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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

耶律重元說的不錯, 秦音的打算, 本就是晚上過去找他。

最起碼, 展昭看到的是這樣。

展昭從耶律重元的房頂偷偷出來,回到秦音屋裏時,秦音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淺淺淡淡的紗衣,烏發被挽成簡單的雲鬓模樣。

秦音攬鏡自照, 頗為自得。

餘光看到展昭挺拔如松竹的身影, 秦音放下了銅鏡,眼波流轉,風.流與潋滟盡堆在眼角眉梢。

秦音回頭道:“昭哥哥~”

午後的光線晃着秦音的臉,給她臉上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她的長相, 本不是溫柔和順那一挂的。

她的發間還沒有裝飾珠釵首飾,額間的花細也卸掉了,不施脂粉的時候, 眉目有着幾分淩厲的美感。

可在這種時候,卻意外地與太陽的餘輝融合的無比的融洽。

她的眸子裏, 滿是膩死人的甜蜜, 與缱绻的溫柔。

展昭握着巨闕劍的掌心微微一緊,眉頭動了動,面上雖然仍是一派風輕雲淡的平靜, 可耳垂卻偷偷地紅了起來。

展昭不自然地側了側臉, 輕聲道:“怎麽了?”

他大概是永遠都是拿秦音沒有辦法的。

尤其是,秦音捏着嗓子故意撒嬌時。

太陽漸漸西沉,光線由刺目轉為柔和。

柔和的日光灑在秦音臉上, 她輕蹙着眉尖,起身上前拉着展昭的手,小表情一顫一顫的,帶着流于表面的假意的讨好,放柔了聲音,道:“奴家以為你生氣了。”

秦音自來到東京城之後,便沒再自稱奴家了。

時間久了,她再次這樣自稱,讓展昭有種仿若隔世的恍惚。

展昭看着秦音精致的眉眼,道:“沒有。”

或許是因為日頭太過溫柔,又或許是因為秦音的話帶着隔世的熟稔,以至于讓展昭有一瞬的失神。

那些紛紛擾擾似真還假的情愫,一點一點湧了出來。

大雪紛飛,紅裳烈烈。

展昭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線。

秦音察覺到展昭的走神,用指腹撓着他的掌心,聲音卻越發綿軟,道:“真沒有?”

展昭回神,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搖頭道:“沒有。”

“沒有就好。”

秦音輕快道。

她與展昭相處了三世,太了解展昭的脾氣了。

他不想說的事情,她再怎麽問,他也不會說。

就好比,前三世,她問了展昭無數次,他喜不喜歡自己。

她受傷也好,醉酒也罷,展昭臉上,一直都是隐忍的平靜與淺淺的悲傷。

展昭看着她,眼底像是藏着的星辰黯淡了下去,緊緊抿着唇,一個音節也不曾發出。

她那時是覺得展昭不愛她的。

她是何其自負驕傲的一個人,展昭不開口,她便當做不愛了。

以至于後來她身份暴露,她走的決絕又幹脆。

那時的她,太年輕氣盛。

只知曉愛就會說出口,卻不知,有些人的愛,是會埋在心間,藏于唇齒的。

展昭若不愛她,她說的那些話,展昭又怎會句句都信?

哪怕破綻百出,展昭也不曾對她咄咄逼人。

只是清澈的眸子由溫潤變為絕望。

星辰歸于黑暗。

展昭縱然生氣憤怒,情緒也是自持平靜的。

他只會提着一壺酒,坐在東京城的城樓上,對月獨飲。

展昭曾經對她說過,若能回到過去,他想抱抱年幼時的她。

告訴她,無論何時,都要對未來充滿希望,她的未來,有人在等着她。

展昭想抱抱幼年的她,她又何嘗不想抱抱那時的展昭?

展昭愛的太深沉,也太讓人心疼。

好在時光雖無法挽回,但上天仍給了他們重新來過的機會。

秦音松開展昭的手,輕輕拎起裙角,在展昭面前轉了一個圈。

華麗的裙擺流光溢彩,秦音在那一片燦爛中擡起頭,笑顏淺淺,問展昭:“好看嗎?”

她未梳起的發因剛才的旋轉有些淩亂,展昭拂過她散亂的發,輕觸着她的眉眼,眸色微閃,道:“好看。”

秦音笑咪.咪地握着展昭的手,拉着他走到梳妝桌前,打開裝滿首飾的金絲楠木盒子,那一節節或翠綠或金閃閃的玉簪金釵便彰顯着自己的高雅或名貴。

秦音道:“你選一個。”

金閃閃的金釵步搖晃着展昭的眼,像是被首飾晃到了,他停了一會兒,目光轉向了另一個盒子。

展昭從盒子裏拿起了一個蝴蝶珠釵,輕輕簪在秦音發間。

順滑的觸感傳來,展昭有一瞬的失神。

他記得,秦音之前是有戴過這麽一支蝴蝶珠釵的。

可又想不起來,秦音什麽時候戴過。

秦音手指輕撫着發間蝴蝶珠釵的流蘇,笑道:“恩,好看。”

“跟我的衣服很搭。”

廊下窗戶處,藍骁輕輕叩響了窗戶,道:“音妹,走了。”

“就來。”

秦音起身,對仍在神游四海的展昭笑道:“等我回來。”

長長的裙擺被她拖在地上,繞過屏風後,小宮女給她戴上了面紗。

房門輕響,展昭終于回神。

屋裏,秦音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一點一點消散,直至再也聞不到。

人走茶就涼,人走,香味也散。

這間屋子,因為她而煥然一新,也因為她的離去,而死氣沉沉。

熟悉的味道不再,展昭看向窗戶。

窗戶處依稀映着秦音的身影。

吱呀一聲輕響,秦音從外面打開了門窗。

她帶着的面紗輕輕晃動,像是她在低聲說着什麽。

展昭走了過去,想聽她在說什麽。

逆着光,他有些看不清秦音的臉,直至那眉目如畫的眉眼越來越近,他眉心一軟,秦音落下一吻。

秦音的聲音如微風輕撫着荷葉,道:“展昭,莫生氣了。”

——她還以為他在生氣。

展昭擡起頭,秦音的臉已經遠了,只給他留下一個綽綽而行的背影。

展昭緩緩擡起手,落在秦音吻過的地方。

那裏莫名的燥熱。

過了許久,他又看向長廊。

蒼翠的梧桐樹枝葉繁茂,不知名的花朵迎風招展,然而卻沒有了秦音的身影。

展昭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生氣。

他只是覺得,有些熟悉。

展昭在秦音屋裏,從午後等到夕陽的餘輝消失在黑暗,皎皎的月色悄悄爬上夜空。

星辰安靜地躺在銀河,獨襯得月色越發明亮。

秦音披着月色,緩緩而歸。

趙爵眸色一如既往幽深,與她在門口分開。

轉身之前,趙爵瞥了一眼屋內,目光又深了幾分,看了看秦音燦爛的笑臉,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秦音拎着裙擺,快步回屋,頗有些歸心似箭的感覺。

屋裏還有她在鬧別扭的展昭,她得回去好好鬧他一鬧。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讓無數江湖敗類聞風喪膽的南俠展昭,坐在她的梳妝桌上,原本握着巨闕劍的手指,捏着一支嬌嬌嫩.嫩甚是鮮豔的珠釵。

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像是在研究什麽高深的武功一般虔誠。

秦音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揉揉眼,再睜開眼,入目的仍是展昭手捏着珠釵的模樣。

秦音走了過去,語氣裏有些不解:“展昭?”

展昭聽到她的聲音,這才回神。

展昭放下了珠釵,眉目微斂,擡起了頭,道:“回來了?”

“與耶律重元商議的如何?”

他的語氣如往日一般平靜,平靜的讓秦音覺得,她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幕假象。

可珠釵還在展昭的手邊。

秦音看了看珠釵,又看了看的展昭,回答道:“還好。耶律重元此人心計極深,與他處事,要多加提防才不會被他算計了去...”

展昭手邊的珠釵實在太過惹眼,秦音忍不住又将話題轉了回來,問道:“...你拿這個做什麽?”

她知道展昭的袖箭也不錯,頗有獨步天下的準頭。

可總不至于,拿着她的釵子做暗器吧?

展昭也順着秦音的目光看向珠釵。

展昭捏起了珠釵,轉了轉,珠釵上的流蘇晃動,蕩起一片流光。

展昭将珠釵遞到秦音面前,道:“覺得有些熟悉。”

秦音從他手裏接過珠釵。

那珠釵是再平常不過的。

小小的珍珠做成花的形狀,配着幾片翠色的玉片,再綴着幾串不短不長的流蘇,便是一個頗為清新的珠釵了。

這種珠釵,街頭小巷賣的也有,不過沒有這般精致,玉的水頭也不如這般好。

因為太過常見了,所以也就容易被人忽視。

更容易被人遺忘。

展昭輕輕一笑,眉目舒展開來,看着秦音,道:“好像見你戴過。”

秦音嘴角微抽。

這種溫柔素雅的珍珠釵子,從來不是她的審美。

她愛那種金閃閃的鳳釵步搖,也愛那種大雅大簡的翠色玉簪,獨獨不喜珍珠。

她的長相是明豔逼人那一挂的,珍珠太過溫柔,凸顯不了她的氣質,所以她甚少用珍珠首飾。

唯一的一次,也就是前一世,展昭沒能赴她的約,帶她去賞東京夜色,于是在拿個那月的俸祿之後,去首飾鋪子裏給她買了一朵珠釵。

以展昭的直男審美,能買到那種珠釵,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所以秦音哪怕不喜歡,也裝作喜滋滋地接了過來,随手簪到鬓間。

哪曾想,那支珠釵,只在她發間呆了一日。

第二日,她與人打鬥時,珠釵從發間滑落,掉在了地上,當即便摔了個粉碎。

畢竟是展昭第一次送她這般親密的首飾,她心疼的不行,一巴掌把人拍死之後,秦音彎下腰,一點一點将珠釵碎片撿起來。

秦音捧着珠釵去找展昭,想要解釋一兩句,話未出口,就見展昭淡淡地瞧了一眼她手裏的珠釵,平靜道:“你既然不喜,碎了也無妨。”

展昭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道:“他日再買新的給你也就是了。”

但直到最後,展昭也沒再送她一支釵子。

倒是她兵臨城下的前一晚,她偷偷潛入開封府,在展昭房間裏,瞧到了一支鳳釵。

那是赤金打造的,鳳銜牡丹,極為漂亮。

鳳釵啊,那是給新嫁娘準備的東西。

只是可惜,展昭沒能親手給她戴上。

回憶的潮水湧上心頭,秦音微抽的嘴角歸于平緩。

她擡眉看着展昭,輕聲問道:“什麽時候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家裏來了親戚QAQ

沒能提前碼字

晚上不想再熬夜了QAQ

先碼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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