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說
趙爵必然是來了東京城的。
趙爵常年睡不着覺, 請了無數的名醫方士, 也沒能将病根根除。
曾有一位上了年齡的老大夫給了他一個偏方, 說将天竺花曬幹之後，随身佩戴着，或許能夠減輕他失眠的症狀。
于是秦音便種了許多天竺花，想着多少緩解一下趙爵的失眠。
秦音閑着沒事就侍弄天竺花, 太熟悉天竺花的香氣了, 所以盡管趙無眠在屋裏插上了一束花，她還能夠從那花香四溢裏，分辨出淡淡的天竺花香的味道。
秦音道：“王爺呢？我要見他。”
她經歷了趙爵死在她面前，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如果造反總是要死的, 那不妨換一個其他的思路。
比如說，與趙祯合作。
先合力将遼人打死打殘，再去跟趙祯鬥個高低。
屆時縱然敗了, 趙爵征戰遼國的戰績擺在那，趙祯多少也會給趙爵一個閑散王爺當當。
而不是像前幾世一般, 血流成河, 屍堆滿地。
燭火明明暗暗，趙無眠一聲嘆息。
他看着秦音，道：“你不該再管這些事情的。”
“王爺不想讓你趟這趟渾水。”
秦音道：“莫瞧不起人, 王爺養了你, 王爺就沒養我嗎？”
“王爺所說的盛世天下，我也想親眼瞧上一瞧。”
夜風透過大開的窗戶吹進來，秦音的衣角輕輕擺動。
機關暗門被打開, 一身玄色衣裳的趙爵從裏面走了出來。
兩月未見，他的氣質比之前更為陰鸷，半斂着的眉眼，緊緊抿着的薄唇，但在見了秦音之後，他眉目松動，臉上的滲人之氣淡了些。
趙爵道：“音音。”
趙爵的聲音并不算好聽，但在叫秦音的名字時，卻有一種莫名的迷人。
秦音說不出來這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趙爵在與她說話時，整個人都比往常柔和。
秦音道：“王爺，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趙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差不多痊愈了。”
秦音按了按傷口，活動着胳膊，回答道。
趙爵瞧了一眼，秦音的動作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靈活，他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趙爵從暗門走出，坐下之後，瞧見了秦音沒有喝完的茶，問道：“你不喜歡這個茶？”
他記得秦音的口味是很刁的，對于她不喜歡的東西，連敷衍一下的态度都不願去做。多少年了，沒有一丁點的改變，也不知道是不是秦音是不是天性就是如此。
秦音倒是沒想到趙爵會問她這句話。
她原以為趙爵會跟趙無眠一樣，說她天真。
畢竟與趙祯合作打遼人這種事情，聽起來确實挺天方夜譚的。
秦音掃了一眼茶杯，趙無眠是個不大會在吃喝上下功夫的人，也不記得她的口味喜好，随意沖上一壺茶，就端給她了。
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趙爵一個人，精确的知道她喜好的顏色，她愛吃的零嘴，她喜歡喝哪種茶。
趙爵是個立志要造反的王爺，平時忙的不可開交，也不知道他從哪抽出的時間，一點一點去記她的喜好。
秦音想了想，大抵是因為她自小就跟在趙爵身邊的緣故。
十多年的時間相處，足以讓趙爵徹徹底底了解她了。
秦音道：“沒什麽心情喝茶。”
秦音坐在趙爵身邊，道：“我剛才跟無眠說的事情，王爺怎麽考慮？”
趙無眠不記得秦音愛喝什麽茶，卻記得趙爵愛喝的茶。
他重新泡上一壺茶，倒了一杯端給趙爵。
趙爵低頭抿上一口，略品了一下，便也給秦音倒了一杯茶，遞給秦音，道：“孤王有其他的打算，此事你無需煩憂。”
秦音接過趙爵的茶，随意喝上一口。
趙爵是個注重養生的人，喝的茶也是有養生功效的，每次他總要秦音也喝上一點，說對她身體有好處。
奈何秦音實在不喜歡他的口味，應付式的略抿上一口，就算完事。
“王爺有什麽打算？”
一聽趙爵有其他的打算，秦音不禁有些好奇。
她跟着展昭走的那兩個月，趙爵又背着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事？
不是秦音把趙爵想的太壞，而是趙爵這個人，在某些方面上，做事挺不擇手段的。
她跟了趙爵一百多年，對于趙爵的心狠手辣，實在太了解不過了。
趙爵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問她道：“音音，你喜不喜歡八賢王？”
趙爵貿貿然問這個問題，秦音有些不好意思。
那時她以為趙爵有意求娶她，火速勾搭上了八賢王，誰知到最後竟然是個誤會，趙爵口裏的王妃，居然是八賢王的王妃，而不是他的王妃。
秦音道：“八賢王金枝玉葉，我高攀不上。”
趙爵眉頭微皺，眸中冷意頓現，道：“你嫁誰，都是下嫁。”
趙爵是話不多的人，這麽多年相處下來，秦音也知道他的脾氣。
在趙爵心裏，不存在她高攀別人，只有別人高攀她。
她雖然是蜀地的孤女，但自小養在趙爵膝下，比之大宋朝的公主還要金貴。
趙爵淡淡道：“你若不喜歡他，孤王便不再留他性命。”
秦音：“？？？”
秦音被趙爵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但一想八賢王彼時出使遼國，若是在遼國喪命，那趙祯再怎麽好的脾氣，也未必能咽的下這個口氣。
到那時，趙祯是為八賢王報仇與遼國開戰，還是繼續執意削藩，就看着趙祯怎麽去選了。
趙祯與遼國開戰，那麽趙爵就能享漁翁之利，一鼓作氣拿下東京城後，還能順手解決了跟趙祯打了個兩敗俱傷的遼國。
趙祯若是不與遼國開戰，那他在百姓心裏的威嚴勢必要下降不少。
八賢王素有賢名，他出使遼國被遼人害死，皇帝居然還能無動于衷，稍微煽風點火，被遼人常年欺壓的百姓，就能将趙祯罵個半死。
到那時，趙爵打着為八賢王報仇的旗號去造趙祯的反，能得到不少百姓的擁護。
八賢王死在遼國，對于趙爵來講，是一個穩賺不賠的生意。
趙爵性格孤僻怪異，與任何一個同族兄弟關系都不算好，他與八賢王，也不過是面子的情分罷了。
趙爵為了趙祯去算計八賢王，實在太符合他天生反骨的性子了。
秦音嘆了一口氣，道：“你原本不是想讓我嫁給八賢王的嗎？”
趙爵道：“你若對他有意，孤王便留他性命。”
秦音眸色一暗，便明白了趙爵的意思。
八賢王出使遼國的事情雖然是個極為不錯的機會，但若是她喜歡八賢王，那這個機會，趙爵放棄也無妨。
八賢王原本就是趙爵千挑萬選之後，想讓秦音嫁的人物，可若是秦音不喜歡，趙爵的千挑萬選，也就沒了意義。
還不如讓八賢王發揮出他最大的價值，死在遼國算了。
秦音心裏作了難。
她該怎麽說？
她說你殺了算了，我這會兒不喜歡八賢王了，我現在喜歡展昭了。
估計秦音這邊剛說完，趙爵那邊就能吩咐人手下去。
秦音想了想，決定勸上一勸。
秦音道：“王爺，你就不能換個法子嗎？嫁禍他人這種計謀，實在太下三濫了。”
趙爵抿了一口茶，道：“孤王本就不是好人。”
秦音：“...”
展昭的正氣光環實在太過強大，與他相處久了，她差點忘記自己也不是啥好人了。
秦音道：“王爺，八賢王身份特殊...”
趙爵點頭道：“若他身份不特殊，孤王也不會選他。”
秦音跟了趙爵一百多年，知曉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偏執和一意孤行，認定了的事情，哪怕是錯的也會不顧一切去做。
秦音忍不住地想，就趙爵這性格，活該他三世都沒能謀反成功，
八賢王是不能死的，更不能死在遼國。
秦音瞧着聽不進去人勸的趙爵，心下一橫，視死如歸道：“我覺着八賢王長得挺好看的，你留他一條命呗。”
“好。”
趙爵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話音極為幹脆利落。
趙爵看着秦音，目光裏略有些欣慰味道。
趙爵道：“音音長大了。”
秦音嘴角微抽，覺得自己深夜跑來這一趟，當真是白費力氣。
沒能勸服趙爵，反而給自己招了朵桃花。
導致秦音在回開封府的路上，腳步都是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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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展昭醒來，想起昨夜酒後與秦音說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寧願自己不記得那些事情，可那些記憶偏偏揮之不去，秦音的那句甚是心悅你，一遍一遍在他腦海重複。
秦音因為是男裝打扮，所以在旁人面前，會故意把聲音壓低，但若是只有他倆人的環境下，秦音便不再壓低嗓音。
秦音的聲音是清亮的，如秋水一般潋滟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說，我甚是心悅你。
展昭沒由來的心就有點亂。
就當展昭仍在糾結的當口，秦音打着哈欠從房間走出來了，揉了揉惺忪的眼，對他打着招呼：“表哥，你也起了？”
想起她昨夜說的話，展昭皺了皺眉。
深情款款對他告白之後，秦音對他的态度能仍然如往日一般自然，此等胸懷氣度，着實是個人才。
這樣一想，展昭也就釋然了。
指不定秦音昨夜的那些話，不知道騙了多少個男人。
展昭曲拳輕咳，面上一派風輕雲淡，道：“恩。”
展昭坦然的态度讓秦音頗為意外。
太陽初升，秦音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展昭，忍不住地想，昨夜的事情，展昭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這鎮定自若的态度，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要知道，以往的展昭，遇到了這種事情，必然是能氣得好幾日不去搭理她的。
秦音看了看展昭，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秦音想了想，決定還是試探一下。
畢竟展昭這個人，裝起淡定實在有一手。
他若是故意裝作不記得，豈不是白費了她有意把他灌醉的心嗎？
秦音道：“表哥，昨夜的酒，你覺着如何？”
“喜歡還是不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展昭：不喜歡
被突如其來的差評弄得心态有點炸
揉臉，今天先更這麽多吧QAQ
加上上一章替換的
今天也有6000多字QAQ
最後，再推一下預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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