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錯

展昭閉眼想了一會兒, 搖了搖頭, 道:“不記得了。”

展昭睜開眼, 低頭看着秦音。

她好像是他所熟悉的模樣,又好像不是。

不曾施脂粉的模樣,陌生又熟悉。

但總也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展昭從來都沒有這樣過。

紛紛擾擾似真還假的情愫湧上心口, 展昭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臉上浮現一抹無奈的笑,道:“這兒好像出問題了。”

“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那些事情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只留下淺淺淡淡的記憶碎片。

時不時地會在他腦海裏飄上一遍。

記憶裏的秦音, 身着紅衣,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 眸光潋滟,魅惑傾城, 傾倒一片。

她會捏着嗓音, 撒嬌癡纏。

好似這個世界上,最為致命的美豔□□。

而他眼前的秦音,依舊眉目如畫, 眼波流轉, 是清澈內斂的缱绻,她看着他,笑着道:“不記得, 便不記得吧。”

“我們重新來過,不也是很好嗎?”

她握着他的手,道:“你呀,就是愛多想。”

展昭微微一怔,手指曲蜷着,任由她握着。

秦音一指窗外,風吹梧桐,沙沙地響。

秦音的目光清澈又明亮,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趕緊把遼人滅了才是正事。”

展昭回神,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看向遠方。

時間一寸一寸在溜走,皎皎的月色取代了落日的餘輝,星辰們安詳地沉浸在夜幕中。

天下大勢,猶如星辰銀盤。

展昭回握着她的手,道:“好。”

秦音倚在展昭懷裏,眉尖輕蹙。

她不知道展昭想起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展昭以後會不會想起更多,更不知道,若展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等待着他們的,是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她只知道,那日公孫策的師傅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三言兩語,便交代了他們之間的淵源。

說是淵源,更不如說是孽障。

生生世世,生生相錯。

說什麽人度人,不過是人磨人罷了。

把尖銳的棱角磨得光滑,把年輕氣盛慢慢沉澱,才有他們這一世情緣。

可這一世情緣,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

展昭不能想起,那舊日的時光裏,發生了何事。

展昭應該記起的,只有這一世。

這一世他帶她遠走襄陽,帶她在東京城落腳,給她買她最愛吃的蜜餞海棠,與她同游東京夢華,在東京城樓上,再同她喝上一壇烈酒。

他們之間,只有這些。

那些前三世的兵戎相見,求而不得,早就應該,泯滅在歷史的長河裏。

秦音閉了閉眼,感覺到展昭平緩有力的心跳聲,她慢慢平靜了下來。

那些事情,終究要給展昭一個交代,否則以展昭的性格,縱然不跟他說,他也會用自己的方法去查。

與其讓展昭去查,還不如,将事情告訴他。

總是要面對的。

她偷得與展昭三月歡晌,她該知足的。

秦音從展昭懷裏起身,看着他平靜的面容,輕笑出聲。

展昭劍眉微皺。

秦音道:“展昭,我一直以為,我這一生,從不求人,坦蕩而無畏。”

“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展昭皺眉道:“子規?”

他的記憶力,秦音一直都是橫沖直撞的性子。

下巴永遠微微擡着,愛的熱烈而張揚,一如她的為人。

最開始的時候,他其實是不大喜歡秦音的這種性格,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展昭看着秦音斂去了臉上原本的神采飛揚,精致的小臉上帶着難以釋然的愁。

展昭心底一顫,有那麽一瞬間,他是希望,秦音永遠肆意嚣張。

秦音看着展昭,道:“展昭,遇到你的時候,我總是矯情又優柔寡斷的。”

“可你我終究是江湖兒女,太過矯情了,自己都瞧不下去。”

秦音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調整者氣息。

過了一會兒,秦音道:“這樣講吧,你我之間,有着太多太多的糾纏,相愛相殺,也不過如此了。”

“或許是你我太慘,以至于老天都瞧不下去。某日我得了兩枚藥,藥丸一吃,前塵兩忘。”

展昭瞳孔驟然收縮,秦音淡淡的聲音在他耳畔回蕩:“我給你吃了,所以你不記得了。”

“你是不能記得的。”

展昭手指微顫,他擡手輕撫着秦音如畫的眉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

他的聲音暗啞,一句話,只說了一個音節,後面的話,再也沒有說出來。

秦音笑了笑,掌心覆上展昭的手指,道:“咱們江湖兒女,這麽矯情做什麽?”

“忘了便忘了,本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喝碗烈酒,就當往事随風,我不曾将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你也莫要太過上心。”

看到展昭眼底的星辰暗淡下去,秦音低頭一笑,而後又擡起頭,迎着他隐忍的目光,認真道:“大概是我們之前欠彼此太多,所以現在,才會愛的這麽一發不可收。”

展昭握着巨闕劍的指間微微泛白,劍穗劃過空氣,在空中蕩起淩亂的弧度,轉瞬間又恢複垂直。

展昭最終擁秦音入懷,輕輕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低聲道:“好,都聽你的。”

“不想了。”

流逝的歲月無法挽回,不如活在當下。

秦音一直看的很明白。

她明白,但不代表展昭也明白。

所以她今日與展昭說的坦蕩。

她希望展昭不要再被過去的情緒左右。

展昭殺了她三次,若再次想起來,他對她的愧疚,足以毀了對她的感情。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展昭純粹的愛情,而非摻了雜質的歉意與愧疚。

星君的壽命太長太長,她能争的,只有朝夕。

解開了展昭心底的疑惑後,一切仿佛又歸于了平靜。

次日清晨,耶律重元派人又将她請了過去。

耶律重元由遼人攙扶着,虛弱地坐在椅子上。

蕭孝先站在耶律重元身後,對秦音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秦音的目光随着蕭孝先的動作落在桌子上。

桌上擺着一個鈞窯的瓷碗,碗裏盛着黑乎乎的湯藥。

蕭孝先道:“還請公主試藥,以證清白。”

作者有話要說: 避雷指南:

展喵最後肯定還是會想起來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