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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8)

了看,爺爺你也知道圩洪灣挺遠的,這一來一回天就黑了,我們到現在還餓着肚子呢。”

一聽到圩洪灣,陸國富已經信了陸昭的話,“那地裏現在種了什麽莊稼?”

“沒種什麽,就種了點紅薯,也不知道大伯母突然問起這塊地幹什麽,但我答應了她要去看看的,所以今天就去了,爺爺進屋坐吧。”陸昭說完,先跨進屋裏。

陸國富在院子裏停頓了一會兒,也跟着進去了。

陸昭沒說謊,他們确實沒吃晚飯,好在中午吃得挺多的,現在還是特別餓。

陸寧從廚房裏出來,“姐,咱們今晚煮面吃吧,剛好大伯母上次送了雞蛋來,就吃雞蛋面。”見陸昭點頭,陸寧又面向陸國富,“爺爺吃晚飯了嗎?要不要吃面?”

陸國富已經吃過了,但想起那幾個雞蛋,腼着老臉說:“行,不要下太多,我還不是很餓。”

陸昭看着他門牙上的青菜葉子沒說話。

“再過不久就要考試了吧?”陸國富沒話找話。

陸昭說:“是啊,還有一個月。”

“那……你還讀書嗎?”

“爺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國富斟酌了一下措辭,看着陸昭說:“上次你班主任在電話裏說你成績不好,我在想你爸媽打工掙錢不容易,既然讀不了書,幹脆你也去你爸媽那裏打工算了,還能早些賺錢。”

陸昭聽着沒說話,哪知陸寧突然從廚房裏沖出來,對陸國富說:“我姐現在成績在慢慢變好,肯定是要讀書的,爸媽肯定也不想她這麽早就出去打工!”

chapter77還是富貴人家好

陸國富一口氣給堵在了喉嚨管兒裏,見陸寧臉上帶着怒氣,心裏也憋着火,他這不是在為這個家着想嗎?想他們村子裏好幾個女孩子家還不是讀完初中就去打工了,現在家裏要啥有啥,聽說老吳家的那個女兒上個月才剛給家裏買了臺彩色電視,但是他老陸家現在連臺黑白電視都沒有。

人家家的女兒就那麽争氣!

他話已經說得夠委婉了,也是不想傷了陸昭的自尊,這陸寧竟是個不懂事的,敢這樣跟他說話!

陸國富也沒了好臉色,語氣重了,“我只是在給你爸媽考慮,你不想想你爸媽在省城打工掙錢有多不容易,你如果實在讀不下,幹什麽還要浪費那錢呢?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你看老吳家的女兒,人家不也早早出去打工了嗎?現在人家家裏的日子過得多好,什麽都有了,多好。”

陸寧看了眼陸昭,見她坐在靠牆的凳子上,臉上沒什麽表情,越是沒有表情他越是覺得她受了委屈,一着急,幾乎是吼了起來,“我姐讀不讀書是我爸媽說了算的,爺爺你操的是哪門子的心!”

話一說完陸寧自己倒先愣住了,爺爺是長輩,他從來沒這麽大聲跟他說過話……

陸國富也驚了,陸寧的語氣讓他惱火,正想發作,卻聽陸昭說:“爺爺,天晚了,你得回去了。”

這就是在趕他走了。

“好好好,你們一個兩個都好得很!”陸國富連說了幾個好,慢慢的站起身來,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麽不懂事,看我以後還管你們不管!”

等陸國富出了院子,陸寧垮下肩膀,可憐兮兮地看着陸昭,“姐……”

陸昭沖他笑笑,“我們家陸寧長大了,知道維護姐姐了。”

陸寧不好意思,別過頭去,“連爺爺也欺負你。”

“不早就習慣了嗎?”陸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水開了嗎?好餓啊。”

“啊!我的面!”陸寧匆匆跑進廚房裏,陸昭看着他慌張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

成績不好就要提前結束學業去打工賺錢,這或許是這個村子裏常有的事情,但她不允許這種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縱使學不來這個時代的課本,就算是不讀書了,也輪不到別人的作主!

***

“孫少爺,老爺讓您去書房。”管家老王站在緊閉的房門外面,即使門未開,他說話時仍恭敬地微彎着腰,以示對裏頭人的尊敬。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李朝陽衣衫整齊的站在面前,“好,現在就去。”

老王欸了一聲,讓開了路。

李朝陽回身将房門帶上,跟着他往書房去。

李家的這個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歷來歷任的家主都居住于此,李朝陽父母早逝,自小跟着爺爺住在這宅子裏,不知內情的羨慕他生來衣食無憂,有花不完的錢,有那了解實情的又可憐他小小年紀便要活在家族內鬥中,沒一天安生日子。

對此李朝陽自己倒沒表示過什麽。

這一切對他來說似乎太正常不過,就像菜農要賣菜,果農要種果,他也不過是在過自己的生活罷了。

李光順年紀大了,卻仍是精神弈弈,見李朝陽進來,李光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七,來,陪我殺一局。”

李朝陽在李家同輩中排行第七,李光順這樣叫他顯得十分親膩,不知惹了多少人羨妒。

李朝陽走過去,在李光順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中間擺着一盤未開的棋局,李光順右邊的棋盅裏盛着白子,李朝陽執黑子先行一招。

“快要期末考了吧?”李光順在棋盤上放下一子,随意開口道。

“是。”

李光順看着李朝陽跟着落下的黑子,笑眯眯的說:“前兩天好像又有女孩子往家裏打電話了。”

李朝陽低眉順目,語氣不冷不熱,“這種電話以後叫王叔不用接。”

“不接怎麽知道是找你的?”李光順笑道:“這個年紀有女孩子喜歡也好。”

李朝陽說:“但我不喜歡。”

李光順看着棋盤,兩人說話間已落下了數十顆棋子,白子迂回,黑子激進,一時倒也難分高下。

“上回你六叔來,給你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還喜歡嗎?”

如今白子情勢大好,李朝陽執黑子落在白子邊上,形勢稍稍逆轉,他說:“禮物一般,讓六叔不要再破費了。”

李光順哈哈笑了幾聲,“你六叔可是跟我吹噓了好久,聽了你這話可得哭。”

李朝陽擡起頭來,一臉清峻,“那就不要告訴他。”

管家送了茶點進來,把吃食擺在邊上的小幾上,便站在李光順身後看爺孫倆下棋,“哎喲,孫少爺這棋技又有精進啊,都快趕上老爺了。”

李光順回頭白他一眼,“我會輸?你眼睛不好使了吧?”

老王趕緊識趣地閉上嘴巴。

李朝陽此唇輕抿,似笑不笑的,落下最後一子,白子揉成一團,被淩利地黑子盡數剿殺,片甲不留。

李光順撫額,“都怪老王,烏鴉嘴!”

老王玩笑着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子,“老爺不要氣壞了身子,我下次不說話就是了。”

将黑白棋子收進各自的棋盅裏,李朝陽端過小幾上的茶遞給李光順,“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爺爺的身體怎麽樣?”

李光順呡了口茶,“沒什麽大礙。”

“醫生說不能吹太多空調,酒也得少喝。”

“知道知道,你還有空操心我,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李光順看着他說,“上回你班主任來家訪,說想保送你去北京讀大學,你不願意?”

李朝陽想了想,說道:“不想離家太遠。”

李光順嘆了口氣,“傻孩子。”

“這些事爺爺不用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李光順看着他平靜的臉,心知再勸他也不會聽的,索性也就不說了,起了另一個話頭,“你小叔就要結婚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了。”

chapter78勾心鬥鈎

李朝陽的小叔李仲城比李朝陽的父親小了整整十二歲,從小聰明懂事,但過了而立之年卻還沒有成婚的打算,李光順一顧十分着急,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看不到小兒子結婚了,結果李仲城上個月回來吃飯的時候提起自己要結婚的事。

李光順當然高興,讓他把姑娘帶回來自己見見。

李仲城也爽快,第二天就把人帶到了李光順面前,姑娘家言行大方得體,李光順也很滿意,問李仲城婚期定了沒有,李仲城說定了,就在八月裏,他說到這裏,轉頭笑看着李朝陽,“那時候朝陽考試也結束了,正好可以好好玩玩。”

李朝陽點點頭,“謝謝小叔。”

李仲城欸了一聲,微擰着眉,“爸,你看看朝陽都被你養成什麽樣子了,好好的一個少年郎,說話這麽老氣橫秋的,不知道的以為他比我還長幾歲呢。”

李光順被李仲城的話給逗笑了,也看了李朝陽一眼,對李仲城說:“朝陽這性子是沉悶了些,興許多認識些朋友就好了。”

李仲城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驚訝道:“咱們李家的這位孫少爺在學校可是風雲人物,朋友哪裏會少啊,爸你真是多慮了。”

李朝陽喝了口茶,突然難受的捂着肚子。

他雖沒有聲張,但李光順還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阿七,是哪裏不舒服嗎?”

李朝陽呡了呡唇,“肚子有點疼。”

“老王,快,叫張醫生來看看。”

李朝陽按住老爺子的手,難受得蹷着眉,聲音低了幾分,“不用了爺爺,可能是昨晚受了點涼,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光順忙讓老王把他扶回屋去,自己也跟了過去。

李仲城沒辦法,只得起身随老爺子往李朝陽的房間走。

等李朝陽躺下了,李光順看見他額頭滿滿的汗,心裏一驚,轉頭看了李仲城一眼,接着朝老王使了個眼色,老王會意,先退出了房間。

“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出去吧。”

李仲城點點頭,快出房門的時候似不放心,回頭看了眼李朝陽,只見他整個身子陷在席夢思裏,臉色有些發白,看起來并不好受。

如此,李仲城倒是放心不少。

李朝陽不舒服,老爺子心情也就不大好了,李仲城沒坐多久也就走了。

他成年後就不住老宅了,在外面找了一處地方安頓,一來方便二來也自在。

李仲城開車出了李家的大院,撥通了一個電話,他朝那頭說:“你那個藥見效還挺快的,我看那小子怕要難受一段時間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惹得他哈哈大笑兩聲,“跟我鬥終究還是嫩了點。”

老王把張醫生請進門,李朝陽還睡着,夢裏也是眉頭緊皺,臉上額上都是汗,張醫生讓老王搭把手把人扶起來,全身察看了一番後,張醫生說:“孫少爺最近一次進食吃了什麽?”

老王回憶了一下,“喝了茶,還吃了點蛋糕。”

“怕是吃壞東西了。”

老王急了,“張醫生,你得給個準話兒啊,孫少爺這到底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跟老爺和少爺說話呢。”

張醫生翻了翻李朝陽的眼皮,從藥箱裏取了幾包顆粒出來給老王,“你先把這個用溫水沖了端來給孫少爺喝,如果喝了之後症狀減輕了,就能确診了。”

老王心裏火急火燎了,當下也只好聽張醫生的,拿了藥包匆匆去了。

沒過一會兒,端了杯子進來,黃褐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子裏一蕩一蕩,李光順跟着進來,“還沒醒嗎?”

老王搖搖頭,“老爺,要不把孫少爺送去院裏看看吧。”

張醫生也正有這個意思,畢竟李朝陽病發得太突然了,他一時也不敢斷定還有沒有別的毛病,幾個人正商量着這事,李朝陽突然開了眼睛,他精神不好,嗓子也沙啞幹澀,叫了聲爺爺,“我不去醫院。”

李光順險些落下淚來,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抗拒醫院,因為當年他就是在醫院裏跟他爸媽見的最後一面,“好好,咱不去醫院,你先把藥喝了。”說着從老王手裏接過杯子遞來。

李朝陽一口氣把藥水喝了,虛脫得險些拿不穩杯子,老王忙把杯子接過,張醫生說:“孫少爺再休息一會兒,看看藥效怎麽樣,如果還是沒有用,那就只能去醫院一趟了。”

李朝陽重新躺下,額頭上重新淌下汗來,閉着眼睛輕聲呢喃道:“爺爺,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李光順忙答應了,跟其他兩個人出了屋。

李光順跟張醫生坐在一樓廳裏,李光順急切的問:“老張,我孫兒到底是怎麽了?”

張醫生沉吟片刻,道:“吃壞東西了,腸胃引起的不适。”

聞言,李光順嘆了口氣,“朝陽這身子……怎麽補都無濟于事,跟他爸一樣,先天體弱。”

“這些年将養得已經不錯了,本來當初就是早産,能長到今天着實不易。”

李光順點點頭,“是啊,一轉眼都十六年了,時間過得快喲,你我都老了。”

張醫生笑着接話道:“可不是嘛,歲月不饒人啊,你這接班人選好了沒有?”

“哪有那麽容易啊。”李光順說,“若朝陽的爸爸不出事是最合适的人選,哪知最後竟是我這白發人送黑發人,你知道我就他爸跟仲城這兩個兒子,仲城嘛從小是聰明懂事,但說起當家始終還差了一點火候,我想着讓他再歷練歷練。”

張醫生見他沉默,恨鐵不成鋼,“老李,你英明了大半輩子,怎麽在這事上這麽糊塗?”

李光順看他一眼,“老張,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chapter79有人安排

張醫生與他相交半生,兩人早已是無話不談的老朋友了,當下頗無奈的說道:“你這不還有個孫子嗎?我看朝陽這孩子為人處事都周全詳盡,你就從來沒考慮過他嗎?”

李光順一愣,随即道:“他媽媽當年彌留之際拜托我,說讓他開開心心的長大,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千萬不要從商,我想着也是這個理,從商有什麽好,整天爾虞我詐好生無趣,倒不如平平安安的做個普通人不是更好。”

張醫生無奈的搖搖頭,“那你有沒有問過他自己的意思?”

“這我倒沒問過。”

張醫生一臉“你看吧”的表情看着他,“老李啊,不是我說你,有時候你就是太專制了,你怎麽知道朝陽他不喜歡從商呢?虎父無犬子,他爸爸是經商的天才,他必定也承繼了他爸的天賦,這對你對李家可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啊。”

“老張你不明白,你看着李家家大業大,我又是一家之主,但很多時候我卻是不能遂了自己的意。”李光順說着說着又長嘆一聲,“我不想他一輩子活得跟他爸還有我一樣累。”

張醫生突然笑了起來,“老李啊,我說不過你,你總有你自己的道理。不過想一想,咱們的年紀大了,很多事終究是管不了的,不如就讓孩子們自己去打拼吧,你也不可能護他一輩子。”

李光順笑言,“是這個理,只是關心則亂,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孫子,可得緊要着。”

張醫生喝了盞茶,就告辭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對李光順說:“以後孫少爺的飲食可得讓管家多看顧着點,別又吃壞東西了。”

李光順一聽這話,嘴角的笑容立時就淡了下來。

張醫生見他心領神會,這才放心的走了。

李朝陽吃了藥确實好了很多,到了晚上基本沒什麽大礙。

管家送了些流食小吃進來,看他吃下了才出去。

李朝陽下床走到附加的陽臺上,靠坐在滕椅上,仰頭看頭頂繁茂的星空,他的嘴角微翹,像是欣喜,雙眸被耀眼的星光照亮,燿燿生輝。

身體不适是真,李仲城在茶裏下了藥也是真。

承蒙小叔看得起,他總要喝了那茶才算領會小叔的心意啊。

爺爺的怒火或許不會那麽快燒到小叔的身上,但若在爺爺心裏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也好。

這戲唱了這麽些年,總要有高潮疊起,跌宕起伏才不算枉費有心人編排一場。

***

中考的時間漸漸逼近,整個年級都陷在一股沉郁裏。

成績好的每天玩兒命似的做題,成績不好的這時候想做題也做不來,燒心窩子似的,連玩兒的心也沒了,成天患得患失的,若是升了高中被分到差班,不用爸媽說,自己都沒臉再讀下去了。

陸昭看着班裏的人們一個個心思迥異,心裏卻樂了。

這就跟科舉選試魚躍龍門是一樣一樣的,躍過了那龍門從此就是康莊大道了,若是躍不過嘛,要麽混日子,要麽跟陸國富說的一樣,不如早早打工去,說不定還能賺些錢讓家裏日子好過些呢。

楊雪平見她咬着筆杆子,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四處亂看,心想她倒是不着急,“陸昭,你幹嘛呢?”

陸昭收回視線,“做題呀。”

楊雪平把上半身往她身邊壓了壓,“你這卷子上一個字都沒寫,你是在開小差吧。”

陸昭一笑,“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厲害。”

相比起前段時間的“熱鬧”,這些日子倒是平靜了不少。

自從前任班主任被停職反省之後,班裏倒是少了很多陸昭的閑言碎語,加上聽說高玲的爺爺也因為這個事被學校約談過,高玲現在乖巧得很,不見她找陸昭麻煩,所以才這麽平靜吧。

楊雪平想起那些事兒,看了眼笑得歡快的陸昭,真的想不明白,這些事明明跟她有關系,但是最後她都能全身而退,反而跟她處在對立面的人都遭了殃,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還是……

楊雪平沒再往下想,她始終不願承認陸昭有這個攪弄風雲的本事。

“你是打算升咱們學校的高中嗎?”楊雪平放下筆,問她。

陸昭說:“應該是吧。”

楊雪平皺了皺眉,“什麽叫應該啊,你連自己想考哪個學校都不知道?”

陸昭看着她,一臉無辜的說:“我成績不好,能順利升上高中已經很不錯了,就不要選學校了。”

她說得也是事實,楊雪平說:“我要考縣裏的高中。”

陸昭說:“是嗎?先恭喜你。”

楊雪平有點不好意思,“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先努力看看吧。”

“你跟那位,”陸昭朝高玲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是不是會考同一所學校啊?”

楊雪平臉色有點不好,“不知道她會不會考那所學校,以她家的條件,應該會往省上考吧。我聽說她一個表哥在省城的高中讀書,成績特別好。”

陸昭似是意外的挑挑眉,“難道會讀書是遺傳的?”

楊雪平出自普通家庭,雖說從務農的人家條件要好些,但跟高玲比起來,始終還是差了好大一截,家裏別說有什麽出人頭地的人物,就連個大學生都找不到,高玲家就不同了,爺爺是前任校長,父母都是老師,從小在那樣的家庭裏長大,不會讀書才奇怪吧。

楊雪平心裏有些不高興,“繼續做題吧。”說完把頭低下去,不再搭理陸昭。

陸昭看她一眼,嘴角兀自勾起一抹笑,看來這出身不禁在大寧朝十分重要,在這兒也有同樣的分量。

若是出身好,起碼能少奮鬥個一二十年,誰又不想要呢?

可惜啊,并不是所有人都會投胎。

chapter80來,我們打個壞主意

下午放學,陸昭照常先去等陸寧一起回家。

下樓的時候不幸的與陸鳳打了個照面,陸鳳身邊有個男生,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班長了,奇的是高玲竟跟陸鳳走在一起。

幾個人走在前面,陸昭遲一步跟在後面,前面的人完全沒發現後頭有個陸昭,快要把一段臺階走完了,陸鳳無意間回頭看見陸昭,仿佛吓了一跳,然後又很快瞪起了眼睛,“你跟着我幹什麽!”

陸昭笑道:“奇了,這樓梯這麽寬,堂姐走得我走不得嗎?”

“你!”陸鳳眼睛瞪得像銅鈴,恨不能把陸昭撕成碎片。

其實陸昭也覺得很奇怪,陸鳳對她的敵意真的是莫名其妙,如果說是因為她之前故意吓唬陸忠的事,陸鳳對她這位父親可沒有什麽感情,至于嘛?

身邊的高玲看了眼陸昭,很好的把眼裏的恨意藏了起來,笑道:“陸昭,要不要一起走?”

陸昭回以笑容,“不用,我還有點事,你們先走。”

此時陸鳳身邊的男生開口道:“陸鳳,這就是你堂妹嗎?”

陸鳳聽陳簫主動問起陸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她喜歡陳簫,不能因為一個陸昭把自己好不容易在陳簫心裏建立起來的好形象給破壞了,只得強壓下怒氣,笑着回道:“是啊,我跟她不同班,所以平時也很少碰到。”

陳簫看着陸昭,主動介紹了自己,陸昭想這位班長可真是博愛呀,身邊兩位美人兒,居然還有心思注意到自己,真是……不知怎麽說才好。

“上回聽說就是你給高玲及時止了血,她才不至于失血過多,你真是厲害。”陳簫誇得真誠,倒讓身邊的高玲嘴角一僵。

這件事是高玲心中的痛,不成想居然又被陳簫提起,偏偏他是個品學兼優的人,長得也好,所以學校裏很多女生都偷偷的喜歡着他,就連眼高于頂的高玲也不例外。

她不能怪陳簫,只得把怒火灑到陸昭頭上,千錯萬錯都是陸昭的錯!

“好說,”陸昭在陸鳳和高玲兩人身上晃了一圈兒,笑得天真無邪,“陳班長可別誇我,我也就是碰巧趕上了而已,換作任何人都會這麽做的。”

沒在想陳簫倒認真計較了起來,“我覺得換了別人未必會有你那麽快的反應,畢竟年紀都不大,可能沒見過什麽大場面,你能那麽快回過神來,還找了草藥來給高玲止血,真的很了不起。”

面對這麽真心誠意的贊美,陸昭不想收下都不成啊,只得說:“還好。”

“對了,你也別叫我班長,就跟陸鳳他們一樣叫我名字吧。”陳簫笑得一臉溫和,眼睛像是粘在了陸昭身上,就沒移開過。

這等福氣陸昭還真是消受不起,忙找個理由遁了。

她一怕陸鳳和高玲兩人的眼刀把她斬殺當場,二來也真怕再來一個羅偉。

她如今為了生計已是焦頭爛額了,不想再去應付所謂的爛桃花。

陳蕭确實挺欣賞陸昭的,從前只遠遠見過幾回,今天近距離接觸了,更加覺得百聞不如一見,是個好女孩兒。陳簫成績好,在班裏向來也有人緣,很多人都願意跟他親近,尤其是女生。

陸鳳見他朝着陸昭走的方向看,心裏難受極了,聲音就帶了點兒氣,“班長,我跟高玲先走了。”說完拉着高玲就走。

陳簫在後面摸不着頭腦,“不是說一起走嗎?”

陸鳳頭也不回,“改天吧。”

陳簫還是搞不清楚這女孩子的脾氣怎麽說來就來了,最後只能搖頭失笑,獨自回家。

從學校出來,陸鳳跟高玲仍是沒有分開的打算,雖然她倆人的家住在相反的方向。

“你說陳簫不會是看上陸昭了吧?”陸鳳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皺着眉頭憤憤然的說。

高玲露出一絲不屑的表情,“陸鳳,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你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陸鳳聽她這麽一說,忙收起心思,“說吧,你想怎麽做?”

高玲搖搖頭,“具體我還沒有想好,總之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過陸昭!”她說得咬牙切齒的,聽得陸鳳反而笑了起來,“看來我這個堂妹真是個讨嫌的人,不止我不喜歡她,那麽多人都不喜歡她。”

“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什麽?”

高玲湊過去,俯在陸鳳耳邊輕聲說了兩句,陸鳳聽後格格笑起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高玲挑眉道,“我們在一個班上,我肯定比你知道的要多。”

陸鳳喜上眉梢,“這就對了,這一次就算扒不下她一層皮,至少也能讓她不痛快!”

兩個女生又商量了一陣,這才各自回家。

陸鳳到家的時候,謝榮芳已經煮好飯了,陸忠坐在門檻上抽煙,陸鳳一進院兒門就看見了他,毫不掩飾自己心裏的鄙夷,連聲爸都不叫,直接繞着陸忠進了屋。

“鳳鳳回來啦!”謝榮芳正往桌上擺碗筷,“快去把書包放了吃飯。”

陸鳳哦了一聲,進屋放下書包,出來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陸忠在外面把煙杵熄了才進屋,一臉深沉,不知在想什麽。

他最近就怪怪的,不止是謝榮芳,就連陸鳳都察覺到了。

謝榮芳私底下不知問了他多少回,他連說自己沒啥事,不肯說出實情,謝榮芳沒辦法想讓陸鳳出馬,陸忠是最聽陸鳳的,陸鳳去問肯定能套出話來。

哪知陸鳳壓根兒就不願意去,這把謝榮芳氣壞了,但也拿她沒辦法。

陸鳳是真不想知道陸忠心裏藏着的那些破事兒,一個男人若是掙不了大錢,起碼要把錢整置得妥帖,但陸忠哪樣都沾不上邊兒,這讓陸鳳有時候甚至覺得是一種恥辱。

她甚至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有這樣的一個爸爸。

但凡學校開家長會,都是她媽去,就算陸忠想去她也是不願意的。

“快吃飯,你又在想什麽呀?”

謝榮芳見陸忠扒了口飯,就拿着筷子直挺挺坐在那兒,眼睛看着某處,眨也不眨一下,心裏就來了氣,拿筷子去打陸忠的手。

陸忠驚得回過神來,“沒……沒事。”說着又低頭扒了幾口飯。

chapter81壞主意生效了

謝榮芳越看越覺得他有問題,但無奈問不出個什麽來,只能嘆氣,給陸鳳夾菜,“過兩天咱們摘些李子去賣,賣了錢給鳳鳳買身好看的衣服,這就要中考了,她們又要去縣裏考,可得穿周正點。”

陸鳳一聽說有新衣服,臉上泛起笑來,“還是媽最疼我了。”

陸忠沒說話,自顧自地吃飯。

陸鳳不樂意了,把筷子一放,“爸,你不樂意嗎?”

“沒……我哪裏不樂意了。”陸忠賠着笑,“咱們鳳鳳要是穿上漂亮衣服,那就跟千金似的。”

陸鳳這才消了氣,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陸鳳回屋做卷子,謝榮芳洗好碗出來,見陸忠又坐在門檻上抽煙,走過去擡腿就是一腳踢他背上,“你這每天這樣作死作活的樣子給誰看?心裏有啥事不能說出來?咱們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難道還有啥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陸忠被踹得一個踉跄,心裏有苦說不出來。

這件事還真的不能讓謝榮芳知道。

他不能讓謝榮芳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那些要債的已經來了,昨天要不是他小心,說不定已經跟吳世海的人打過照面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找到,下場一定很慘,就算這命丢不了,起碼也會斷手斷腳的。

他正值壯年,他不想死,更不想做個殘廢,所以他這幾天一直在想法子,怎麽樣才能保全自個兒,但他早已慌了神,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好法子。

上回他想着用陸昭去抵債,這回卻是行不通了。

陸昭現在精明得很,哪裏還會上鈎。

難道真要把鳳鳳送去……不不不,他要敢這麽做,就真是禽獸不如了!

陸忠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剛才坐過的門檻兒邊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倒把謝榮芳吓了一跳,她走過去挨着他坐下,“你這到底是怎麽了?好好的哭啥呀你!”

陸忠不說話,只一個勁的搖頭,氣得謝榮芳想再踹他一腳,但又怕他越哭越傷心,只得作罷。

“陸忠,你到底怎麽了?你給我一句話行不行?你這樣每天魂不守舍的你是想把我給急死嗎?”謝榮芳放低了聲音,一來怕陸鳳聽到,二來見陸忠情緒激動,怕再刺激了他。

陸忠抹了把淚,仍是搖頭,“我真沒事,就想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還是一事無成,真是沒出息,你跟着我這麽些年也從來沒過過好日子,更加對不起你。”

謝榮芳聽得心裏好受了些,“你呀,雖說咱們是窮了點,但好歹日子還能過下去呀,你哭什麽?沒出息就沒出息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嫁給你。”

謝榮芳當初嫁給陸忠,看中的就是陸國富的聘禮,有時候也覺得家裏的日子不好過,但為了鳳鳳,還得咬牙堅持下去。

誰讓她嫁了個沒出息的男人呢。

但這男人現在哭得跟個傻子似的,她可不能再戳他傷心處,只能順着話往下說。

陸忠看她一眼,突然把人一把摟住,“媳婦兒,你怎麽那麽好啊。”

謝榮芳偷偷翻了個白眼兒,伸手環住陸忠的腰,“我不好誰好啊。”

陸鳳躲在門後把她爸媽這肉麻的對話和動作看在眼裏,很是不屑一顧,貧窮夫妻百事哀,漂亮話誰不會說,要自己手裏真正有錢才是硬道理!

她才不會像她媽那麽傻,一輩子跟着個沒用的男人,就這麽過一生。

她絕不允許自己步上這樣的後塵!

***

陸昭吃了晚飯,搬了個板凳坐在院子裏納涼。

頭頂的星空繁盛,照着這院子也有了些亮光。

陸寧拿了把蒲扇出來,挨着她坐下,搖着手裏的扇子,湊過來看着陸昭說:“姐,你想不想知道你今天做的數學卷子打了多少分?”

陸昭伸了個懶腰,不甚在意的問:“多少分啊?”

“及格了。”陸寧眼睛裏晶晶亮的,比自己及格還要高興。

陸昭哦了一聲,“看來是有點進步。”

“嗯,姐你再加把勁,雖說馬上就要考試了,但是能多得一分是一分,有時候關鍵就在那麽一兩分的。”陸寧慢慢說着,陸昭知道他必是經歷過很多回這樣的情景,不由又心疼起來。

“好,我知道,我會好好考的。”

“嗯。”

陸昭說這話時并沒有多少底氣,那麽多門學科,她也就對語文感興趣一些,數學在陸寧的督促下倒是有些小進步,但還不足以讓她勝券在握,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中考的時日,真的是所剩無幾了。

難得的有些惆悵。

她自小就不愛讀書,卻極喜歡看醫書,那麽多厚厚的書,她看得津津有味樂此不疲,連阿娘都覺得驚奇。

現在想來,世間這麽大,能找到一樣自己真心喜歡的事物着實不易。

兩人早早睡了,第二天準時起來收拾好東西往學校去。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寫着中考倒計時,看着那可憐的數學,真是讓人心驚膽顫。

老師坐在講臺後看書,底下的學生個個埋頭做卷子,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了。

一上午倒也過得平靜。

直到中午放學。

陸昭提起桌腳邊的保溫飯盒準備去找陸寧吃飯,剛走到樓梯間,就聽見自己的名字。

“你說那個陸昭啊,不會吧?”

“真的,我聽三班的人說的,說她跟那個羅偉……”後面的話刻意壓低了,聽不清。

陸昭一手扶在扶手上,歪着頭往下看,看見三四個女生圍在臺階邊,低頭私語。

“馬上都要考試了,他們居然還有這心思?再說了,學校早就說了,禁止早戀。”

“哼,羅偉雖然說成績還可以,但陸昭是個什麽人啊,她哪裏是學習的那塊料?”

陸昭聽到這裏,大概也明白了是個什麽情況。

底下的人讨論得正激烈呢,一把聲音突兀的自上方傳來,“我跟羅偉怎麽了?怎麽連我自個兒都不知道?”

幾個女生同時擡頭,看見自己正在讨論的對象就站在上一層的臺階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們,幾個人臉上一赦,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說:“呵呵,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哦,原來你認識我。”

“不不認識。”

陸昭勾起嘴角,慢慢的笑起來,“說吧,這話你們是哪裏聽來的?”

“這……記不清了。”

“哦,是嗎?”

chapter82髒水潑得歡吶

這平靜的幾個字讓臺階下方的女生們皆是一震。

那種小辮子被人抓住的感覺她們并不陌生,只是眼前的陸昭高高的站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的目光中有種洞穿一切的魔力,讓她們瞬間覺得自己那些看熱鬧的心思被暴露了出來,可恥極了。

就在幾個女生快要扛不住這種目光所帶來的逼壓時,陸昭突然說:“既然記不清,那就算了。”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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