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
秦音雖然活了一百多年, 可若認真計較起來, 她是從未哄過人的。
她在襄陽王府是淩駕在一切之上的存在, 從來都是旁人來哄她,沒有她去哄旁人。
縱然她做事過了火,撩撥的人太多,惹怒了趙爵, 她也不會巴巴地去找上趙爵, 伏低做小去賠禮道歉。
秦音覺着,只要大節不虧,小事肆意散漫些,也沒個什麽。
趙爵雖然養她多年, 能幹涉她的事業,但不能幹涉她的感情。
她喜歡誰了,撩撥了誰, 那是她的自由。
她一沒插足別人家庭做外室,二沒有胡亂搞男女關系, 無論撩撥誰, 都是上一段結束之後才去勾她的,她有什麽錯?
她沒有錯!
秦音固執地認為自己沒有錯,因而趙爵生氣時, 秦音也不主動去賠禮道歉。
趙爵不理她, 她也不理趙爵。
等過了十天半月後,趙爵眉眼淡淡,叫她音音, 與平日無恙。
秦音也就順着趙爵給臺階麻溜下來了,親密一如往日。
事後,藍骁會用扇子敲着秦音的腦袋,說:“你這是恃寵而驕,仗着王爺疼你。”
秦音懶懶地撥開藍骁的灑金扇,輕笑着說道:“能讓王爺疼我,那是我的本事。”
秦音從藍骁手裏抽走灑金扇,刷地一下打開,有一沒一下地扇着,端的是風.流無雙,氣定神閑。
“人不風.流枉少年。”
秦音微挑着眉梢,不屑道:“憑什麽只許你們男□□妾成群,不許我們女子流連花叢了?”
藍骁被她噎了一下,好半晌,才緩緩回頭,認真地打量她一會兒,語重心長道:“誰若是娶了你,那可真是——”
“為民除害。”
雷英轉過身,不住惋惜:“那人上輩子得造多少孽,這輩子才能娶到你啊?”
藍骁目光悲憫,接道:“估計上輩子什麽也沒幹,淨忙着作孽了。”
藍骁與雷英的話尤言在耳,秦音認真地剖析了一下自己,正直地覺着,展昭殺了她三次,她這輩子這麽折騰他,實在是展昭罪有應得,怪不得旁人。
誰叫展昭殺了她三次呢?
這樣一想,秦音的底氣足了些。
提着裙擺從房頂輕輕落在地上,秦音瞧見了負手而立的展昭。
他雙手負在背後,手裏握着的巨闕劍揚着有氣無力的劍穗,單是看背影,就讓人覺得心頭一酸。
可憐的緊。
已是六月底,花兒到了衰敗之際,再配上偶爾有枝葉從樹上盤旋着落下,展昭站在殘花落葉從,怎麽看怎麽凄涼。
偏他的肩膀卻是繃得緊緊的,像是最後的倔強一般。
秦音輕輕地調整着氣息,走了過去。
其實秦音是不大認同雷英與藍骁的話的。
什麽叫做上輩子淨忙着作孽,這輩子才能娶到她,這叫什麽話!
秦音上妝時攬鏡自照,覺得自己的這張臉美極了,無論嫁了誰,那都是那人祖上燒高香才有的好結果,能偷偷在背後樂個十年八載的。
她生的這麽美,怎能輕易地便宜旁人呢?
只能便宜展昭。
南俠展昭,謙謙君子如風,曾是她年少輕狂時的一個夢,也是她午夜夢回的吶吶不能言,更是她想從一而終的永遠。
都道浪子回頭金不換,她這個浪子,大抵也是能夠回頭的。
秦音的手輕輕地放在展昭肩上。
展昭并不是江湖上那種彪壯的大漢體型,高高瘦瘦的,一把柳腰比女子還不承多讓,也不知他這個大俠是如何練出來的。
秦音羨慕的緊,也想練上一練。
雖說她現在的腰也很細,盈盈一握,可世間的女子,哪有嫌女子不夠苗條不夠婀娜的呢?
秦音多日與展昭同床共枕的細致入微觀察後,秦音發覺了一個挺讓她絕望的事實。
展昭這腰,多半是天生的。
展昭除了早起會練劍打拳之外,再沒有做過其他的鍛煉。
這個事實讓秦音羨慕又嫉妒。
每每與展昭在一處時,她就忍不住在展昭腰上輕輕擰上一把。
今日也不例外。
秦音一只手搭在展昭肩上,另一只手,已經準備悄悄去摸那細腰了。
然而還未摸到時,展昭就用巨闕劍隔着她的手。
展昭沒有回頭,她也瞧不見展昭的表情,雖瞧不到展昭的表情,可展昭的動作卻是極為暴漏展昭彼時的脾氣的。
抗拒力十足。
一點也不想跟她有身體上的接觸。
此時展昭的動作,若換上了尋常的女子,只怕早就滿面羞紅,咬唇輕泣了。
但秦音從來就不是尋常的女子。
秦音手扶着巨闕劍,指尖一點一點的,游走到展昭握着巨闕劍的手上。
秦音輕撫着展昭的手背,捏着嗓子,拉長了聲音,道:“昭哥哥~”
“奴家知道錯了。”
“奴家千不該,萬不該,拿我們孩子的性命去冒險。”
“奴家以後再也不敢了,你莫要生氣了。”
隔着十裏,都能叫人生出雞皮疙瘩。
但展昭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宛若雕塑一般,站在那。
一動也不動。
若不是秦音握着他手時,他還會反抗,秦音估計會覺得他被人點了xue道。
周圍的侍衛宮女都被秦音支走了。
院外的大門處,也把守着襄軍,不叫任何人進來。
沒有人前來打擾,趙爵與藍骁也不會沒有眼色到這種程度前來打擾,故而秦音徹底放飛自我。
怎麽發嗲怎麽來。
然而直至她自己都聽不下去的時候,展昭還是不為所動。
已經到了正午,烈烈的日頭透過枝葉照射下來,秦音又穿了一層又一層的繁瑣宮裝,面對着炎日,額間的汗便落了下來。
手心也出了一些汗,黏糊糊濕嗒嗒的。
剛才沒有出汗時,她還樂意去撩撥展昭,彼時手心全是汗,她就沒心思去簽展昭的手了。
秦音瞧了瞧日頭,略退了一小步。
這處比較陰涼,太陽曬不到,她很是滿意。
不用再與烈日抗争,秦音調整下氣息,便準備與展昭抗争了。
哪曾想,展昭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了。
展昭的聲音不複舊日的清朗,不知是不是刻意壓低聲音的緣故,秦音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是沾染了霧霾一般,有着淡淡的陰郁與無奈。
展昭道:“展某并未生氣。”
秦音挑了挑眉毛。
還沒生氣?騙鬼呢?
以她三世對展昭的了解,展昭雖然極有涵養,為人大度,但也不是個沒有脾氣的主。
一旦生氣,誰勸都不管用,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消化。
秦音睜大了眼睛,眸裏霧氣騰騰的,比展昭看上去還委屈三分。
秦音承認認錯,道:“奴家真的知道錯了。”
話剛出口,秦音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展昭轉過了身,微微往旁邊側了一下,為她擋住不曾被樹枝遮蔽的驕陽。
秦音見此,心中一喜。
這個時候,展昭還不忘替她擋陽光,說明他倆的關系不至于到此為止。
秦音心下稍安,臉上也帶了幾分出來。
堪稱劫後餘生。
展昭眉頭動了動,往日如星辰一般耀眼明亮的眼眸,現在像是被蒙了霧一般,暗淡了幾分,又夾雜了淺淺的悲傷。
隐忍的淺淺的悲傷。
若不留意,很難察覺的到。
秦音的目光閃了閃。
展昭狀似平靜地開了口,他看着秦音,目光說不上來是大失所望,還是無可奈何。
展昭道:“展某只是想不明白,你...”
他話音一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清澈的眸子裏藏着無奈,看了看秦音,最終緩緩道:“你為何不對我報任何期望?”
說完話,他薄唇抿成一條線,明亮的眼眸不再,半斂着眼睑,表情克制又掙紮。
展昭跟趙爵有些類似,都不是一個有太大表情的人。
不同的是,趙爵身上是駭人的陰鸷,死氣沉沉陰風陣陣,瞧你一眼,像是地獄般的凝視。
而展昭身上的,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與溫潤。
他似三月暖陽,似四月春雨,他永遠淺笑,眉目疏朗。
他生氣發怒時,也不會有太大表情,劍眉緊皺,便灼傷了秦音的眼。
秦音閉了閉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展昭。
她是喜歡展昭的,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喜歡了太久太久,像是執念一般飛蛾撲火。
因為喜歡了太久,前場挂了太久,求而不得了太久,所以更知道在一起的可貴。
她喜歡展昭,可她也希望展昭是自由的。
不受她任何約束,也不受她任何影響。
前三世的人生經驗告訴她,彼此約束沒有什麽好下場。
喜歡了,便在一起,他日不喜歡了,對飲一碗烈酒,來日相忘于江湖。
秦音睜開眼,道:“我只是單純喜歡你,你什麽也不做,我就已經很喜歡你了。”
秦音看着展昭,有些疑惑,也有些試探:“所以,報不報期望,有什麽區別?”
“你們男人,不是不喜歡被人約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