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5)
我們去同學家玩了一下,現在才回來。”
楊勤習抽了口煙,笑道:“去同學家玩也好,你們以前就是太喜歡呆在屋裏了。”
陸昭想起上回楊勤習跟陸國富說的話,覺得這位楊主任應該是把陸國富的作為都看在眼裏了,所以才對陸國富說要給陸寧好好補補身體。
陸昭問:“楊叔,你這是剛幹完活回來嗎?”
楊勤習笑笑,“是啊。”
“嬸子呢?”
提起自家那口子,楊勤習眉頭輕輕一皺,随即又舒展開來,“你嬸子身子不好,在家裏休息。”
上回陸昭聽他提起過,也不好冒昧問他嬸子到底的是什麽毛病。
楊勤習起了另一個話頭,“你爸媽今年要回來過年了吧?”
“應該會回來吧,畢竟去年就沒有回來。”不知怎麽,陸昭覺得楊勤習話裏有話,見他臉上也沒什麽異樣的表情,實在想不起他說這話的用意是什麽。
楊勤習點點頭,“對呀,你爸媽在省裏打工,工作也是辛苦,好在你們懂事。”
陸昭抓住重點,“楊叔去過我爸媽工作的地方?”
“往年去省城辦事,去過一回。”楊勤習笑了笑,“你爸媽工作辛苦,工錢也拿得多,但是你們還是不能鋪張浪費的,那都是爸媽的血汗錢。”
果然。
上回楊勤習跟陸國富說的那些話是有深意的。
他知道陸華夫婦工錢高,寄回來的肯定不少,但是陸昭和陸寧兩姐弟日子還是過得不好,甚至算得上糟糕,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岔子可想而知。
陸寧曾說村長是好人。
就現在看來,起碼不壞。
陸昭沒有接這話,只說:“現在天氣漸漸熱起來了,叫嬸子擦身的時候可以在溫水裏放點艾葉,對身體好。”
艾草這種東西不值錢,但是對身體确實好,女子月信期用來洗頭洗澡不易染上風寒,平時有個小病小痛也可以熬了水來吃,若在水裏煮兩個雞蛋更佳。
但是這些陸昭都不好明說。
好在楊勤習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個昭昭越來越懂事了,他也聽別人說過艾草的好處,只是一直沒放心上,聽了陸昭的話忙點頭道:“好好,只是咱們這地方艾草長得少,我明天去隔壁村給挖點回來。”
回去的時候經過楊勤習家,老實巴交的村主任非要留他們吃飯,陸昭婉拒了,答應下次一定來,楊勤習這才作罷。
從楊家院牆邊繞過去,再翻個小山坡就是陸昭家了。
路上陸昭問起楊勤習妻子的病來,陸寧知道的也不多,“聽說嬸子從做姑娘的時候起身體就不好,後來嫁給村長了,好了些,但生了兒子後又這樣兒了。”
“村長的孩子多大了?”
陸寧想了想,說道:“在省一中讀高中。”
陸昭聽着這學校怎麽那麽耳熟,然後突然想起就是陸寧要去參加比賽的學校,“那裏學費不是不便宜嗎?”
“是啊。”
“以咱們主任這家庭條件,能讀得起嗎?”
陸寧看着身後楊勤習家的四合院兒,“聽說嬸子娘家那邊挺有錢的,當年要嫁給楊叔她家裏人死活不肯呢。”
陸昭哦了一聲,娘家有錢就另當別論了。
到了家裏,時間還早,陸昭先進空間溜達溜達,陸寧圍着果樹打轉,半天驚叫道:“姐,快看!咱們早上摘過葡萄的地方又重新長出來了!”
陸昭正逗滾滾玩兒,循聲望去,見果樹上果真有新長出來的葡萄,顏色脆綠,還沒有成熟。
陸寧不由自主的感嘆道:“真的太神奇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陸昭笑笑沒有說話。
滾滾在她腳邊撒歡,喵喵喵的叫個不停。
兩人在空間裏逗留了半個小時,出去時陸昭讓陸寧摘幾串荔枝帶走。
陸昭本來打算睡個午覺,結果被陸寧從床上強行拉起來寫作業,“姐,明天就要上學了,你先把作業寫完。”
陸昭拗不過,只得起來。
陸寧把她的書包拿過來,又搬了一高一矮兩張凳子放在門口,将陸昭按在矮凳子上,“姐,你快寫,等下我來做晚飯。”
陸昭擡起頭,委屈兮兮的看着他,還沒開口,陸寧先一步說道:“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我是為你好!”
好吧。
這招沒用。
鑒定完畢之後,陸昭認命的拉開書包,找到放假前老師發的卷子,忍辱負重的拿起筆開始埋頭做卷子。
chapter61夢魇
“陸寧,這道題怎麽做啊?”
一陣翻書的聲音,陸寧說:“用這個公式解一下看看。”
“不會。”
“用這個代入這個,然後兩個相加,最後我們得出了這個數……明白了嗎?”
“……沒有。”
“唉,我再講一遍。”
一整個下午,陸寧給陸昭反複的講題、換算公式,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他才不得不起身去張羅晚飯。
陸昭咬着筆杆子,苦兮兮的看着頭頂漸暗的天色,唾棄自己的無能。
他們家在一個小山坳裏,不遠處的幾處房屋裏射出零零落落的燈光,犬吠聲、公雞的鳴叫聲以及婆娘喚小孩兒回家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的天地中響起。
即将到來的暮色像因風刮起的海浪,不會太久,就會将一切淹沒。
陸昭坐在凳子上,雙手托着腮,耳邊傳來細細的蟲鳴聲。
夏天還沒有來,蟲子們卻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不知坐了多久,陸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姐,吃飯了。”
陸昭答應着站起身,開始收拾課本和試卷。
屋裏昏黃的燈光打在地上,打在她收拾課本的雙手上,像歲月賜予的光,将這雙手映襯出幾分秀氣,起繭的指腹卻又無時無刻不在說這雙手的主人曾有多麽的隐忍和堅強。
陸昭看着,突然笑了。
左手握住右手,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猶如螢火蟲一般發出微弱的光,“加油啊陸昭。”
吃完晚飯,陸昭洗碗,陸寧收拾屋子。
等把屋子收拾完了,陸寧拿出前兩天買的保溫飯盒,問陸昭,“姐,咱們明天帶飯去學校嗎?”
陸昭正把洗淨的碗整齊的碼在木櫃子裏,“帶啊。”
“那明天早上得早些起來了。”
陸昭說:“嗯,我明天起來做飯,你可以睡晚點。”
“我跟你一起起來,兩個人快一點。”
陸昭沒接話,只道:“你去看看壇子裏的肉還有多少,明天我們炒個肉,再裝點醬菜帶去學校。”
陸寧屁颠颠去了,沒過多久就聽見他的聲音從那邊屋裏傳來,“還有一大塊。”
陸昭揚聲道:“好,你想想明天肉跟什麽炒好。”
***
等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了,陸昭去後院兒洗了個澡。
後院裏黑燈瞎火的,也不敢開燈,就怕有人經過看到些不該看到的。
陸昭摸黑洗了澡,心想得想辦法弄個澡堂子才行。
她這一個大姑娘的,若是被人白白看了去,換作大寧朝鐵定是嫁不出去了。
她洗完了換陸寧去洗。
陸寧洗完澡出來,見陸昭坐在門口的小矮凳上,手裏拿着一條幹毛巾擦頭發。
她的頭發不算長,只到肩膀下面一點,平時紮起來不覺得,現在披散着才發現這頭發又黑又直。
陸寧走過去挨着她坐下,彼此都不說話。
今晚繁星漫天,明月被衆星簇擁,好不風光。
“好久沒看到這麽多星星了。”陸昭說。
陸寧嗯了一聲,聽着田野裏各種各樣的蟲鳴聲,“夏天快要來了。”
陸昭在靜谧中開口,“等放暑假了,我們去省城看爸媽吧。”
陸寧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來,搖搖頭。
“你不想爸媽嗎?”陸昭不解。
陸寧張了張嘴,終于還是說出了心裏的想法,“省城挺遠的,去一趟光車費都要十幾塊錢。”
陸昭聽了,又心酸又好笑,“你忘了今天已經賺到第一筆錢了嗎?以後咱們的錢只會越來越多的,等到放暑假的時候,應該能攢夠去省城的錢了。”
不止。
光今天這一趟,她已經有三十幾塊錢入帳了,只要唐叔那兒的葡萄賣得好,每次進帳的錢只會越來越多。
陸昭伸手摸了摸陸寧的發頂,笑道:“錢的事你不要擔心,知道嗎?”
頭頂傳來的溫度讓陸寧覺得心安,他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要怎麽形容,仿佛吃了一大口糖,甜得粘牙卻又不膩,整個人感覺像要飄起來了一樣,心脹脹的,有點發疼。
陸昭擦幹了頭發,把毛巾遞給陸寧,陸寧順手接過找了個衣架挂上。
“時候不早了,睡覺吧。”陸昭起身,把凳子搬進屋裏。
陸寧把大門拴上,兩人各自回屋睡了。
這一夜陸昭睡得安穩,連夢都沒做。
***
陸國富一夜沒睡好。
夢見他家那早死的婆娘。
婆娘在夢裏一個勁兒哭,“阿富啊,咱們的兒子要沒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本身長得就不好,這麽一哭更是吓人。
陸國富回她:“咱們的兒子好好的,哪裏沒了!胡說!”
婆娘仍是哭,“你快去看看老大,上回瘋了有沒有好啊?”
她怎麽知道老大發瘋的事?
陸國富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眼睛。
外頭天剛蒙蒙亮,黯淡的光線從窗紙外照進來,照着陸國富躺着的這張床,顯得黑洞洞的。
他翻身坐起來,摁亮了電燈,然後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穿了衣服下床,拉開門的時候,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陸國富抹了把臉,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時候還早,山坳裏沒幾家人家起來的,陸國富延着田邊的小路往前走,走了一陣,已經能看到陸忠家的房子了。
婆娘在夢裏說讓他去看看大兒子,莫不是這夢有什麽指示?
陸國富雖然不待見陸忠,但終究是自己的孩子,萬萬沒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陸忠就算不是個好東西,那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想起他在外面幹的那些混帳事,陸國富就忍不住嘆氣,謝榮芳是個愛錢的人,如果知道陸忠在外頭欠了那麽多賭債,這日子鐵定要過不下去了。
但要陸國富去幫自己兒子還債,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一個孤寡老人,那些錢是留着自己防老的,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的就拿出來,那以後自己要怎麽過?!
chapter62催債的來了怎麽辦
陸國富下了田梗,見陸忠家的門緊閉着,該是還沒起來,只聽到幾聲雞鳴聲。
正準備轉身回去,身後突然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爸,你怎麽來了?”
陸國富轉過頭,看見陸忠披着件衣服站在半開的門邊,天色朦胧,彼此都看不真切對方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一個大體的輪廓,陸國富說:“睡不着,到處走走。”
陸忠走出來兩步,又回身把門小心的拉上,“我也是。”
父子倆心照不宣的往旁邊的小路走去。
“我夢見你媽給我托夢,說讓我來看看你。”陸國富率先開口,“最近家裏沒啥事兒吧?”
陸忠面皮一緊,眼睛不敢往他爹那邊瞟,故作輕松的說道:“沒事,能有啥事啊?”
陸國富點點頭,“沒事就好。”
陸忠心裏暗暗叫苦,臉上帶着笑,“最近昭昭他們怎麽樣?五一放三天假也沒見他們來找鳳鳳玩兒。”
“他們放假去同學家裏玩了,你打的那個主意趁早給我掐了,那是你的親侄女,你怎麽狠得下心!”陸國富想起在縣城那件事,一股怒火瞬間冒了起來,“這事兒陸華是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你想想會有什麽後果!”
陸忠給他說得一縮脖子,“這不是沒成嗎?”
陸國富吹胡子瞪眼睛,“你還想成!”
陸忠忙告饒,“我就那麽一說,爸你消消氣。”
陸國富冷哼一聲,續道:“那些追債的人呢?沒找你麻煩?”
說起這個,陸忠就害怕。
他昨天上完坡回來,碰見村裏李大爺的兒子李昆,李昆平時不務正業,就喜歡在街上亂混,昨天李昆跟他說:“你知道不?咱們村裏好像有人惹了社會上的,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一輛面包車停在村口沒進來,車裏坐着幾個漢子,看起來就不好惹。”
李昆本來是當個笑話說給他聽,陸忠當場差點吓破膽。
聯系到他說的那些特征,陸忠立刻就想到了吳世海。
昨晚回去他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的,謝榮芳以為他又魔怔了,吓得要去找大夫。陸忠好說歹說才拉住,但是接下來的這一整晚,陸忠都沒睡着。
一閉眼就是吳世海和他的那些手下。
上回在縣城,吳世海說要弄死他不是虛話,吳世海手裏有多少人命陸忠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的。
在他們那些人眼裏,背個把條人命根本就不是個事。
陸忠當初賭博的時候輸紅了眼,總以為自己能翻身,不成想賭債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越滾越大,大到他做牛做馬幾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他才想拿陸昭去還債,但是最終沒有成功,現在看來已經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陸國富見陸忠半天沒應聲,眉頭一皺,“你怎麽了?”
陸忠回過神來,忙說:“沒,那些人不知道我住哪兒,應該是找不到我的。”
陸國富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那就最好,如果他們真的找來,我看你怎麽辦。”
怎麽辦。
這是陸忠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想的事情。
如果被吳世海逮住,那只能是死路一條。
但他還不想死。
所以他得想辦法不被逮到。
陸國富見他臉上神色變幻,不知又在想些什麽,不耐煩的道:“天亮了,回去該幹嘛幹嘛去。”
陸忠忙不疊地答應下來,步履急切的走了。
陸國富背着手往回走,不知不覺走到陸昭家附近了,遠遠看去,房子裏亮着燈,想來兩姐弟已經起來在煮早飯了。陸國富走近幾步,站在陸昭家的院子外面,伸頭往裏看,院子打掃得很幹淨,不像從前那樣枯草紙皮到底都是,牆上挂着幾串幹辣椒和幹玉米,房子後面的煙囪裏冒着青煙,隐約能聽到陸寧的說話聲。
陸國富看了一陣,轉身往回走。
天色已經大亮,附近的人家都已經起身,喂豬的喂豬,做飯的做飯,這忙碌辛苦的一天又開始了。
***
家裏有個老式的鬧鐘,在沒有手表之前,兩姐弟的時間都是從這鬧鐘上看來的。
陸昭把鬧鐘調到六點,鬧鐘鈴響的時候,她很快醒了過來,把鬧鐘關上,推開窗,外頭天色灰蒙蒙的,離大亮還有一段時間。
穿好衣服下床,陸昭先做了一遍操。
學校每天上午第二節課後的廣播體操,呼啦啦一大群人站在操場上,聽着廣播擺動作。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覺得這些動作太過扭捏,特別不好意思。
陸昭每一次卻做得很認真。
人吃五谷雜糧,總容易生病。
這世間并沒有真正能妙手回春的大夫,為了身體健康,平日裏還得靠自己多多保護身體才是。
陸昭走出房門,陸寧也起來了。
兩姐弟洗漱過後,各自開始忙活起來。
今天早上除了要做早飯,還要做帶去學校吃的午飯。
陸寧昨晚已經想好中午吃土豆炒肉絲了,再裝一些醬菜,也夠他跟姐姐吃一頓了。
陸寧生火,陸昭切菜,屋裏彌漫着濃濃的煙火氣,火焰舔噬着鍋底,陸寧的眼睛裏映着火光,那火焰仿佛在他眼裏燃燒,似夾雜着有一股對生活的不甘和倔強。
早飯仍是吃稀飯,配上煎雞蛋和醬菜,方便省事。
陸寧把稀飯盛好待涼,回頭對陸昭說,“姐,咱們是先吃早飯再炒菜還是先炒?”
“先炒吧,炒好了之後稀飯差不多也涼了。”
“嗯。”
土豆和豬肉都切成絲,整齊的碼在碗裏,陸昭刀功一流,土豆絲切得整齊均勻,像用機器做出來的一樣。
陸寧夾了柴禾放進去,那火那又大了幾分。
熱鍋燒油,待油熱了之後,抓一把切碎的姜蒜丢下去,嗞嗞的聲音伴着香味兒立馬飄了起來。
“好香。”陸寧說。
肉線混着姜蒜炒熟後撈起來,重新放油炒土豆絲,那絲切得極細,沒兩分鐘就變了顏色,眼看着時機成熟,陸昭把炒好的肉絲一齊倒進去,肉上的油星子混進土豆裏,濃濃的香味兒自鍋裏漫延出來,陸寧深吸一口氣,笑着說:“姐,這菜好香啊。”
陸昭一邊翻動鍋鏟,一邊說:“炒了很多,中午多吃點。”
“嗯。”
陸昭把炒好的菜裝進保溫盒其中一格裏,陸寧從竈邊的鍋裏裝了一大碗米飯放進去,再把蓋子擰緊,午飯算是完成了。
chapter63陸鳳你拉鏈壞了
吃完早飯後,陸寧洗碗,陸昭收拾桌子和兩人的書包。
出門的時候,時間是7點10分。
跟他們平時出門上學的時間差不多。
陸昭提着保溫飯盒,兩人份的量還挺沉的,陸寧鎖好門,從她手裏把飯盒拿走,“我來提吧,有點重。”
陸昭暗暗發笑,“你既然喜歡提就給你提吧,等下可別喊累。”
“不會不會。”陸寧走在前面,厚厚的書包壓在肩上,偏偏走得卻不慢,他的頭發長長了些,軟軟的搭在耳朵上面,笑着說:“以後都由我來提。”
陸昭嘴邊挂着一絲笑,快步跟上去。
兩人在村衛生所那裏碰到了陸鳳,她背着書包,站在衛生所的大門邊,像是在等人。
“真巧啊。”陸昭笑着打招呼。
陸鳳哼了一聲,吊着眼皮看她一眼,“我可不想這麽巧。”
陸昭有時候會想,陸鳳對她的敵意說穿了是優越感在作祟,從前陸昭邋裏邋遢,整個人沒有一絲值得人關注的地方,陸鳳對這樣的陸昭是可以容忍的,甚至還摻雜着同情。
這種容忍和同情不足以讓陸鳳喜歡陸昭,只是這樣的陸昭對陸鳳而言,是一個比較強烈的對比。
如果沒有陸昭在側,又怎麽能襯托出陸鳳的懂事聰明呢。
或許,陸鳳對原來的陸昭态度比現在還要更惡劣些,畢竟那時候的陸昭是個習慣于忍受的小姑娘。
陸昭沒理會她話裏的譏諷,皮笑肉不笑的說:“堂姐這一大早不去上學在這裏做什麽?”
陸鳳瞪她一眼,“關你什麽事!”
“确實是不關我的事,但是呢,你的褲子拉鏈開了,不會是壞了吧?”陸昭拿眼神示意她,陸鳳低頭一看,拉鏈果真是開了,她忙把書包拿下來擋在身前。
如果只有陸昭一個人還好,偏偏陸寧也在,他是個男的!
陸鳳一時之間尴尬得要死,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偏偏面前兩個她最不願意在場的人杵在那裏,陸鳳惱羞成怒,“關你什麽事!快滾去上學!”
“鳳鳳姐,你說話也太難聽了吧!你褲子爛了我姐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這樣說她!”陸寧氣不過,臉上浮起一絲怒氣,“你真是太過分了!”
陸鳳冷冷的看他一眼,“我不需要你們的好心!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們!陸昭,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爸上次發瘋的事跟你有關系,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陸昭絲毫不理會她的威脅,笑道:“好,我等着,你可得快點兒哦。”
等陸昭和陸寧走了,陸鳳忙伸手去拉拉鏈,結果怎麽拉都拉不動,她心裏一急,手上用力,拉鏈頭整個掉了下來……
陸鳳傻了,呆呆的看着手裏的拉鏈頭,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弄好。
如果回去換褲子肯定是要遲到的,今天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如果自己遲到,就要受罰去操場跑十圈,到時候全場都能看見,簡直不能更丢人。
如果不換……不換是不行的,她絕對不能穿着條爛褲子去上學!
陸鳳打定主意,立刻轉身就走,吳悅恰好從牆那邊拐過來,見她要走,問道:“你去哪兒啊?上學要走這邊啊。”
陸鳳頭也不回的說:“我回去換條褲子,你先走吧。”
吳悅還想說話來着,只見她跑得飛快,轉眼就走遠了。
今天是五一假期後第一天上課,班裏的同學看起來都懶懶的,看來還沒從節假日中晃回神來。
陸昭剛坐下,楊雪平看見她手裏的保溫飯盒,想起前幾天在縣城遇到的時候她手裏提的就是這人,問道:“陸昭,你帶飯來學校吃了?”
陸昭點點頭,把飯盒放在腳邊。
楊雪平說:“上次李玉不會說話,你不要跟她計較。”
自從前兩天在縣城裏遇到之後,陸昭發現楊雪平似乎把之前的不愉快給忘幹淨了,好像她跟李玉打架的事沒發生過一樣。不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說記仇也記仇,說不記仇吧一件事她們又能記好久,陸昭有點搞不懂她的真實想法。
陸昭說:“我沒計較,我知道她那人一直都這樣兒。”
一句話把楊雪平給噎住了,一時之間不知怎麽把話接下去。
剛好上課鈴聲響了,班主任陳宏川踩着點進了教室。
值日生喊道:“全體起立!”
學生們嘩啦啦的站起來,教室裏全是凳子移動的聲音,整齊劃一的說道:“老師好!”
“同學們好。”
又一陣凳子拖動的聲音,所有人全部坐下。
陳宏川開始說話:“同學們,五一過得怎麽樣?”
下面稀稀拉拉幾個回答。
陳宏川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高玲身上,她額頭上的紗布早已經拆了,估計還有疤留着那裏,所以她把頭發梳下來擋住了。陳宏川的目光停留兩秒,然後轉到了陸昭身上。
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冷靜而克制。
陳宏川心裏微訝,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用這樣成熟的兩個詞來形容陸昭這個眼神。但當他與陸昭的眼神有接觸後,發現自己不敢看她。
于是他把目光抽回來,繼續說道:“放假之前,我們進行了月底考試,考試結果最遲本周三會全部出來,老規矩,前一百名的同學名單我們會打印出來貼在年級的走道上。考得差的同學也不要灰心,繼續努力,相信中考我們都能取得好成績!”
課代表帶頭鼓掌,其他人見風駛舵的拍起手來,陳宏川滿意的點點頭,“下面我們開始上課,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
英語單詞對陸昭來說就像一個個小蝌蚪,在卷子首尾勾連,游來游去。
陸昭把卷子鋪在桌上,咬着筆杆嘆氣。
數學的公式她可以硬背下來,可是這英語……首先發音就難倒她了。
別人從初一就開始學的東西,她在初三才接觸,想不拖後腿都難。
加上班主任就是教英語的,陸昭的日子可想而知。
chapter64稍加挑撥
楊雪平見她低垂着頭,優越感又開始蠢蠢欲動,“陸昭,你不會做的話我可以教你。”
陸昭擺擺手,“謝謝,我自己來。”
楊雪平讨了個沒趣,撇撇嘴,轉過頭去做卷子。
這樣下去不行!
她得想個法子挽回這種劣勢。
找老師單獨補課?
經過那回那件事,不知道陳宏川對她是個什麽态度,總之不會心甘情願就對了。
如果不找老師還能找誰?
陸寧成績是好,但不見得在英語方面能幫到她。
陸昭擰着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能找誰來給她補英語。
一低頭,卷子上的小蝌蚪好像變得更多了,她頓時覺得頭疼。
“哎,快看,那不是二班的陸鳳嗎?”
“是啊,遲到了吧?”
“二班一遲到就要去跑操場,也不知道她十圈下來會不會暈過去。”
陸昭聽到議論聲,引頸往窗戶外看。
他們教室在三樓,看操場還是看得很清楚的,現在是上課時間,操場上沒有什麽人,陸鳳孤零零的在操場上緩慢的挪動,看來是跑累了,腿都擡不起來。
陸昭看了兩眼,收回目光,恰好跟楊雪平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怎麽了?莫不是我臉上有髒東西?”
陸昭看着楊雪平,問了一句。
楊雪平笑了笑,“沒有,操場上那個跑步的是你堂姐吧?”
“是啊。”
“她挺漂亮的。”
陸昭不置可否,楊雪平見她不說話,又說道:“不過我覺得你比她好看。”
這話聽着不像是在誇贊,倒隐隐聞到了一點挑撥離間的味道,陸昭說:“無論誰好看些,終究是陸家的後人,我看你還覺得你跟高玲一樣漂亮呢。”
楊雪平嘴角一抽,頓時接不下去了。
她跟高玲一開始并不是那麽熟,自從得知高玲爺爺是前任校長之後,誰都不知道她為了打進高玲的圈子花了多少心思,現在陸昭這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很有可能讓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高玲是家裏最受寵的人,性子驕傲得很,見不得誰說她一句不好,更何況是長相這種事,更加不能原諒。
楊雪平小心的往高玲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見對方在埋頭做卷子,緩緩的松了口氣。
陸昭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裏,沒有說話。
上午四節課很快就過去了,放學鈴聲一響,陸昭把桌上的書收進桌肚裏,提起腳邊的保溫飯盒下樓去找陸寧。
羅偉跟卓立标應該是去吃飯,見她提着一個大飯盒,卓立标打趣道:“陸昭,你一頓能吃這麽多呀?”
陸昭看他一眼,“我跟我弟兩個人的。”
“你弟也在咱們學校嗎?”卓立标感興趣的問:“怎麽以前都沒聽過?他讀幾年級呀?”
陸昭笑道:“以前我們可是連話都沒怎麽說過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卓立标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羅偉道:“我們去外面吃,要不要一起去?”
陸昭說:“不用了,我們帶的飯菜挺多的,你們去吧。”
羅偉哦了一聲,看着陸昭快速的奔下樓,馬尾在腦袋後面晃啊晃。
卓立标推他一把,“走吧,發什麽呆呀。”
叫上陸寧,兩姐弟往後山去,陸寧不知道為什麽吃飯要去後山上,那兒樹多草長的,而且還有很多墳,但姐姐說去他就跟着。
兩人上了後山,陸昭往四周看了看沒人,拉着陸寧的手,一晃進了空間。
陸寧一喜,“原來是要進空間啊,我還以為我們要在後山裏吃飯呢。”
陸昭把飯盒放在石壁邊突起的石頭上,拖過之前留在裏面的凳子,“以後中午咱們就在這裏吃飯,還可以睡午覺。”
“嗯,還有果子吃。”
飯盒保溫不錯,一揭開蓋子,一陣熱氣就冒了上來。
陸寧把飯和菜拿出來擺在石頭上,接過陸昭遞過來的筷子,“姐,我們今天早上幹嘛不把這飯盒直接放進空間裏呀?”這樣就不用大老遠提到學校了。
陸昭愣了一下,“是哦,傻了。”
陸寧笑起來,“你也有犯傻的時候啊。”
陸昭哼了一聲,“你敢說你姐傻,怕不是活膩了吧?”
“不敢不敢,我是一時口快,姐姐千萬不要當真。”
陸昭笑着拍拍他的頭,“快吃吧,飯菜要冷了。”
兩人吃飯的時候,滾滾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在兩人凳子邊打轉。
陸寧挑了根肉絲給它放在地上,誰知它把貓頭一扭,蹷着屁股走了。
陸寧驚訝的看着陸昭,“姐,滾滾剛剛瞪了我一眼。”
“是嗎?”陸昭把嘴裏的飯咽下去,才開口道:“你不用理它,它自己知道找吃的,不會餓死的。”
“可是它吃什麽呀?”
“不知道啊,可能吃蟲子吧。”
聽到蟲子,滾滾突然不走了,扭過頭來,賊亮賊亮的眼睛看着陸昭,仿佛在抗議她居然說它會吃蟲子。
陸昭拿筷子指着它,“你再瞪我,我就把你弄出去。”
滾滾眼睛一亮,很快又黯了下來,轉過頭繼續往前去。
陸寧咬着筷子問他姐,“它這是想出去還是不想出去呀?”
陸昭也搞不懂。
這空間存在的時間不詳,但可以肯定,起碼有好幾十年了。
一直生活在這裏的滾滾非但沒餓死,反而長得白白胖胖的。
但它是一直存在還是後面才進來的?怎麽進來的?它曾經有過主人嗎?主人是誰?
這些統統都無法考證。
陸昭只知道滾滾在這裏住了很久,而且會一直住下去。
“先不管它,咱們吃完飯睡一會兒,下午還要上課。”
“哦。”
chapter65班主任發威了
吃了午飯,陸昭起來活動了幾圈,陸寧則在逗滾滾玩兒。
陸昭走到池塘邊上,撿了根枯樹枝往那池塘裏插。
結果跟之前一樣,穿過滿是污泥的樹枝上一點髒東西都沒有。
陸寧走到她身邊,看着那幹淨如初的樹枝,又往池塘裏看,然後對陸昭說:“這池塘下真的有東西!”
陸昭把樹枝随手扔了,“是啊,咱們得找個機會好好看看。”
中午時間有限,兩人在池塘邊站了一會兒,便回去睡覺了。
空間裏沒有床,只有兩把凳子,今天沒有準備,陸寧把凳子搬到果樹下,兩姐弟背靠着果樹休息了一會兒。
出去的時候還有幾分鐘才打上課鈴,時間剛好。
接下來的幾天,陸昭和陸寧都在空間裏吃午飯睡午覺,日子過得倒也平靜。
到了周三,月考的成績出來了。
前一百名的學生名單被打印出來貼在三樓的樓梯口,好讓每一個過路的學生都能看到,也借此激勵沒有進前一百名的學生更加努力的去追趕。
陸昭上樓的時候,被堵在了樓梯口。
大家都圍在那裏看成績,七嘴八舌的說個沒完。
每個班的人都有。
陸昭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是過了這個關口,聽見身後有人說:“二班的這個班長,成績好穩定啊,幾乎每次月考都在前三。”
“咱們班的學習委員也厲害呀,次次年級前五。”
“切,還是我們班的班長厲害,年級第一呀。”
包圍圈太大了,那名單上的名字陸昭是一個都看不到,不過沒有她的名字,她也不關心。
進了教室,班上大部分人都在,想來已經看過成績了。
楊雪平還沒來,陸昭坐在位置上,把書包放下,掏出裏面的課本出來。
昨天陸寧給她講了幾道題,她感覺又新學到了一些東西。
陸寧在英語方面确實幫不了她,英語的基礎基本都是在初一開始打下的,陸昭已經初三了,一時半會兒想要把成績提起來,真的很難。陸寧覺得姐姐是真心的想要把學習搞好,安慰她,“姐,你不要着急,這不是一下子就能學好的。”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陸昭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她只是在想,學校裏還有誰會給她補英語?
可惜,她把周邊的人都想了一圈,發現自己在學校真沒幾個認識相熟的人。
一時只能作罷。
楊雪平踩着上課鈴聲進來了,她臉色坨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急急的跑到座位上坐下。
陸昭聽見她喘氣的聲音。
第一節又是陳宏川的課,昨天上課時做的卷子已經批改完了,陳宏川讓學習委員把卷子發下來。
陸昭看着卷子上面那用紅筆寫的“47”,簡直沒眼看。
昨天的答案全是蒙的……
“陸昭。”陳宏川在上面叫她的名字。
陸昭站起來。
“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的題?100分的卷子你居然只得了47分!全班就數你的分數最低!”陳宏川一臉激動的看着她,唾沫星子四處飛濺,可憐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學,不光要吃粉筆灰,還得被迫接受老師的口水。
“你告訴我!你到底學到了什麽!”陳宏川說着把手裏的英語書往講臺上重重一摔,臺上的粉筆屑被震得集體跳了起來。
陳宏川這脾氣發得毫無道理。
陸昭一時想不明白,也沒有說話。
楊雪平吓得趕緊往高玲那邊看,發現高玲也正往這邊看,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楊雪平在高玲眼中看到興災樂禍,不用多說,班主任發飚肯定跟高玲有關系。
陸昭的沉默激怒了陳宏川,他走下講臺,來到陸昭面前,“你說說你,大家每天都是一樣的學習,怎麽就偏偏只有你這麽笨,這張卷子這麽簡單,你居然連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