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6)
格線都沒有過,你讓我怎麽教你?啊?”
全班幾十雙眼睛都看着陸昭。
看着她變得幹淨清爽的臉上沒有一絲羞赦與膽怯,眼睛裏仿佛滲了水,發着盈盈的光,明明那麽瘦小,身杆卻挺得筆直,不羞不懼的回視着班主任,“老師,每個人的學習能力是不同的,我今天考得不好,不代表我以後就一定都考得不好,你這樣說,對我來說不太公平。”
陳宏川似乎沒料到陸昭會反駁他,她竟然敢反駁他!
“陸昭,我跟你說實話,學校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對成績差的學生進行勸退處理,反正怎麽學都學不好,再留在學校也是浪費學校的資源,還不如早早回家種地,到了年底還能多些收成!”
這話過分了。
身為班主任,陳宏川一時之間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是罕見的。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聽了這話,陸昭反倒笑了,“所以,這就是為人師表該說的話,外面到處都貼着知識改變命運的标語,陳老師你卻勸你的學生不要讀書回去種地,很好,這話我記住了。”
其實話一出口陳宏川就後悔了,但說出的話已經收不回來,更何況他并沒有說假話,學校确實有這個打算,只不過這種事只能私底下進行,是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的。
身為教育者,有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了。
但話已出口,再想吞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陸昭,我沒有冤枉你,你的成績是班裏最差的,直接影響到了咱們班的升學率,你如果還想好好讀書,就認真一點,聽話一點。”
陸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問:“老師,什麽叫認真?什麽叫聽話?”
chapter66奉陪到底
這話在陳宏川看來是一個學生不服老師所講的道理而起的挑釁,是對自己最大的不尊重,陳宏川氣糊塗了,指着陸昭破口大罵:“你是不是蠢啊!連認真和聽話都不知道,你上了這麽多年學都學到哪裏去了?!牛屁股裏面嗎?!馬上把家長叫來!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什麽樣的家長才會教出你這樣的子女!”
陸昭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回道:“我爸媽很早就去省城打工了,現在就我和我弟弟兩個人在家,老師你要請家長,恐怕得等上十天半個月!”
陳宏川看着她,想起昨晚高老師給他下的死命令。
“如果那個叫陸昭的學生不願意道歉就算了,那她這書也就別讀了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陸昭就上不了學了。
陳宏川心裏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但他能升初三的班主任,還是仰仗了高老師,人家難得有事讓自己去辦,他也不好拒絕。想着反正陸昭爸媽不在家裏,随便找個什麽由頭把人勸退就得了。
他原先想的是自己當着全班的面把陸昭罵一頓,她肯定會傷心的跑出教室,然後自己再跟年級主任說一下她的情況,不過也就幾句話的事。
他哪裏想到,陸昭不但沒傷心的哭出來,反而跟自己叫起板了。
眼看着情況跟自己想的不一樣,陳宏川道:“跟我到辦公室!”
陸昭站在座位上沒動,直直的盯着他,“為什麽?”
陳宏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吼道:“我的話你都不聽了是不是!”
羅偉終于忍無可忍,霍地站了起來,“陳老師,陸昭就是考差了一回,你就這樣說她,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陳宏川似乎沒料到竟然有人敢站起來替陸昭說話,驚訝的表情挂在臉上,一時收不住。
過了幾秒鐘,他才像是回過神來,說道:“羅偉,你給我坐下!”
羅偉也是犟,梗着脖子虎着臉,看來今天要跟班主任抗争到底了,“我覺得我沒有說錯,我覺得老師你分明是在針對陸昭。”
陳宏川臉都綠了,“你說的是什麽胡話!趕緊給我坐下!”
“因為高玲受傷你要給高玲的爺爺一個交代,所以就拿陸昭開刀,上次如果不是陸昭及時給高鈴止血,她能這麽快就恢複過來嗎?老師你實在是太不講道理了!”
年輕就是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沒有一點顧慮。
羅偉的話一說出口,全班嘩然。
都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很多家族條件不好的更是過早的懂事,之前不是沒有人想到這一層,只是不好說出來而已,畢竟這是他們的班主任,輕易不能得罪的。
在陳宏川執教的十幾年裏,簡直沒有比現在更讓他覺得難堪的時候。
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羅偉還要說話,被卓立标拉了拉袖子,小聲道:“你可別說了,班主任臉都綠了!”
羅偉呡了呡唇,轉頭看向陸昭,她低着頭,身子單薄得要命,直直的站着,雖然沒有說任何話,但羅偉就是覺得她很委屈,她也确實是受了委屈。
羅偉覺得自己一整顆心都要炸開了,這感覺陌生極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屏着呼吸靜靜的看着她。
“老師,我覺得羅偉說得對,上回要不是在陸昭在,高玲流的血肯定更多。”在這短暫的沉默裏,一個平時不怎麽說話的女生突然開了口。
她的聲音并不大,還有些怯,但因為此時教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這聲音就大了,像是能直接敲進陳宏川心裏。
陳宏川看着那個說話的女生,她跟陸昭一樣,都是那種不起眼的人,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她居然會站出來幫陸昭說話,讓陳宏川頓時覺得眼前的情況已經不受控制了,他有些發怔,一時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會站在這裏。
“對呀,而且當時是高玲自己撞桌角上了,不是陸昭推的她。”
“這事也怪不了陸昭,陸昭平時連話都不大說,又怎麽會去推高玲呢?”
“當時好幾個人都在場的,明明就是高玲自己撞的。”
議論聲就像樹枝上的鳥兒鳴叫,你心情好的時候怎麽聽都動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恨不得拿根杆子把這些煩人的鳥兒趕個幹淨。
陳宏川環顧四周,突然覺得每天都見到的這一張張臉變得陌生起來,他都快要不認識他們了。
這還是他那聽話的學生們嗎?
聽話的學生絕不會忤逆、質疑自己的老師,更不會這樣成群結隊的跳到老師的對立面!
而且還是為了一個拖班級後腿的陸昭!
陳宏川難以理解。
他也不想理解。
他開始下命令,“替陸昭說話的人,放學後全部留堂!”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立刻停下,教室又重新恢複了安靜。
陳宏川滿意了。
看吧,對付這些學生,有時候高壓政策是很管用的,肯定是他平時太過平易近人了,所以這一個個的才敢跳出來跟他對着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陸昭身上。
她低垂着頭,看起來楚楚可憐的,陳宏川差點就要心軟了。
但他謹記着高老師的話,為了明年能升年級主任,他不能退縮!
“陸昭,明天把你家長叫來,如果你爸媽不在家,那就叫你爺爺來。”
陸昭沒有說話,只擡起頭來看着陳宏川。
陳宏川被她那無垢的眼神看得一縮,罪惡感和愧疚立馬冒了出來……
陸昭将他臉上變幻的表情看在眼裏,她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是她懶得再跟他說一句廢話。
羅偉的話提醒了她,陳宏川是為了高玲那件事故意發難,她以為這事已經了了,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還心心念念的不肯忘記,既然他們高玲抑或是高家非要緊咬着這事不放,那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chapter67好委屈
陸昭看向高玲,高玲也正看着她。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高玲挑高眉頭,抛給她一個得意的笑。
陸昭也笑起來,雙手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
她是大夫,本應有濟世救人的心腸,但別人一再欺壓,她也沒有一再忍讓的道理。
“你聽到沒有?”陳宏川看着她,聲音堅硬得像石頭。
陸昭目光一閃,面對陳宏川聲色俱厲的指責沒有掉的眼淚,這時候無端端的順着臉頰滾了下來,凄凄然的說:“陳老師,我知道您是為了高玲那件事才這樣說我的,但我真的沒有推她,班裏很多同學都可以作證的。如果您只是想要給高玲爺爺一個交代,那我去道歉就是了,請您不要不讓我上學,我們家窮,爸爸媽媽辛苦賺的錢都給我交學費了,我不想這麽早就出社會,我想讀書。”
陳宏川以為她終于扛不住壓力服軟了,笑道:“你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陸昭哭着搖搖頭,“不是的,我沒有推高玲,我去道歉只是不想失去讀書的機會,陳老師,我一直尊敬您,您為什麽要幫那些沒有道理的人?您這樣下去,還有多少學生會信您愛您?如果其他老師知道了,如果校長知道了,那他們得多傷心啊。”
陳宏川剛剛爬到臉上的那一點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校長和教導主任踩着陸昭話的尾巴就進來了。
陳宏川是背對着教室門口站的,所以他沒有看到校長和教導主任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了。
兩人臉色難看得要命,校長進了教室,更是狠狠的剜了陳宏川一眼。
陳宏川慫了,大氣不敢出。
校長瞪完陳宏川,又看向陸昭,重新換上清風和煦的表情,輕聲道:“同學,你放心,學校不會讓你讀不成書的。”
陸昭吸吸紅通通的鼻子,因為有鼻音顯得聲音特別軟又特別可憐,“謝謝老師。”
校長嘆口氣,直起身來,揚聲道:“同學們,今天的事是我這個做校長的失責,還請同學們原諒,我在這裏保證,任何一個人都有上學的權利,不會因為你成績不好就被勸退,請大家放心。”
學生們面面相觑,然後回答道:“是!”
校長轉過身,對教導主任說:“把陳老師帶到我的辦公室,叫初三的年級主任也一起來。”
教導主任點點頭,“好。”
兩人說着話,出了教室。
陳宏川臉色慘白慘白的跟着出去了,他這時候實在是沒心思再找陸昭算帳了,他滿腦子想的全是完了完了,他這輩子要完了,他的一生都毀了!
“想不到咱們學校竟然還會有這樣的老師啊,老吳,這事兒咱們可得好好辦了,否則怎麽對得起學生們,又怎麽對得起咱們教師的身份?!”校長背着雙手走在前面,聲音聽上去說不出的疲憊,又極其憤怒。
教導主任應了一聲,“校長,這事兒我看還得好好調查一下。”
校長說:“是得調查,一個班主任有什麽權利勸退學生,還有那個女學生說的高玲事件又是怎麽回事,都要去好好的了解一下。”
“是。”
跟在後面的陳宏川聽得肩膀一縮一縮的,簡直能用面如死灰來形容。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以為對付一個陸昭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他以為……
***
校長和教導主任走後,教室裏炸開了鍋。
卓立标站起來,對高玲說:“高玲啊,是不是真是你爺爺讓班主任這麽幹的?”
高玲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指着卓立标喊道:“不許你冤枉我爺爺!”
卓立标不吃她這一套,笑道:“咱們又不是傻子,都做得這麽明顯了還看不出來?怎麽?敢作不敢認啊?你平時仗着你爺爺是前任校長作威作福就算了,這一次也踢到鐵板了吧!”
“你!”高玲急得眼睛紅了,卻是說不出話來反駁。
她額頭上的傷醫生說不重,但她咽不下這口氣。
那個陸昭從前看着她都是畏畏縮縮的,她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結果就請了幾天假,整個人性情大變,不旦不怕她了,反而敢跟她對着幹,她不甘心又生氣。
一個爸媽不在身邊的野孩子,憑什麽敢這樣對她?!
所以她在爺爺面前哭了好幾回,爺爺向來最疼她,見她确實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便把陳宏川叫到家裏來,兩個人關在房裏說了會兒話,陳宏川也是得了爺爺的意才會對陸昭說出那樣的話。
她起初是高興得意的,但是她沒有想到校長和教導主任會來,正好聽到了陸昭說的那些話。
陸昭是故意的!
但現在知道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高玲擔心陳宏川一面對校長和教導主任就什麽都說了,那爺爺怎麽辦?到時候別人會怎麽看待爺爺?
他們一定覺得他是一個公私不分,為老不尊,過分插手學校事務的糟老頭子!
高玲又羞又氣,終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卓立标一點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見她伏在桌上肩膀聳動得厲害,故意揚高了聲兒對羅偉說:“你看,我就說吧,惡人有惡報,沒想到這麽快就應驗了哈哈。”
羅偉沒應他,轉過身看了眼陸昭,她已經坐下了,側過頭看着窗外,腦後的馬尾看起來跟它的主人一樣的無精打采的。
羅偉攥着拳頭,想過去跟她說說話,但礙着其他人的面終于沒有動。
chapter68最易的願望
“陸昭,你沒事吧?”
楊雪平湊近身子,問道。
陸昭搖搖頭,仍是沒有轉回臉來。
楊雪平看了眼高玲,李玉站在她桌邊低下頭正跟她說話,想來是在安慰她吧。
楊雪平也不打算過去,她也覺得這件事高玲家做得确實過分了。
“陸昭,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大家不會笑話你的。”楊雪平想拍拍陸昭的肩,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剛才陸昭面對班主任的時候,楊雪平覺得她特別厲害。
自己雖然成績好,深得老師的喜歡,但自己絕對做不出陸昭那樣的事,說她膽小也好,虛僞也好,總之在這方面她是比不上陸昭的。所以,說出的話自然而然的多了幾分誠懇,“現在班主任被帶走了,學校肯定會重視這件事情,你不要擔心,你肯定不會被勸退的。”
陸昭嗯了一聲,轉過頭來看着她,“謝謝。”
楊雪平被這句謝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不用客氣,我們是同學嘛。”
教室裏的吵鬧沒有維持多久年級主任就來了。
陳宏川被校長帶走這件事,雖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年級主任卻一個字都沒有提,只說最近這段時間,本班的一切事務由數學老師代理。
學生們也配合,紛紛答應了。
年級主任出了教室,長長的出了口氣,心裏把陳宏川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眼看着就要中考了,結果陳宏川給他整出了這麽一個幺蛾子,他這個年級主任的烏紗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到了辦公室,隔壁班的小張老師湊上來問,“龔老師,陳老師怎麽樣了?”
龔海田看了眼小張老師,沒好氣的說:“還能怎麽樣?他在班裏對學生說出那種話,處分肯定是跑不了的,現在就看學校要怎麽處理了。”
小張老師平時跟陳宏川還是有些交情的,聞言不由擔心起來,“這處分下來了,以後可就不好辦了呀……”
龔海田搖搖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等着學校處理吧,這兩天應該會讓咱們年級的老師去問話,到時候看看吧,盡量往好的方向說,同事一場,我也不想他因為這件事就這麽毀了。”
小張老師忙點點頭,“我知道。”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陸昭把桌上的書收到桌肚裏,羅偉走過來站在她桌邊,聲音讷讷的,安慰起人來有些笨拙,“班主任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成績不好又怎麽樣嘛,我有個叔叔以前讀書的時候成績全班倒數幾名,現在人家是大老板,好多大學生還給他打工呢。”
眼前的男生有些緊張,可能是第一次這樣對女生說話,臉上有些微紅。
陸昭畢竟比他年長,幾乎一眼就看穿了他。
這分明就是少年情窦初開時的反應啊……
陸昭頓時覺得頭疼,雖然被人喜歡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兒,但是陸昭可以肯定,這絕對是一朵爛桃花,她揉揉太陽xue,說道:“我沒事,今天謝謝你。”
羅偉有點不好意思,紅着臉,大着膽子邀約,“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啊?”
“不用了,我帶了飯。”陸昭委婉的謝絕了,見羅偉還要說話,為免後患無窮,她忙道:“我中午都是跟我弟一起吃飯的。”徹底把羅偉到喉嚨管的話給堵死了。
羅偉撓撓頭,讪讪的笑了兩聲,“好,那我先去吃飯了。”
陸昭見羅偉出了教室,這才提起桌腳邊的飯盒下樓去找陸寧。
吃飯的時候,兩人說起周六要去給唐叔送果的事,陸昭說:“周六學校要上課,上回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們上回去的時候是月底學校放月假,所以周六沒有上課,但是除了月底的其他時候,學校周六都是要上課的。
陸寧咬着筷子,“是哦,怎麽辦?”
陸昭想了想,說道:“上次我留了唐叔的電話,周五的時候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說咱們星期天再把果送去給他。”
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兩人把房吃完,陸寧爬到樹上摘了一捧荔枝下來吃。
剝下來的殼丢在地上,慢慢的就被腳下的土壤吸收了,陸寧初次見的時候,驚訝得嘴都合不上。
陸昭倒是見怪不怪了,只是時刻擔心着這空間會消失,或者無法再使用。
所以她得趁空間還能用多攢錢,然後才能用攢下來的錢去賺更多的錢!
陸寧見她手裏拿着荔枝,想事想得出了神,猶豫再三,問道:“姐,你們班的班主任是不是犯錯誤了?”
“你怎麽知道的?”
陸寧把玩着手裏紅通通的荔枝,低着頭,“學校裏都在傳,說班主任對學生說了不好的話,被校長當場看到,所以把人帶走了。”
陸昭笑了笑,“果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呀。”
陸寧上半身往她身邊靠近幾分,好奇的問道:“姐,那個學生是不是你呀?”
“這都知道?”
聯想到上回姐姐班主任在電話裏跟爺爺說的事,陸寧也只是猜測,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頓時有點生氣,“他們真是欺人太甚了!”
陸昭擺擺手,“看開點,沒什麽大不了的。”
陸寧見陸昭一臉平靜,有點恨鐵不成鋼,“姐,你怎麽都不生氣呀?你應該生氣呀,明明不是你的錯,他們非要往你頭上扣,憑什麽?!”
陸昭伸了個懶腰,答得很随意,“弱肉強食,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今天他們欺我,是因為我只是陸昭,一個家貧成績不好的女學生。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話嗎?要想不被欺負,只有變強這一條路,要麽有錢,要麽有權勢,再不濟也得有人脈。”
陸寧聽懂了,“那我們要變得有錢。”
這是目前最容易實現的一個願望。
陸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得溫柔,“那就努力賺錢吧。”
“嗯!”
chapter69沒有省油的燈
接下來的幾天,陳宏川再沒出現過。
學校裏關于陳宏川在班上發表不當言論,逼着學生退學的事不胫而走,雖然大家不敢明着說,但私底下卻議論得熱火朝天。陸昭也聽到過一些,這事她雖是當事人,但卻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楊雪平問過她對于這個事的看法,她也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從前陸昭在學校是個默默無聞的女學生,現在因為陳宏川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了。
走在路上偶爾還會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但這些陸昭統統都裝作沒有看到,誰讓她是受害者呢,此時無聲勝有聲吶。
到了周五,陸昭趁中午吃飯去小賣部借電話給唐甲打了個電話。
唐甲接到她的電話很意外也很驚喜,“小姑娘,你終于有信息了,我這裏葡萄已經斷貨好幾天了,你什麽時候再送來呀?”
“唐叔,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事,本周六我有事不能來,周日再能送果過去給你。”
唐甲啊了一聲,“那不行啊,時間太久啦!我這裏每天都有回頭客來問還有沒有葡萄賣,你說說,眼睜睜的看着有生意卻做不成,可別提多難受了!”
陸昭靠在玻璃櫃子上,笑道:“唐叔別急,我星期天過來會帶比上周多一倍的果,夠你賣的了。”
“小姑娘,叔不是诓你,你這葡萄真是賣得好,回頭客多得不得了。”
“那唐叔是不是在想提價的事兒了?”
心思被道破,唐甲也沒瞞着。
他想的是人家小姑娘出身大戶人家,他賺的那點小錢人家壓根兒瞧不上,索性說了實話,“這周圍一帶就我跟我家那口子有葡萄賣,現在不提價還等到什麽時候?在商言商嘛,小姑娘,你也別說叔心黑啊。”
“可以理解,唐叔打算提多少?”
“2塊。”
陸昭在唐甲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眉,“是不是有點高了?”
“不高不高,你不知道,咱們這一圈兒的人工資都挺高的,隔幾天吃幾串葡萄還是承受得住的。”
陸昭說:“既然如此,我們的交易價得重新談一談了。”
“唉……不是,小姑娘啊,怎麽還漲價了呢?”
陸昭握着話筒,嘴角的笑要多奸有多奸,“供貨商、賣家、買家三位一體,既然賣家漲價了,商品價值自然提高了,所以供貨商萬萬沒有不漲價的道理呀叔。”
唐甲頓時不知道說什麽……細想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等他反應過來,那頭的陸昭早已挂了電話。
他一拍大腿,悔得腸子疼,抱怨起自個兒來,“哎喲,怎麽就聽了她的話呢!”
等晚上關店門回去,他家那口子也已經回來了。
兩人三餐都是各自在店裏吃的,平時能說上話的時間也就睡前的這會兒功夫了。
他家那口子說:“今天又有人來問葡萄的事,那丫頭到底什麽時候能把貨送來呀?”
唐甲說陸昭周六來不了,周日才來,袁子娟一聽這話就激動了,氣哄哄的說:“這也太久了吧!周六學生都放假了,家長帶着孩子來買水果的多了去了,這周日才來,白白浪費一天賺錢!”
唐甲也不理她,往椅子上一坐,“以後見着那小姑娘你要客氣一點,要是把她得罪了不賣葡萄給咱們,看你怎麽辦。”
袁子娟說:“不賣就不賣,大不了再去省城拿貨就是了!”
唐甲哼笑一聲,“省城拿貨能有她送來的新鮮好吃?以前在省城拿的貨賣幾天都賣不完,現在呢,根本就不夠賣,你說哪個劃得來!”
袁子娟頓時沒了聲音。
她知道唐甲說得沒錯,只是她性格向來是這樣,吃不得一點虧,就算自己沒理也死不肯承認。
唐甲懶得再說話,站起來往廁所去了,“時候也不早了,洗洗睡吧。”
一夜無話。
第二天是周六,陸昭和陸寧還是早早起來準備早飯和午飯,然後踩着點去上學。
走出自家前面的那塊田,在交叉路口碰到了謝榮芳。
謝榮芳應該是要上坡幹活,肩膀上扛着把鋤頭,見陸昭兩姐弟,謝榮芳先笑了起來,“昭昭寧寧,去上學了。”
“是啊,大伯母這麽早就去幹活啊。”陸昭看着她,“鳳鳳姐去上學了嗎?”
“你鳳鳳姐上學最積極了,一大早就走了。”
說起陸鳳,謝榮芳難掩臉上的驕傲,看向陸昭的眼神自然而然就帶了點輕視,“昭昭啊,不是我說你,你就該跟你鳳鳳姐好好學學,雖然咱們陸家沒什麽錢,但女孩子家光會幹農活算得了什麽,難道以後還在嫁給人家去務農嗎?哎喲喂,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咱們這一輩過了就算了,你們下一代可再不能這樣兒了。”
她說得聲情并茂,臉上表情豐富得很,直把陸寧看得一愣一愣的。
陸昭說:“大伯母說得對,我記住了。我們上學要遲到了,就先走了。”說完拉起陸寧就跑。
謝榮芳還想說話來着,轉眼兩人已經走遠了。
上回陸忠的事,謝榮芳把陸昭恨了個大包,所以有事沒事總要想轍刺激刺激她。這段時間陸昭在上學,她沒什麽機會碰到,好不容易今天早上遇到了,可把話給說出來了,這心裏別提有多暢快。
她看着漸漸走遠的陸昭和陸寧,不甚在意的撇撇嘴,“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等着吧,等我們鳳鳳出人頭地了,你也只能躲在被窩裏哭!”
“老大媳婦兒,你在這裏做什麽?”
陸國富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吓了謝榮芳一跳。
她忙回過身,讪笑着叫了聲爸,“沒有,我正準備上坡呢,碰見昭昭和寧寧,兩個孩子這個點兒還不急着去上學,在地裏找什麽蛐蛐,我就說了他們兩句。”
陸國富看着陸昭走遠的方向,淡淡開口道:“昭昭和寧寧都是懂事的,怕不是你聽錯了吧?”
謝榮芳笑了笑,“可能是吧,那爸沒事我就去上坡了啊。”
陸國富看着她肥胖的身軀正慢慢的往坡上挪,想起陸忠來,兒子不省心,媳婦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有陸忠欠的那一屁股債,這家裏真是……一團糟。
陸國富嘆了口氣,搖着頭走了。
chapter70怎一個傻字了得
羅偉最近一有時間就來找陸昭說話。
從前不覺得,近來看陸昭越看越好看,而且說話做事都跟班裏的其他女生不一樣。
羅偉覺得自己好像突然發現了一座礦山,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不禁暗自竊喜。
連卓立标都看出他這突然而來的熱情,私底下問他:“你最近怎麽老看陸昭?還老去找她說話?說,有什麽想法!”
羅偉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笑罵道:“放你媽的屁!”
卓立标跟他熟悉得很,笑得暧昧,“敢做就要敢認,難不成你想做孫子!”
這話羅偉聽得不樂意了,“我啥也沒做認什麽,這話你在這裏說說就算了,敢告訴別人試試!”
“不告訴不告訴,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
羅偉趴在走廊的扶欄上,幽幽的說:“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她挺好的。”
卓立标立在他旁邊,中肯的說:“從前吧,陸昭确實是不怎麽打眼,上回高玲受傷那個事,我們都吓到了,她倒是鎮定,幫着止血還讓人去喊醫生,就沖這一點,就覺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樣。你還別說,确實是比從前好看了。”
羅偉沒說話。
卓立标看他一眼,“你別這樣好吧,就是一副少男懷春的表情。”
羅偉捶他一記,“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出象牙來?給我吐一個看看。”
“去你的!”
兩個人在走廊上打鬧一陣,上課鈴聲響了。
進了教室,看見陸昭坐在座位上,正埋頭做卷子,明明成績不好還在努力的學習,羅偉更是覺得陸昭哪哪兒都好,頓生一股豪氣,他也要向陸昭學習,可能結果不盡如人意,但至少自己努力過!
陸昭做的是一張數學卷子,她發現用陸寧的學習方法确實會讓做題變得輕松很多。
她死記硬背下來的幾個公式幫助她完成了好幾道之前完全不會的題,這都得感謝陸寧,陸昭決定晚上回去給陸寧做好吃的慰勞慰勞他!
這一節數學課還是做上一節課布置的卷子,就是陸昭手裏這一張。
李景隆在教室裏四處轉悠,他現在是代理班主任,從前不上心的現在也被逼得不得不上心。
遠遠看着陸昭在埋頭做卷子,形容還很認真。
就是因為這個丫頭,陳宏川才被停職反省的,李景隆不禁想,一個小姑娘哪有這種本事,說穿了還是陳宏川自己大意了,就算心裏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該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說出來,這不是把自己的小辮子送到別人手上呢嗎?
一個字形容:傻!
李景隆悄無聲息地走到陸昭身後,見她左手撐在卷子上,右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然後挨個代入題目中的數據換算,速度很快,仿佛這換算方法在她腦子裏已經過了好幾遍了。
李景隆來了興趣,低着頭,看她把換算出來的答案寫在卷子上,接着做下一題。
陸昭做卷子做得認真,沒發現老師就站在她旁邊,其他人倒是看見了,卻不敢吱聲,只能默默的做卷子。
下一道題是二次函數,陸昭咬着筆杆,一時忘了二次函數的表達式公式了,正準備翻書,旁邊伸出一只大手來,接過她手裏的筆,李景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道題我們用二次函數來解,它的表達式是ax+bx+c=0,(a≠0)。”李景隆說着在草稿紙上寫下了這串公式,“這裏我們可以這樣來解,你試試。”
陸昭接過筆,把數據套入公式,很快就解了出來。
李景隆笑道:“公式一定要記住,這些考試的時候都是考點。”
陸昭點點頭,“好。”
中午休息的時候,李景隆跟隔壁班的蔡老師說起陸昭,“沒想到這個女生腦子還挺靈活的,教過一遍的公式很快就記住了,還會舉一反三,怎麽我從前就沒發現呢?”
蔡老師笑道:“你一個人帶好幾個班的數學,就算沒注意到也很正常吧。”
李景隆想了想,搖頭,“不是,陸昭從前的數學确實是不好,我還特意給她講過題,但是她當時的理解能力很一般,一道題往往要講好幾遍,她才能聽懂。”
“突然變聰明了?不能吧。”
李景隆眉頭微擰,也解釋不了這種現象到底是為什麽,“可能是突然開竅了吧。”
好像也只有這個解釋。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高玲突然沖到陸昭桌前,把手裏的紙往桌上一摔,“陸昭,看你幹的好事!”
陸昭眼睛往那張紙上瞟了一眼,看到了一個大概的內容。
陳宏川處分,停職反省。
這個結果跟陸昭猜測的差不離,只是紙上只有對陳宏川的處理,又沒有牽扯到高家,高玲這是發的哪門子火呢。
陸昭不明白了,問道:“有什麽事嗎?”
高玲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冷笑道:“什麽事?你還問我什麽事!如果不是你,陳老師會被處分停職嗎?你這個害人精!”
陸昭靠在桌子上,不鹹不淡的說:“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陳老師之所以被處分停職,難道不是因為他無緣無故讓學生退學嗎?你說這都是我害的,難道是我讓陳老師說出那樣的話嗎?”
高玲抿着唇,眼睛裏迸射出憤恨的光芒,“你嘴皮子厲害,我說不過你,但是你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陸昭微微笑道:“公道自在人心。”
高玲沒再說話,頗為怨毒的看了陸昭一眼,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chapter71初戀的火苗
昨晚回家之後,爸爸告訴她,陳宏川被處分停職,她本來沒怎麽在意的,但是爸爸後來又說學校已經調查了整件事情,得知陳宏川之所以那樣做,都是因為爺爺的授意。學校到現在為止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爺爺的名譽已經受損了,他是從校長任上退下來的,桃李天下,到了這個年紀卻險些晚節不保,怎麽不叫人痛心!
高玲晚飯也沒吃,回房間哭了一晚上。
爺爺來敲她的門讓她下樓吃飯,她連開門的勇氣都沒有。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因為她,如果她不那麽任性的話,爺爺就不會找陳宏川,也就沒有後來的這些事情了。學校裏的那些老師看起來都很尊敬爺爺,但指不定他們在背後說什麽壞話。
河源鄉說大不大,但說小人口也挺多的,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那嚼舌根子的人,這件事可能過一個晚上,整個河源的人就都知道了,以後爺爺出個門兒可能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高玲傷心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爸媽吓壞了,說要她請假,她搖頭拒絕,“我要去上學。”
去上學,去找陸昭,她雖然有錯,但陸昭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不是她故意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