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宮宴參加的次數多了,雖然仍舊累人,不過也算是總結出了一套讓自己少受罪的法子,首先不可缺少的就是‘跪的容易’,這東西護在膝蓋上,确實是讓人輕松了不少,要知道每年去宮裏過年,磕頭的工程量可不小,要是可以帶抹額的話,毓秀更想在額頭上綁一條厚實柔軟的抹額,這腦門磕在地面上的感覺可是不怎麽舒服。
其次便是蒲團,這一點毓秀是沒辦法在宮裏安排的,多虧了婆婆,每年都打點人,把她們用的蒲團換成溫熱的,省得膝蓋受寒。
最後就是用膳的技巧了,想當初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毓秀吃什麽都覺得好,哪怕宮宴上的膳食大半都冷掉了,也仍舊來者不拒,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在宮宴上吃東西,首先冷掉的食物她是不會再去吃的,其次也不會飲用過多的湯湯水水,而且也不會食用過多的肉食,免得過年胖三斤。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需要避過宮宴上的爽利人——八福晉,倒不是說這兩年八福晉做了什麽怨天尤人或者出格的事情,只不過就八福晉的性子,嘴上從來是不肯饒人的,而且那種自以為隐秘的優越感,也特別的膈應人。
現在八爺就算是自立門戶了,也不過是一個貝勒爺而已,八福晉就已經嚣張成了這副樣子,如果真讓八爺上了位,八福晉那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別說是這些妯娌們了,除了八爺之外,八福晉眼裏還能瞧得上誰。
好在大家都覺得八爺的可能性不大,這才沒有郁結于心,不然的話,還真有點兒拿捏不準對待八福晉的态度。
除夕夜的宮宴,皇子福晉們沒有一個缺席的,包括已經懷孕六個月的九福晉,不過大年初一那天,十福晉卻是跟內務府告了假,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滑了一跤,派人找了太醫過來診脈,這才發現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這心也是夠大的了。
像毓秀基本上是每個月都要請平安脈的,反正又不需要額外多花銀子,再說了請平安脈又不像後世做檢查一樣,還得抽血化驗,讓太醫把個脈不疼不癢的,別說是每個月請一次了,就算是每天請一次,她也覺得沒什麽問題。
不過十福晉顯然不是很能夠适應這樣的事情,在草原上長大的女子沒那麽多事兒,就算她阿瑪是郡王也一樣,所以對每月請平安脈這種事情很是不耐煩,這也就導致懷孕兩個多月了,要不是這次摔了一跤肚子疼,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現呢。
不過十福晉體格好,哪怕摔了一跤,也倒是沒摔出個好歹來,大人沒事兒,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事兒,只不過需要卧床休養上幾天,這才跟內務府告了假。
老十素來喜歡小孩子,尤其是健壯的小孩子,對五哥家裏的弘晶那真是當親侄子看待,比老九這個親叔叔還夠格,如今自家福晉也懷孕了,就他福晉這身板,生出來的孩子肯定健壯,再說了福晉肚子裏的是他親兒子,又是嫡子,對老十而言,這比皇阿瑪給他封個爵位都讓人開心。
過年這幾天,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按照胤禟的話來說就是,笑的跟個大傻子一樣。
不過福晉懷孕确實是天大的喜事,十爺別說是樂的跟個大傻子一樣了,就算是在宮裏頭喊兩嗓子那又怎麽樣,十爺小時候可是宮裏的一霸,跟九爺一起,整天上蹿下跳,別提多糟心了,誰還能跟小霸王一般見識。
不過跟十爺燦若鮮花的臉比起來,八貝勒就算再怎麽溫潤如玉,再怎麽不動聲色,也仍舊讓人看出了一臉苦色,哪怕八貝勒就是笑着,在衆人眼中那也是苦笑,沒辦法,家有胭脂虎,生不下來嫡出的孩子,連庶出的孩子都沒有。
沒有人會懷疑這是八爺自身的問題,都覺得不能生育,或者說生育艱難的是八福晉,畢竟人人都知道,八福晉在八貝勒府中的地位,府中側福晉和格格以及侍妾們全部都需要仰八福晉的鼻息生活,家中有秀女待選的人家,最怕的就是女兒被指進八貝勒府。
八爺最是會看人眼色,心思也最是敏感細致不過了,所以這幾日實在是不好受,頂着旁人探究、同情,甚至取笑的眼神,而且還要強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要不是內心足夠強大,八爺可能真的會讓庶子生在嫡子前邊。
不過,他對福晉早有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納蘭性德沒能做到的事情,他胤禩可以做到,更何況福晉又不是不能生,太醫都說沒問題,只能說緣分未到,可能再過上幾個月,過上幾年,緣分就到了。
別看八福晉在女眷當中并不受人歡迎,甚至還有幾分遭人厭,不過在八爺眼中卻是值得憐惜和疼愛的,或許是因為自幼的經歷相仿,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性格本質上是相同的,同樣脆弱,只不過表現出來的方式不一樣罷了,胤禩有時候都覺得自家福晉就像是另一個自己,這種遇到同類的感覺,确實挺奇妙的。
更何況,福晉這輩子的榮辱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他好,福晉便好,他不好,福晉便不好,沒有什麽比這樣的關系更能讓人感到親近的了,像是九弟,以往的感情再好,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他這還沒遇上什麽事兒呢,九弟便已經同他掰扯清楚了,若那一日真的遇上難事兒了,能跟他共患難的也是福晉,而不是九弟。
哪怕被外人看了笑話,胤禩也是自己消化這些負面的情緒,自己來承擔這一部分壓力,有時候維護福晉,感覺就像維護他自己一樣,這個世界上有兩個自己,一個是胤禩,一個是郭絡羅·挽珠。
康熙四十二年正月十六,第四次南巡重新開始,随駕的人員和上次一樣,太子爺,四貝勒,九爺,十三爺,每個人都繃緊了腦子裏的那根弦,生怕惹到皇阿瑪,而留在京城監國的直郡王和八貝勒也難得的老實起來了。
這次南巡歷經三個月,一直到三月初五才回京,而就在回京的隔天,康熙便下旨,以大清第一罪人之名,将索額圖圈禁于宗人府,浩浩蕩蕩的‘除索黨’活動就此開始,索額圖的子女和兄弟皆被囚禁,跟随索額圖的朝臣也被禁锢,甚至與索額圖同宗的官員都被一律免職,江潢因為家中存有與索額圖的書信,便被刑部處死。
三個月後,索額圖在宗人府被活活餓死。
這樣的死法可以說是相當殘忍并且不光彩的,毓秀之前也是見過這索相的,太子的叔祖父,祖上顯赫,仕途坦蕩,官運恒通,絕對是拿了人生贏家的劇本,而且遠遠瞧着,索相确實是通身的氣派,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居然會有這麽慘的下場。
“索額圖這個人到底怎麽樣?”毓秀忍不住問道,她知道奪嫡慘烈,但那都是從書上看來的,這還是頭一次,看到朝堂上出現那麽大的動蕩,索額圖死的悲慘,跟着他的那些人死了同樣悲慘,有一部分人,她甚至還曾經遠遠的看到過,轉眼就落到了這般境地,讓人身上止不住發冷。
左右無人,胤祺倒是不介意跟福晉說一說索額圖,反正他知道的也都不是什麽秘聞,衆所皆知的事情罷了,沒什麽不能說的。
“索額圖基本上對于賄賂是來者不拒,甚至有時候會借着法的斂銀子,這是滿朝文武皆知,算不上是什麽清正廉明的好官,至于才能,當年皇阿瑪扳倒鳌拜的時候,索額圖确實是立了功的,只不過在那以後,皇阿瑪要削三藩的時候,索額圖保留了意見,要收複臺灣的時候,又勸皇阿瑪放棄,要不是太子,索額圖應該早就不能在相位上呆着了。”
說起來,索額圖還真給太子拖了後腿,如果沒有索額圖的話,或者索額圖沒有這麽戀權好財的話,可能太子在皇阿瑪心中的地位比現在還要高,位置自然也會比現在要穩固。
毓秀咬了咬唇,“這樣啊。”這樣的人被處死了也活該,只不過被活活餓死,這手段對她來說,還是太殘忍了些。
毓秀并不是同情索額圖,也沒有同情索黨一派的人,只是有些被皇權吓到了。
被吓到的又何止是毓秀一個人,自從鳌拜死後,朝廷還沒有被這樣大面積的換血過,也沒有這麽多官員被禁锢、被免職,甚至被處死,更何況索額圖還是太子的叔祖父,更是皇太子一黨的中堅人物。
像直郡王和八爺這樣有志于大位的人,自然是高興的,太子的位置坐不穩,他們就有機會取而代之,而且現如今朝廷上多了這麽多空位,當然要盡量安插自己人了,只不過不敢太明目張膽了,皇阿瑪剪除了太子的羽翼,對他們就更不會留情面了。
像毓秀這樣被吓到的,則是變得更老實了,更加向‘謹言慎行’這四個字上靠攏。
還有一部分人是像胤祺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當然了,朝堂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甭管心虛不心虛,都得要夾起尾巴來做人,免得撞在槍口上。
大概是嫌京城如今的氣氛太過嚴肅了,想要弄一些喜事好好熱鬧熱鬧,也算是把索額圖這一篇翻過去。
康熙四十二年,七月十八日,也就是九爺的嫡長子百日這一天,康熙下旨,冊封九阿哥胤禟為多羅貝勒,十阿哥胤為敦郡王。
次日,十福晉産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