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南浔一行經永清、文安、河間、獻縣、阜城、景州,出發九日之後,也就是十月初四的時候,到達德州。
身體向來康健的太子爺,路經德州的時候患上了風寒,禦駕一行滞留在德州整整十七日,一直到二十一日的時候,康熙直接下旨返京,中斷南巡,等到明年的時候再繼續。
十月二十六日,禦駕抵達京城,也就是說皇上這次出去了也就剛剛一個月的時間,胤祺都還沒玩夠呢,直郡王和八貝勒你還沒來得及把真本事拿出來了,皇阿瑪就回來了,這不是逗人玩嗎。
禦駕在德州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留在京城的人是不清楚的,只知道太子在德州患上了風寒,以至于禦駕不得不回返。
一衆的皇子阿哥心裏頭那叫一個酸溜溜,也就太子有這樣的待遇了,其他人別說是得了風寒,便是得了天花,也改變不了皇阿瑪的行程,畢竟皇阿瑪南巡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是為了巡查河工。
胤祺心裏頭也酸,在皇阿瑪心裏頭最重要的就是國事了,其次便是太子,哪怕他們剩下這些阿哥們加起來,可能在皇阿瑪心裏也比不過一個太子。
心裏泛酸,再加上他本以為會有好幾個月的閑散時間,如今一個月便已經結束了,胤祺別提多不爽了,禦駕回京的當天,甚至讓廚房上了酒。
毓秀沒有要陪着的意思,同桌而食,這位爺喝酒,她則是和弘晶一起享受美食——玲珑牡丹鲊,是用鲫魚、鯉魚肉細細批做薄片,然後将魚片拼成牡丹花樣,擺放在盎中,色微紅,如初開之牡丹,不光是瞧上去漂亮,味道更是不差。
酒過三巡,前院那邊就來人了,先是四哥派來的奴才,又是九弟派來的奴才,說的都是同一件事,讓他這段時間別冒頭,別惹皇阿瑪生氣。
雖未言明原因,但是禦駕剛剛回來,而且南巡也是半途終止,胤祺只是沒什麽上進心而已,并非是個傻子,當然清楚必然是南巡途中出了什麽差錯,而且應該是跟太子有關。
四爺南巡回來之後就閉門謝客,大有要避風頭的意思,九爺如今還在宮中住着呢,雖然談不上什麽閉門謝客,跟走之前一樣,滿腦子都是自鳴鐘的事情,在上書房上課的時候都會偷偷畫圖紙,上書房的師傅如今也算是習慣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左右九爺就算是沒把心思放在讀書上面,功課也比十爺好出一截來,更何況皇上都沒管,做師傅的又何苦去操那份心。
要知道給皇子阿哥做師傅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大清畢竟是滿人建立起來的朝廷,跟漢人不同,沒有那麽尊師重教,旁的不說,太子當年在上書房讀書的時候,上課之前,師傅要先給自己的學生下跪行君臣之禮,上課的過程中,師傅要跟自己學生說話,必須要先跪下,學生背書的時候,師傅也要一直跪着,什麽時候等學生背完了,什麽時候才能起身。
上書房來來回回有那麽多的師傅,最大的倒黴蛋就應該是旗人徐元夢了,人家身為一介文人,可以說是滿腹的文采,只不過騎馬射箭不在行而已,但就是因為不能夠挽弓射箭,便被康熙當着衆皇子的面責罵,稍稍為自己辯解了幾句,便引得康熙勃然大怒,不光立馬讓人将其按住,一頓板子打成重傷,還下令抄了徐元夢的家,将徐元夢的父母發配到邊關。
所以皇子師傅真的是一件受累不讨好、沒有尊嚴并且風險性極大的差事,沒幾個人願意來幹,就算是受诏不得不前來,也是不怎麽敢管教的,畢竟徐元夢的前車之鑒就放在那兒,當今可不是一個怎麽講理的人,相反某些地方殘暴的很。
南巡之事雖然沒人敢讨論,不過衆人多多少少都聽到了一些消息,再加上自從回京之後,皇上幾次三番斥責太子,甚至動手打壓太子的勢力,只要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對勁來了,要多老實就有多老實。
不過這事兒對于胤祺而言,收獲卻是不小,這個節骨眼兒上,九弟知道差人給他報個信兒,真的是……長進了,以前那個倒黴弟弟可沒有這麽細膩的心思,或者說那會兒就給的心思全都放在如何幫老八上了,哪有功夫管自個兒親哥哥。
不過這回,胤祺頭一次有當人親哥的感覺,有被人當成親哥對待的感覺,還不賴。
其實胤禟不光給他親哥提了醒,還給十弟和八哥提了醒,雖然已經跟八哥掰扯清楚了,不過又不是斷了情分,該提醒的地方自然要提醒,這跟支不支持對方奪嫡沒有關系。
京城裏的人都老實下來了,能關上門過日子的就都關上門過日子,就算是熱絡交際的,也都暫時收斂下來了,可以說康熙四十一年的冬天,整個京城都相當沉寂,連胤祺都每日老老實實的去戶部辦差,很少再組織蹴鞠比賽,生怕哪一點做的不好又惹得皇阿瑪不高興了,皇阿瑪如今對太子都時常呵斥,輪到他的時候,肯定就不是呵斥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因為南巡的提前返回,胤禟終于在過年之前,親手制作出了一座自鳴鐘,樣式簡單,功能同樣簡單,不像洋人的自鳴鐘一樣會放音樂,不過這卻是大清朝第一座自己制作的自鳴鐘,意義重大。
宜妃還沒收到禮物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對她來說一座自鳴鐘真算不上什麽,當初讓胤禟做自鳴鐘,也完全是為了找點兒事情把胤禟困住,省得再跟老八見面,所以有沒有這麽一座自鳴鐘對她而言還真不重要,不過皇上應該挺看重這個的,大清每年都要從洋人那裏重金采買自鳴鐘,如果他們大清朝可以自己做了,不光能夠體現天朝人才濟濟,也可以為國庫省一大筆銀子。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宜妃就讓人把胤禟叫到了翊坤宮。
“這自鳴鐘先不用往我這邊送,給你皇阿瑪瞧瞧,再把制作的方子交上去,越快越好,最好是在過年之前,也省得過完年之後事情忙,顧不得這些。”老九如今可還是個光頭阿哥呢,早些時候又不招皇上待見,把這自鳴鐘的方子交上去,就算掙不來爵位,但是好歹也讓皇上對老九多點好印象。
旁能不說,等到日後出宮開府的時候,匾額上總不能寫個阿哥府,那可真是把臉丢到整個大清朝去了。
胤禟對把自鳴鐘的方子交上去這事兒沒什麽意見,反正這東西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但基本原理已經搞清楚了,與其讓洋人來賺他們大清的銀子,還不如讓內務府賺了去,再說了,自鳴鐘只是西學裏小小的一部分,還多的是其他東西等着他去研究。
只不過,現在京城人人都知道皇阿瑪心情不好,一開始只是太子遭到訓斥,太子一黨的人被打壓,但是現在幾乎已經是人人自危,向來睿智的皇阿瑪如今卻像是個只會打亂拳的老師傅,頗有些不管不顧的意思,不管是皇太子一黨,皇長子一黨,還是剛剛成型的八爺黨,甚至是堅定的保皇派,都遭到了訓斥。
這個節骨眼兒上,哪怕是去獻方子,胤禟也不怎麽敢,生怕哪個地方惹到了皇阿瑪,那可真就是無妄之災了。
胤禟把自己的顧慮頗為含蓄的告訴額娘,這方子不是他不願意獻,而是他不敢去獻。
這有什麽敢不敢的,那宜妃看來這根本就不算事兒,人不會一直高興,但同樣也不會一直生氣,皇上就算是在南巡的過程中積了一肚子的氣,如今都回來一個多月了,也發了一個多月的脾氣了,早就過了暴怒的時候,就算心裏頭還有氣,也應該沒剩多少了。
再說了,胤禟是皇上的親兒子,只要不是謀反篡位,不是賣國通敵,那不管犯什麽樣的錯,都不是大錯,被訓一頓又能怎麽樣,總好過不聞不問,老十二倒是一直挺老實的,既沒有犯過什麽錯,也幾乎沒被訓斥過,只是在這宮裏頭活得像個透明人一樣,等閑都想不起來有這麽一個人,在宮裏住着份例都時常被克扣,等到搬出宮去之後,只怕那起子奴才會變本加厲,等到新帝上位之後,老十二如果還是現在這樣的話,怕不是連外人都要欺負他。
“直接去就行,親父子之間有什麽不好說的。”不去摻和奪嫡的事情,那便還是有父子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