眠臉上,他的目光陰沉不定。

趙無眠揮手:“放弩。”

萬箭齊發下,秦音也顧不得跟展昭争執了,一手攬住了八賢王的腰,腳尖輕點地,月白色的身影躲過箭雨,落在了金色的琉璃瓦上。

秦音在房頂上略微一停,身子又再次飛向空中,轉眼間便要出了王府。

趙無眠眼睛微眯,伸出了手。

兵士見狀,連忙遞上了手裏的強弩。

秦音餘光撇到趙無眠手持強弩,瞳孔驟然收縮,她本欲躲那□□,但若是她躲了,□□射向的,就是八賢王的胸口了。

□□夾雜厲風而來,秦音的身影從空中墜落,臨落地之前,傳來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趙無眠!”

“——我去你大爺的!”

趙無眠的耳朵動了動,秦音還有力氣罵人,說明傷的不重,一揮手,花園裏的兵士紛紛出動。

“疼疼疼疼疼!”

秦音落在了王府外面,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趙無眠用的力氣極大,那枚□□穿破秦音的肩膀,刺進了八賢王的背上。

展昭翩然而至,就看見秦音按着八賢王的肩膀,将那□□帶了出來。

六棱角的□□離肉,八賢王悶哼一聲,秦音也大呼小叫喊着疼,那□□仍在她肩膀上,鮮血淋漓。

展昭眉頭微皺,他雖然不大喜歡秦音,但見秦音傷的這般重,那與生俱來的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一時間也就忘了,他剛才比趙無眠還想要殺秦音的事情。

秦音從展昭手裏拿過巨闕,道:“借你寶劍一用。”

秦音手起劍落,砍下了箭尾與箭頭,而後手握箭柄,将那□□生生地從身體裏扯了出來。

□□帶出來的鮮血濺在八賢王與展昭的衣服上,衣服瞬間被染得通紅。

秦音一陣鬼哭狼嚎:“痛痛痛痛。”

她嘴上喊着痛,面色卻依舊未變,那盈盈的眸子裏,還是柔情似水情誼綿綿的。

秦音将八賢王往展昭懷裏一推,道:“奴家是帶不了賢王了,只能有勞展大俠了。”

八賢王胸口微微起伏,他養尊處優多年,尚是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然而再瞧瞧秦音身上的傷,也就不好意思說自己傷得重了。

襄陽王府的兵士們又追了出來,展昭左手扯着八賢王,右手拽着秦音,一路雞飛狗跳地出了襄陽城。

展昭原本是不打算帶着秦音的,畢竟秦音做的那些事情還歷歷在目,他着實不想将這個禍害帶回東京城。

展昭為人就是心太軟。

秦音失血過多,此時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臉色來形容了,慘白着的臉,月白色衣裳已經被染成紅色了,展昭絲毫不懷疑,他若是将秦音丢在這裏,秦音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展昭剛才瞧得真切,趙無眠射弩時,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幹脆利索,眼神那是一個陰冷決絕殺意森森,不知道的,還以為秦音刨了趙無眠家的祖墳,才鬧得趙無眠要對她斬盡殺絕。

更何況,秦音這傷,是替八賢王受的。

于情于理,展昭都不能把她丢下來不管,要不然,也太失南俠展昭君子如風的氣度了!

展昭這樣想着,把秦音帶出了襄陽城。

展昭想着八賢王跟秦音都受了傷,在躲過襄陽王府兵士的追殺後,弄來了一輛馬車,給他們倆坐着。

展昭駕着馬車,一路朝北而行。

趙爵雄踞襄陽,擁兵數萬,此次又有意殺害朝廷派來的欽差八賢王,且不論趙爵殺八賢王的動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但只憑着他肆意殺害欽差大臣這一點,就足見其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雖然八賢王做的有點過分,與趙爵想要娶的人眉目傳情,有失君子之風,但展昭覺着吧,事情不能全怪在八賢王頭上,秦音那張臉,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家婦女的相貌。

趙爵看上她,就注定腦袋上要綠得發光。

襄陽之行,徹底刷新了展昭的三觀,他現在只想駕着馬車,趕緊把八賢王和秦音送回東京城,至于秦音要禍害誰,那都不是他所關心的事情了,他現在關心的是,他什麽時候能和秦音江湖永不相見!

從襄陽城出來沒走幾步,展昭就想把君子如風統統丢去喂狗。

秦音這種人,生來就是挑戰人的承受能力極限的:

“展大俠,奴家渴了。”

“展大俠,奴家餓了。”

“展大俠,風太大了,您把簾子按緊點。”

“展大俠,路太颠簸了,麻煩您駕駛得平穩一點。”

“展大俠...”

展昭從來沒有覺得生活像現在這般艱難過。

在不知第多少次,秦音又嬌滴滴地叫着他的時候,他一把就拉開了轎簾。

許是他身上的警告味道太過明顯,秦音瞬間便往八賢王身後縮了縮。

展昭:“...”

秦音受了傷,他不能跟一個傷患一般見識。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臉色恢複了平日的和緩,盡量放輕了聲音:“姑娘請講。”

秦音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小聲道:“天色已晚。”

展昭愣了一下,沒有想到這次秦音沒有再作妖了。

秦音在他心裏留下的陰影太過強大了,以至于秦音一開口,展昭便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事實證明,人總是多面性的,禍害如秦音,也會有她正常的一面。

就比如,此時好意提醒他天色已晚,該及時休整了。

展昭便停了馬車,檢查下八賢王的身體狀況,撿了些樹枝升起篝火,就去荒山上給八賢王找草藥了。

八賢王受傷這件事,讓展昭心裏有些愧疚,畢竟當初他曾在包拯面前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會讓八賢王少一根頭發絲。

如今這情況,頭發絲雖然沒少,但身上卻受了傷。

傷勢雖然不重,但也不輕。

展昭離去的速度很快,在展昭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時,秦音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生之年,她居然還有把展昭支使得團團轉的時候!

可見蒼天還是有眼的,看她前幾世被展昭殺的太慘,所以到了這輩子,給了她一個折騰展昭的機會。

雖然這種機會來之不易,是以她受傷為代價才能換來的,但秦音還是覺着,這傷受的,太值了!

早知道受點傷,就能讓展昭強壓着心裏的不耐,好聲好氣跟她說話,她就沒事砍自己兩刀,讓展昭給她當牛做馬了。

天知道她前幾輩子死的是有多慘!

對于秦音傷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的行為,八賢王多少有些詫異。

八賢王是個養尊處優的王爺,莫說受傷了,平時咳嗽了兩聲,府裏的侍女們都緊張得跟什麽似的,熬藥的架勢,那叫一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不知道,還以為他家失了火。

八賢王的聲音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飄:“阿音在笑什麽?”

“奴家在笑,堂堂南俠展昭,也有今日——”

秦音笑得直不起來腰,随後聲音就紮然而止了。

事實證明,做人不能太得瑟,秦音笑的動作太大,扯痛了傷口,額上的汗立即就冒了出來。

秦音止住了笑,背對着八賢王,微微扯開了衣襟,透過衣領,瞧了瞧肩膀上的傷口。

秦音知道自己傷的很重,也做好了心裏準備,但當看到自己傷口的那一瞬間,還是沒能忍住,問候了趙無眠祖上十八代。

趙無眠這厮,下手太狠了。

今日不過是一出苦肉計,為的是騙取八賢王的信任。

秦音覺着,苦肉計麽,意思意思也就得了,誰能想,趙無眠倒是一點情面也沒留。

架的是強弩,用的是六棱箭,就差在□□上再抹點毒了。

秦音看了一眼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她覺得趙無眠絕對是在公報私仇。

□□穿肩而過,秦音胸前背後都有傷。

胸前的傷口還沒有止住血,背後的傷還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這樣一直流血也不是個辦法,她可不覺得她血多的可以随意去流。

展昭不知道何時能回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止血的東西,秦音想了想,扯了一塊布料,準備先将傷口包紮一下。

奈何傷口在肩膀上,她怎麽都弄不好,于是便喊了八賢王過來,讓他幫忙在背後把布料繞上幾圈。

八賢王被秦音的話噎了一下,好半晌,才道:“阿音,男女授受不親。”

秦音聲音打着顫,道:“再講什麽授受不親,奴家就要死這了。”

八賢王的傷不重,展昭于慌亂之中還給他包紮了一下,饒是這樣,他也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

而秦音,一路而來,血流了一路。

秦音比他傷的重多了,八賢王有些不敢想象,此時的秦音,身上的傷口是個什麽模樣。

八賢王一向不是個矯情的人,猶豫了一會兒,就走了過去。

八賢王剛扒下秦音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看秦音血淋淋的傷口,就聽到身後展昭不自然的聲音:“抱...”

“抱歉,展某什麽也沒有看到。”

展昭懷抱着剛采摘的止血草,迅速地扭過了身。

他看到了什麽?!

這倆人,就不能矜持那麽一會兒嗎!

都傷成這樣子,還忙着談情說愛呢。

想起剛才八賢王伏在秦音肩頭的情景,展昭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來。

他上輩子做了什麽孽?為什麽要讓他看到這個畫面?

展昭瞬間便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什麽都沒做,淨忙着作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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