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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 (1)

或許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能明白那人對自己的重要性。

展昭身為一代南俠, 終究也沒能免俗。

巡城的士兵翻着刺客的屍體, 展昭背着秦音, 走在月色下。

秦音的胳膊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的, 受傷的那只手,雖然被展昭簡單包紮了一下,但鮮血還是滲透了層層布料,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

展昭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臉色明明暗暗。

他不敢想象,若秦音當真倒在了地上,他會有什麽反應。

或許至此之後, 再沒有一個人像秦音那般與他說笑玩鬧, 與他大碗喝酒, 用潋潋的目光看着他,說着我甚是心悅你。

展昭叩響了醫館的門,學童披衣起來,問診的大夫揉着眼, 解開了秦音手上的布料。

剛一解開, 便被掌心的傷口吓了一跳,再三确認秦音的狀況之後,大夫才滿面疑惑地去給秦音抓藥。

抓完藥,展昭背着秦音回家。

秦音趴在展昭的肩頭,眼睛眯着,快要睡着了。

展昭打開她房間的門, 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秦音打着哈欠,沒有受傷的那只手就攬住了展昭的脖子,略帶薄薄繭子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點着展昭的脖頸。

秦音道:“親一下呗。”

“我都傷成這樣了,給個安慰吧。”

秦音歪着頭,因為有些困倦的原因,她眸子裏滿是水光,笑意盈盈地看着展昭。

展昭心軟的一塌糊塗。

展昭輕聲道:“好。”

他的臉低了下去。

燭光搖曳,秦音的手指不老實地捏了捏展昭通紅的耳垂,引得展昭身體微微一僵,而後就松開了她。

秦音笑了起來,展昭握着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就點着展昭的手背,看展昭那張臉越來越紅,她眉眼裏便裝滿了笑意。

展昭的氣息有點亂,他看了看秦音,道:“子規。”

“恩。”

秦音輕輕地答了一聲,展昭握着她的手腕,她将胳膊一收,展昭的身體又低了一分。

鼻尖相對,她看到展昭那燦爛的眼眸裏,缱绻的溫柔之色。

秦音道:“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吧。”

秦音剛說完話,就看到展昭的睫毛劇烈一顫,星眸的璀璨在眼間擴散。

“你...”

展昭喉結滾動,停了半日,最終說道:“莫要胡鬧。”

他正欲起身,秦音卻長腿一跨,橫在他的腰上。

二人颠倒間,秦音傷了的那個手的手肘支在展昭的胸口,展昭怕碰到了她的傷口,一時間沒有動彈。

展昭眉頭微皺,看着他身上的秦音。

秦音手背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着他。

秦音道:“我總覺得,”

秦音掃了一眼展昭的衣領,他的衣服穿得都是規規矩矩的,将身體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有半截脖子露在外面。

秦音眨了眨眼,輕輕道:“咱倆的進展,是不是有點慢?”

淡淡的花香味在展昭周圍萦繞,讓展昭有些喘不過氣來。

秦音跨坐在他腰間,低着臉,呼吸間的溫熱之氣輕輕拂在他臉上,癢癢的。

“你...”

展昭的目光明明暗暗,道:“下來。”

明明是一句命令的話,但此時說出來,卻沒有什麽氣勢可言,尤其是,這種情況下。

秦音輕笑一聲,道:“我若是不下來呢?”

“你能把我怎樣?”

秦音手指繞着他的發絲,亮晶晶的眸子瞧着他。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莫名的悸動。

展昭擡起手,輕輕包裹着秦音受傷的手的手腕,而後身體微微用力,從她的身/下逃了出來。

女子的力氣原本就少有能與男子抗衡的,更何況,秦音還傷了一只手。

若非展昭顧忌着她的傷勢,她根本不會有機會把展昭壓在身下。

秦音搖頭輕嘆,惋惜不已:“展昭啊展昭,春宵一刻值千金。”

展昭垂着眸,淡淡道:“展某知曉。”

秦音的手腕比他想象中的纖細,皮膚滑滑的,帶着淺淺的溫度,像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一般。

秦音的手腕在他手心不住地扭動,展昭擡眉,看了一眼那纏着厚厚紗布的手心,淩厲的眉眼又柔和了一寸。

展昭道:“子規。”

秦音聽着他的話,擡眸看着他。

以秦音對展昭的了解,彼時的展昭,必會長篇大論地跟她講,女孩子,不能這般輕浮,要穩重,要矜持。

展昭從來不會說什麽刻薄話,因而她做的再怎麽放肆,他也只是垂着眸,說着這樣做是不對的。

秦音愛極了展昭這副冷靜自持的小模樣,尤其是他一本正經地對秦音說教時,那通紅的耳尖。

以往這種情況下,她一邊連連稱是,一邊就擡起手了,揉着展昭紅紅的耳垂,随後就會看到展昭身體微微一顫,眸色一片深沉。

然後她就會大笑,惹得展昭拂袖而去。

這種戲碼,前三世她與展昭相處的時候,每一日都在上演。

她總是喜歡逗展昭的。

秦音看着展昭,等待着他如前三世一般的長篇大論。

展昭薄薄的唇動了動,眸色是她看不懂的顏色,淡然道:“這種事情,該由展某主動才是。”

秦音呼吸一緊,展昭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的吻溫柔又克制,一如他含而不露的感情一般。

一吻而終。

展昭低低的聲音在她耳邊回旋:“你說是不是?”

秦音腦海一片混沌,只覺得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展昭溫暖的手掌與她沒有受傷的手指十指相扣,頭埋在她的肩頭,呼出的熱氣就盤旋在她的耳邊。

秦音胸口微微起伏,有些不相信這是展昭能夠說出來的話。

她之前不是沒有撩撥過展昭,相反的是,她撩撥的次數太多,多到讓她都有些記不住。

那些撩撥似乎沒有任何意外,以展昭的拂袖離去而終。

秦音仔細想了想,發覺其實也有一次意外的。

那時候的她受了很重的傷,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她吃力地擡起胳膊,去摟着展昭的脖子,用自己遲緩的行為,完美地诠釋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她摟着展昭的脖子,奄奄一息說,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抱抱我?

回答她的是展昭溫暖的胸膛,以及展昭淩亂的呼吸。

秦音親了親展昭的側臉,又說,死都死了,就讓我得償所願一次吧。

展昭聲音沙啞,道:“展某...”

後面的話,秦音沒能聽清就暈了過去。

那是她記憶裏,她與展昭最為親密的一次。

可惜身體不争氣,沒能聽到展昭說的話。

每每想起,秦音都會暗自惋惜。

多好的機會,她居然暈了。

而如今,不需要她費盡心思去撩撥,展昭便說了她最愛聽的話。

展昭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回蕩,秦音眨了眨眼,眸子裏滿滿都是不可置信。

驗證一句話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行動去考驗他話裏的真僞。

秦音這樣想着,也是這樣做的。

她從展昭掌心抽回手,伸手去解展昭的衣領。

展昭身體微微一僵,眸色越發幽深,卻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秦音擡頭看着展昭,她的目光茫然不解,滿是糾結。

這般就容易得手了?

面前的展昭,莫不是旁人貼了面具假扮的吧?

這樣想着,秦音收回了手,去摸展昭下巴。

秦音的手指略帶着薄薄的繭,不似尋常女孩子家的細膩。

薄繭之外的指尖,卻是如上好的玉質一般的滑膩。

秦音的動作引得展昭不自然地側了側臉。

展昭擡手捉住了她的手,道:“你做什麽?”

秦音的手指不斷掙紮着,道:“我有點不敢相信。”

實在沒在展昭下巴處找到人/皮/面具的接口,秦音看着展昭,唏噓不已:“咱倆居然也能有今日。”

原來她與展昭除了兵戎相見外,還有另一種的相處模式。

就比如,現在這種。

秦音眉目舒展開來,這種模式,她喜歡的緊。

她看着展昭,笑了起來。

雙瞳剪水,展昭的眸色又深了一分。

秦音最為擅長的,就是這種深情的目光。

她眼底,除了你之外再無他物,滿滿的深情與潋滟的溫柔。

展昭的呼吸又開始亂了起來,緊接着,秦音的手指捂住了他的眼睛。

耳邊回蕩着秦音燦爛的笑聲:“你這樣的目光,我可受用不住。”

“沒得叫人的心也跟着亂了起來。”

明明是她先撩撥的你,到最後,反成了你才是孟浪的那一個。

“快回去。”

秦音輕笑着,推了展昭一下,道:“我要睡了。”

展昭閉了閉眼,從床上下來,給她掖了掖被角,起身離去。

剛剛走到門口,卻又聽到秦音的聲音:“喂,你真的走啊?”

展昭身影一頓,轉身回頭。

他看到,床幔裏,秦音只露着一張精致的小臉,眉眼滿是笑。

秦音道:“我逗你呢。”

“快回來。”

秦音眉梢微挑,笑道:“長夜漫漫,若無人陪伴,我無心睡眠啊。”

燈半昏,月半明,慵懶與風流,堆在她的眼角眉梢。

展昭呼吸一滞,眸色微變,重重地關上了門。

屋裏傳來秦音大笑的聲音。

她愛極了展昭的冷靜自持,也愛極了,他那平靜面容下,熾熱的眼神與慌亂的氣息。

秦音笑的在床上打滾。

屋外的展昭,擡頭望着朗月。

夜風微涼,吹散一些他身上滾燙的溫度。

他知道秦音在逗他。

一開始就知道。

秦音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情/欲之色,三分戲谑,七分風流。

假戲真做,還是真戲假做,都沒有必要去追究。

展昭閉上眼,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

屋裏的秦音笑累了,便往門口處看了一眼。

展昭長身如玉的背影就印在門上。

秦音眼也不眨地看着,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身影越來越遠,而後淡入在黑夜裏。

秦音嘆了一口氣。

在她看來,這個展昭,還是太不解風情了些。

他該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次日清晨,秦音醒來時,展昭已經買回來了飯菜,擺在桌上,只等着她睡醒之後起來吃。

秦音拉開床幔,展昭背對着她坐着。

秦音伸着懶腰,起來梳洗了。

梳洗完之後,掃了一眼桌子,發覺都是一些清淡之物。

秦音當即就沒有了胃口。

秦音趴在桌子上,手指用勺子攪動着白米粥,道:“沒有肉的飯,我怎麽吃的下呢?”

展昭微微皺眉,道:“等你傷口好一些,展某再帶你去吃。”

昨夜大夫千叮咛萬囑咐,讓秦音這幾日飲食務必要清淡,萬不可沾染油膩之物。

展昭想想秦音無肉不歡的性格,這些時日,倒是委屈了她了。

展昭吹着白粥,吹涼之後,勺子就遞到秦音嘴邊,輕聲道:“展某喂你。”

秦音懶懶地擡眉看了一眼,展昭手指修長,那白粥在他手指襯托下,似乎也不那麽難以下咽了。

秦音咽下白粥,笑了笑。

這才是傷患應有的待遇啊。

她若不是不發牢騷,以着展昭那種性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起來去喂她。

秦音指了指桌上包子,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蘿蔔白菜餡的。

秦音道:“我要吃。”

展昭看了看她受傷的掌心,猶豫了一會兒,拿起包子,撕下來一塊,遞到她唇邊。

秦音一下子就含住了他的手指。

滑膩的舌尖掃過他的指尖,展昭身體微微一抖,擡頭去看秦音。

秦音臉上帶着笑意,咽下了包子,笑着道:“味道還不錯。”

卻不知道那味道說的是什麽。

展昭收回了目光。

秦音生平最大的樂趣,便是逗他。

如今他與秦音确認了關系之後,秦音便越發放肆起來。

一邊輕輕柔柔地撓着他的心口,一邊又面色如舊地與他說着話,好似她的那些舉動,全是無心之失。

展昭笑了笑。

清晨的陽光照在二人身上,展昭用筷子夾起了包子,擡眉對秦音道:“吃吧。”

秦音:“...”

果然展昭這個人,一點情/趣都沒有!

吃完飯,展昭便去王丞相府上找包拯。

秦音沒有跟着一起過去。

昨夜睡得太晚,她現在只想回床補個回籠覺。

展昭猶豫了一會兒,看了看她惺忪的睡眼,點了點頭,最終決定自己一人去找包拯。

有着昨夜遇到刺客的經歷,展昭有些擔心秦音的安危,先去找了張龍趙虎,麻煩他們二人看望秦音一會兒。

畢竟秦音傷了一只手,彼時再遇到刺客,未必能占了上風。

張龍趙虎答應之後,展昭才去找包拯。

包拯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王丞相簡在帝心,深夜派人去請禦醫,禦醫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急忙忙拎着藥箱就過來了。

望聞問切一番後,禦醫寫下一個藥方,親自煎好之後送了過來。

包拯有禦醫誠惶誠恐照料,又有王丞相府上的名貴滋補之物喂養,昨夜受的那些皮肉之傷,似乎也好了不少。

展昭低頭抿了一口茶,覺得自己昨夜就應該把秦音也帶來丞相府上。

禦醫的醫術,應是比醫館裏的大夫好上許多的。

王丞相問展昭:“昨夜展護衛的表弟為何沒有一同前來?”

展昭道原本垂着眸子,聽此便擡起了頭,道:“表弟昨夜受了傷。”

王丞相捋着胡須,想了一會兒,道:“既然如此,不若本相派人接他過來,請禦醫前來一觀,不知展護衛意下如何?”

展昭放下茶杯,擡手謝過王丞相。

他有些不放心秦音的傷口。

秦音雖然說她對毒/藥有着天然的免疫能力,但那飛镖上的□□非同小可,他着實放心不下。

昨夜與今天早晨,他與秦音相處時,一直在細心地觀察秦音臉色,唯恐她有不虞之色。

王丞相的話,正和展昭的心意。

那□□,還是讓禦醫再瞧瞧為好。

而至于禦醫把脈之後,會不會暴漏秦音女子的身份,展昭卻是顧不得這麽多了。

展昭看來,身份的暴漏,哪裏有秦音的身體來的重要?

很快王丞相便派人将秦音接了過來。

王丞相之前只在耀武樓前遠遠地瞧過秦音一眼,那時隔得遠,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并未看見她的臉。

如今看到她的臉,不免微微一怔。

王丞相為相多年,常與劉太後打交道,是見過劉太後的容貌的。

王丞相看看展昭,又看看秦音,雖說二人不是親兄弟,但好歹也是表兄弟,為何相貌不曾有一點的相似?

王丞相抿着茶,不動聲色地問着秦音的家鄉。

秦音笑眼彎彎,對答如流。

王丞相正欲再問,禦醫已經到了,王丞相只好先讓禦醫給秦音看傷口。

禦醫看到秦音的傷口,也是一驚,再三詢問秦音可有不适。

秦音搖着頭,笑着說:“沒有。”

“只是覺得有些困,大抵是昨夜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禦醫滿面疑惑,捋着胡須,一驚之下,倒是将秦音女子脈象抛到了一邊。

禦醫對王丞相拱手道:“相爺,此毒甚烈,老朽需與其他禦醫商議之下,方敢用藥。”

禦醫小心謹慎的舉動讓展昭心頭一驚,他看着秦音,眉頭微動。

秦音安撫似的也看着他。

秦音道:“你們就是太小心了,哪裏就到了那種地步?”

秦音随手包好傷口,道:“我現在能吃能跳,一點也沒有中毒之後的症狀。”

“許是我天賦秉異,毒/藥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

王丞相擡手,允了禦醫所為。

禦醫走後,王丞相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常年在江湖行走,便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王丞相捋了捋胡子,繼續道:“等到了本相這個年齡,就知道身體的重要性了。”

秦音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相爺說的是。”

王丞相請禦醫的動靜鬧得頗大,秦音受傷的事情便傳到趙祯的耳朵裏。

前來回話的小太監聲音尖細,趙祯停住了正在翻閱奏折的手指,擡頭問道:“展昭的表弟?”

小太監點頭。

趙祯合上奏折,道:“按照往日的份例,給他送上一份。”

小太監領了命,低頭退下。

剛退出大殿,又聽到趙祯的聲音。

“回來。”

小太監馬上又一路小跑進了大殿。

趙祯道:“從朕的私庫裏,挑出幾件補身體的,一同送去。”

“還有...”

趙祯遲疑了一會兒,道:“此事莫叫太後知曉了。”

小太監應聲稱是,忙去辦理不提。

包拯重掌開封府,公孫策與四庭柱陸陸續續地也搬回了開封府居住。

展昭與秦音也搬了回去。

秦音原本是不想搬的,說若是包大人破不了案子,指不定又要搬出來,來回搬來搬去折騰,還不如讓她多睡一會兒覺。

展昭聽此笑了一下,道:“沒有包大人破不了的案子。”

展昭揉了揉秦音的發,道:“展某代你向包大人告了假,你到了開封府之後,只管先養傷便是,無需當值。”

“真的?!”

秦音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她是一個最不愛受拘束的性格,每日準時起來當值,簡直就是煎熬。

當初若不是因為在開封府能夠近水樓臺先得月,她根本就不會待下去。

如今她已經把展昭勾到手了,就越發覺得在開封府當值真是苦行僧過的日子。

“恩,真的。”

展昭目光溫柔,一手牽着她的手,一手提着巨闕劍。

紅花殺手的事情還未水落石出,他與秦音就又遇到了旁的埋伏,扪心自問,他是不想讓秦音牽扯其中的。

今日秦音傷的是掌心,那麽明日呢?

她還有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只傷掌心呢?

展昭突然有些後悔帶秦音投效公門了。

展昭把秦音安頓好之後,便去找包拯與公孫策溝通紅花殺手之事。

原來的府尹雖然查了許多時日,但卻是一點進展也沒有,除了紅花之外,再沒有其他的線索了。

展昭跟着包拯去看了一下被紅花殺手殺死的人。

一刀致命,幹淨利落。

展昭眉頭微皺,從傷口上來看,殺手武功不弱。

展昭又想了起趙爵。

聽秦音講,趙爵麾下殺手無數,那麽這個紅花殺手,會不會是趙爵派過來的?

這樣一想,展昭便有些心神不寧。

衆人皆在查看屍體上的傷口,只有師爺公孫策,是一個最為細心缜密之人。

他掃了一眼展昭,若有所思。

金烏西墜,夜色深沉,一日的查訪結束,也沒有什麽進展,開封府衆不免有些焦急。

畢竟趙祯只給了包拯五日的時間,若五日都破不了案,那包拯還是要被貶為平民。

開封府衆心事重重地準備回府衙。

展昭想起給秦音買的蜜餞海棠快要吃完了,于是便在路口與衆人分別,說去買些東西。

衆人皆知展昭與表弟感情深厚,也都沒有說什麽。

只有公孫策,深深地瞧了一眼展昭離去的背影。

展昭來到店門口,若再晚上一些,店就要關門了。

展昭買好蜜餞海棠,随意掃了一眼那透明色的蜜餞,便準備回開封府。

紅花殺手的案子尚未破解,他不能在外面耽擱太多時間。

這樣想着,展昭匆匆行在路上,下一個路口,迎面走來一個蒙面的黑色身影。

那人帶着鬥笠,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冰冷的眸子,狀似無意地打量着展昭。

展昭低頭垂眸,一手捏好裝着蜜餞海棠的紙袋,迎着走了過去。

二人身影相錯,黑衣拔了劍,向展昭刺去。

展昭瞬間用巨闕劍擋下。

幾個回合下來,展昭發覺此人與昨夜刺殺他的刺客武功并不為一脈。

今日的黑衣人遠在昨夜的刺客武功之上。

展昭想起一劍致命的紅花殺手,再瞧瞧黑衣手裏的劍,目光一沉,想要将他擒下。

然而黑衣人卻轉身逃跑了。

小巷幽深曲折,處處都是障物,展昭捏着紙袋,四處打量着,尋找着黑衣人的身影。

然而就在這時,街頭的另一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不要跑!”

展昭擡眉,悠悠深夜裏,月色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光。

白衣女子的裙擺随風遠去,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

展昭微微一怔,轉過了身。

月色下,女子清秀的面容印在展昭的眸子裏。

展昭眉頭微動,那個女子已經跑到了他的身邊,腳下一軟,倒了下去。

秦音不需要當值,人就自由了許多,或躺在床上小睡一會兒,或出門溜達一圈。

開封府衆因為紅花殺手的事情忙成一團,只有她一個人閑适地玩樂。

秦音想了想,覺得她整日裏在後院裏晃蕩實在不合适,于是便準備去找趙爵。

畢竟紅花殺手的事情,她也有點懷疑是趙爵做下的。

若真是趙爵做下的,一個不好,被包拯查了出來,雖說趙祯不太敢把趙爵如何,但總歸是趙爵殺人在先,民間難免會對趙爵略有微詞。

雖然趙爵在民間本來就沒什麽好名聲可言,但秦音覺得,名聲這種東西,還是要多加關注一下。

就好比,八賢王在民間的名聲。

若八賢王想要謀反,振臂一呼,不知道多少百姓願意跟着他去送死。

而趙爵,秦音跟着他謀反謀了一百多年了,也沒見到趙爵在民間有多高的威望。

也就襄陽城的百姓們,記得他的好,願意為他出錢出糧。

這樣想着,秦音又來到了趙爵所處的暗示。

讓她頗為奇怪的是,平日裏呆在裏面與自己下棋看書的趙爵,這次居然沒在裏面。

秦音問跟着趙爵的雷英。

雷英回答道:“王爺有事出去了。”

秦音點頭。

趙爵性格古怪,行蹤一般不怎麽告訴人,她縱然問,也問不出個什麽。

她這次來是為了紅花殺手的事情,趙爵雖然不在,但她也不好無功而歸。

秦音想了想,問了一句雷音:“紅花殺手的事情,是王爺幹的不?”

雷英立馬就瞪圓了眼,話裏滿是對秦音的嫌棄:“音妹,王爺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你也不能什麽壞事都往王爺身上推啊。”

秦音挑眉:“別說那些有的沒的。王爺是個什麽樣的人,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

“借刀殺人,落井下石,肚子裏全是壞水,平生沒幹過一件磊落事。他來東京城一趟,手裏不見點血,那才有了鬼!”

雷英點點頭,順着秦音的話就說了下去:“也是,還是你了解王爺。”

話剛出口,雷英便發覺失言,忙補救一二,道:“但這件事,真不是王爺做的。”

秦音眉梢微挑,一臉的不相信。

雷英瞧了瞧周圍,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對秦音道:“這是旁人的投誠。”

秦音瞬間明了。

雷英繼續道:“王爺只是冷眼瞧着,并未參與。”

得知趙爵沒有插手紅花殺手之事,秦音也就放心了。

畢竟她現在還在開封府呆着,萬一查到最後,查到了她的身上,那多不好看。

雷英說完之後,看了看秦音,欲言又止。

秦音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比我還不如。”

雷英當即就炸了,道:“還不是因為你。”

雷英拉了拉秦音,道:“八賢王在遼國出事了,王爺前些時日派了無眠過去,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雷英掃了一眼秦音,見她面色如常,才繼續說了下去:“可不知怎地,前幾日,王爺又往遼國遞了信,說無需關注八賢王的死活。”

“這件事,旁人都不知道,那日我給王爺送東西,瞥見了王爺寫給無眠的書信。”

雷英猶豫道:“想了想,還是跟你說一聲。”

襄王府的人都以為秦音喜歡八賢王,雷英也是如此。

那日秦音領展昭前來的時候,雷英恰好不在,因而也就不知道秦音與展昭的事情。

秦音聽完雷英的話,臉色凝重起來。

趙爵之所以讓趙無眠過去找八賢王,完全是因為以為她喜歡八賢王,如今發覺了她喜歡展昭的事情,自然不會再關注八賢王的事情。

雷英看秦音臉色微變,安慰道:“你也別太傷心了,不若再求求王爺,王爺對你那麽好,肯定會留八賢王性命的。”

秦音嘆了口氣,拍了拍雷英的肩膀,道:“借你吉言。”

與雷英又說了幾句,秦音準備回開封府。

那日她在趙爵面前誇下海口,說有法子收複燕雲十六州,如今事情不能再拖。

她需要趕緊去遼國實行她的計劃,以及去打探八賢王的生死。

趙無眠肯定是靠不住的。

趙無眠一根筋,除了趙爵的話,他誰的話也不聽。

所以還是需要她親自走上一遭。

可是這樣一來,她和展昭就又要分開了。

好不容易敞開心懷,與展昭甜甜蜜蜜地相處了幾日,轉眼就又要各奔東西。

秦音揉着眉心,回到開封府。

她還是早些去遼國為好。

早點過去,也早點結束,這樣一來,她還是能夠和展昭在一塊的。

秦音這樣安慰着自己,回到了後院。

還未走到自己的房間,秦音就被張龍叫住了。

張龍道:“秦兄弟。”

秦音轉身。

逆着光,她看到張龍眸子裏有着幾分熾熱。

秦音心道怪事,這個張龍,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日叫住她,神色又是這般,難道是展昭有什麽事情不成?

這樣想着,就聽張龍道:“你與你表哥的未婚妻熟不熟?”

話剛出口,張龍便覺不妥,于是又連連補救:“不不不,聽聞展大俠的未婚妻是你姐姐...”

秦音愣在了原地。

展昭有未婚妻?!

陽光下,張龍嘴巴一張一合,說着展昭未婚妻的事情:“昨夜展護衛路遇刺客,而後被引到一個地方,遇到了一個與你姐姐頗像的女子。”

“公孫先生懷疑裏面有詐,着我前來問你。”

張龍看着秦音,繼續道:“敢問秦兄弟,你的姐姐,是個何許人物?何時與展大俠定的親?”

秦音聽張龍說完話,只覺得整個身體都是僵的。

陽光刺得她的眼睛有點疼,她閉了閉眼,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張龍的問題。

她木然地站在院子裏,清風吹過,蕩起了她的衣角。

張龍看着平日跳脫活潑的秦音默不作聲,心裏不禁有些疑惑,但轉念一想,覺得這是秦音跟她姐姐關系好的緣故。

秦音的姐姐死的早,如今他過來問她姐姐的事情,可不就是戳人心窩嗎?

張龍拱了拱手,歉意道:“是我忽略了秦兄弟的感受,剛才那些話,還望秦兄弟莫放在心上。”

秦音沒有說話,低眉看着衣擺。

展昭有未婚妻,為什麽從來沒有跟她提過?!

既然有未婚妻,又為何跟她眉來眼去?

她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有家室的人不勾搭,有未婚妻的人不勾搭,她要是知道展昭有未婚妻,打死她,她也不會去撩撥展昭。

秦音問張龍:“張大哥,敢問表哥現在去了何處?”

張龍的面色有些古怪,秦音的傷感的目光又讓他避無可避,他不自然地移開了與秦音對視的目光,曲拳輕咳道:“惜春院。”

“展大俠昨夜見的那個與你姐姐相似的女子,是個妓/女,在惜春院安身。”

秦音瞳孔驟然收縮,握着的手指微微發抖。

展昭竟對他的未婚妻這般深情?!

不過與他未婚妻有幾分相似,就火急火燎跑去妓/院找那個女子?

他把她放在了什麽位置!

秦音深呼吸一口氣,向張龍拱了拱手。

身後飄來張龍緊張的聲音:“你去哪?”

“聽我一聲勸,可別去惜春院找展大俠,他如今年齡也不小了,有自己的生活也是應當的。”

秦音滿口答應:“不去不去。”

不去才是怪事!

她不跑過去撓花展昭的臉,那才是有了鬼。

秦音從來不在乎展昭以前的事情。

秦音覺着,誰沒有個過去,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她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可展昭不止是有過去,還有未來。

他有個未婚妻。

這就讓秦音很難受。

一路上,秦音細細地想了一遍。

她跟展昭相處了三世了,前三世,她怎麽沒聽說展昭有未婚妻的事情?

為何到了這一世,展昭就冒出了一個未婚妻?

聽張龍的意思,還是從小指腹未婚的未婚妻。

秦音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沉住氣,可一想張龍的話,還是忍不住想一劍捅死展昭。

展昭若是提前跟她說明白,她怎麽可能去招惹展昭?

世界那麽大,森林這麽多,她根本不可能在展昭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

秦音忍着氣,一路來到了惜春院。

莺莺燕燕,處處春/光無限。

秦音不知道展昭在哪一個房間,只得拉了一個龜奴,問了展昭的位置。

問完位置之後,隐下氣息,來到了展昭所在房間外。

翻牆揭瓦探聽消息是秦音的拿手絕活,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她居然将拿手絕活用在展昭身上。

屋裏傳來了一個女子柔柔弱弱的聲音:“我的命很苦,不值得你來看我。”

“我說過,我的事,你少管。”

展昭的聲音清朗,似乎在安慰着女子:“只要你有心,再苦的命,也可以改。”

作者有話要說: 展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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