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12)

皮膚白,眼睛有神……”

這樣的形容實在沒辦法讓陸昭分辨對方到底是什麽人,就更加無從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幫忙交醫藥費了。

“哎呀,總之就是很帥很漂亮的一個男孩子。”

陸昭點點頭,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行,那我知道了,聽你的形容就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哥,他是這城裏的人,可能是我爺爺通知的。”

陸昭說得自然,護士哪裏會起疑,又叮囑了兩句便走了。

chapter99爸爸終于來了

陸昭坐回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哪裏來的什麽遠房表哥,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但這天下哪有白掉的餡餅,對方是誰,為什麽要幫忙交醫藥費,有什麽目的?

在這縣城裏,她誰都不認識,若說別人交錯了錢她還能相信,但對方明明目的明确,而且還知道她的名字……這就不得不讓人提防了。

但她不過是個小姑娘,一沒錢二沒才的,身上也沒有什麽值得對方觊觎的,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一邊想着,右手無意識的撫上了頸間的玉飾,然後突然一個激靈。

難道打的是這空間的主意?!

但是這空間除了她和陸寧,并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她堅信陸寧答應過她不會說出去就絕不會說出去,那對方是怎麽知道的?

她一時心亂如麻,這空間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指望,若是真有人打它的主意,敵在暗我在明,真是防不勝防。

半晌,陸昭強自鎮定下來。

很快又推翻了先前的結論。

既然沒人知道空間,那就沒人打它的主意。

問題又回到了最開始,那個幫忙交醫藥費的人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陸昭正想得出神,突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還很年輕,穿着粗布衣褲,一臉風塵仆仆的模樣,身上裹挾着焦急之氣,陸昭沒見過陸華,但她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大概是天生血緣的羁絆吧,她想。

陸昭起身,喚了聲爸。

陸華下了車,是一路跑過來的,此時氣不平,微微有些喘,“昭昭,寧寧怎麽樣了?”

“還在重症監護室裏。”

陸昭引着他來到玻璃窗前,陸華一手扶在玻璃上往裏看,看見陸寧混身插着管子,他難受得眉頭一蹷,恨不能自己代陸寧去遭罪。

陸華看了一陣,轉過頭來看着陸昭,确定她只是神色看起來憔悴些,其他還好,心裏稍稍松了口氣,“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陸寧明天就會醒過來了,只是今晚還要格外注意。”

陸華點點頭,雙手扶在她肩上,“昭昭,這幾天難為你了,你一定吓壞了吧。”

陸華實在是個再溫柔不過的人,那扶着陸昭肩膀的雙手厚實有力,分明是個大男人,腔調卻帶着哄人的意味,陸昭心裏一暖,看着這個跟自己兄長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搖頭笑道:“只要陸寧沒事,其他都不要緊。”

陸華在來的路上預想到很多遍相見的場景,他想過陸昭因為害怕無助只能傻傻的哭,或者撐不到他來的時候,現在看她小臉平靜,微低着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陸寧心裏詫異,總覺得女兒身上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

但他離家太久,一時又說不出她到底變化在哪裏。

“對了,交醫藥費!”陸華一拍頭,站起來。

陸昭忙拉住他,“爸,你先別忙,醫藥費已經交夠了。”

陸華也不怎麽驚訝,“是爺爺交的吧?”

陸昭搖搖頭,“爺爺拿了三百多塊錢。”

“那剩餘的錢呢?”

陸昭把“遠房表哥”的事說了一遍,沒提自己賣葡萄籌了四百,她現在還不想讓陸華知道空間的事,如果她說了,陸華一定會問那四百塊錢是怎麽來的,到時候空間的事就瞞不住了。

陸華聽了,沉思片刻,“是誰這麽好心幫咱們交了醫藥費還不留姓名的?”

陸昭也同樣不解,但她怕陸華看出異樣,所以沒把自己心裏的猜測說出來。

畢竟她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不可能想得那麽多那麽深。

父女倆枯坐了一陣,陸華說道:“無論對方是誰,這麽好心的幫咱們墊了醫藥費,人一定要找到,把錢還了,還要多謝人家。”

陸昭心道既然對方連名字都不肯留,自然不想讓他們知道他的身份的,但陸華這麽說了,她也只是點頭。

找人的事一時半會兒也争不來,陸華問道:“吃晚飯沒有?”

陸昭老實的搖搖頭。

陸華心疼地摸摸她的頭,“咱們先去吃點兒東西,再上來。”

兩人到醫院食堂随便吃了點,食堂到了九點就歇業了,也沒什麽好東西吃。

陸昭這兩天都沒認真吃過東西,真到吃的時候又吃不下什麽,只喝了幾口粥便放了碗。

陸華見她吃得少,逼着她又吃了個煮雞蛋,溫言細語道:“昭昭,寧寧現在還病着,你要多吃些,不然怎麽有力氣照顧他呢,爸爸只請了三天假,三天一過就要回去,所以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明白嗎?”

她并非故意折磨自己,只是原主的胃本身就不太好,現在若是強行塞進去,只怕會适得其反,她沒多話,只點了點頭。

剛才在病房外陸華沒好好看她,此刻借着食堂通明的燈火一看,發現陸昭整潔了不少。

首先臉幹淨了,頭發全部挽在腦後紮成個馬尾,看着格外清爽,身上的校服洗得發白,雖然皺了些,但還是幹淨的。

陸華對于自己不能親手照顧兩個孩子,總是感到愧疚,如今看她把自己收拾得這麽周正,不禁鼻子發酸,但他向來不是那種善于言辭的人,更加不會說那些煽情至極的話,只問道:“你昨晚睡在哪裏?”

陸昭昨晚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窩了一夜,但她怕陸華擔心,扯了個謊,“有個護士姐姐見我沒地方睡,就把她的休息間讓我睡了。”

陸華說:“等下我問問護士有沒有空出來的床,先休息一晚,明天你回去上學,我在醫院守着。”

陸寧在學校出的事,但是直到現在,陸昭都沒見到學校的任何一個人,真是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

陸昭心裏有氣,又不想陸華瞧出端倪,只得強壓着,說道:“爸,你趕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這些事我們明天再說吧。”

陸華确實很累,但一想起陸寧現在還生死未蔔,哪裏睡得着。

他見陸昭雖然在笑,但眼下的青影那麽重,這幾天肯定是沒有好好休息的,心裏頓時疼一股,點頭道:“好,走吧。”

chapter100爸爸希望的事

護士說有多餘的床空出來,但那是給病人睡的,如果家屬要用的話得收錢。

陸華聽到一晚要3塊錢,便對陸昭說:“昭昭,你晚上睡床上。”

陸昭看着他,“你呢?”

陸華微微一笑,“爸爸年輕,睡哪裏都行。”

不知怎麽,陸昭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媽媽怎麽沒回來?”

陸華臉上笑容一滞,雖然他很快恢複正常,但還是沒能逃過陸昭的眼,他說:“你媽媽上班走不開,所以我一個人回來了,雖然她沒回來,但她很擔心寧寧。”

陸華并不擅長說謊,也不擅長修繕辭語,所以這話裏的破綻陸昭聽得分明,卻什麽也沒說,只道:“嗯,我知道,無論如何,陸寧始終是爸媽的孩子,她不疼陸寧又能疼誰呢?”

陸華心裏劃過一絲悵然,但在孩子面前他也不敢表露出來,只輕聲說:“時候不早了,睡吧。”

醫院收費3塊錢一晚的床就放在走廊上,父女倆互相推拒了一會兒,最終陸昭沒有拗過陸華,睡到了床上,陸華則在走廊邊上的椅子上窩了一晚。

現在已是6月底,但夜裏風還是大,陸昭一夜翻來覆去都沒怎麽睡着,後半夜見陸華縮在椅子上,她蹑手蹑腳地下了床,把薄被子蓋在陸華身上。

又去監護室看了眼陸寧,裏頭大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小燈,發着微弱的光,陸寧的臉在這微光下白得透明,陸昭趴在玻璃上看了一陣,她又走回來,翻身上床躺着。

被子給了陸華,她一躺下便覺出了一絲涼意,只得坐起來,在昏暗的走道裏睜着眼睛到天亮。

陸昭快天亮的時候終于眯了一會兒,沒過多久,醫院又熱鬧了起來。

護士來收床的時候,陸昭已經起身了,趁陸華還沒醒把他身上的被子拿走,這才伸手搖醒了他。

陸華昨晚睡得還算安穩,見陸昭比他醒得早,頓時愧疚不已。

陸昭像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說道:“醫生說今天上午陸寧就該醒了,爸你先去洗把臉,我下樓去買點吃的上來。”

陸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明确的感覺到陸昭真的長大了。

從前的陸昭下地幹活是一把好手,但總是很沉默,常常連大聲說話都不曾,現在她卻思慮得這麽周全,還敢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裏呆這麽幾天,陸華都不知道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是怎麽扛過來的。

他看着陸昭轉身下樓,身形輕快,比之前沉悶的性子不知要開朗多少。

無論如何,這對陸華來說也是好事。

他一直希望陸昭能開心些,擁有一個孩子應當擁有的童年,只是家裏條件不好,他和妻子為了兩個孩子早早的出門打工,為了彌補自己不能時常陪在兩個孩子身邊,陸華每次打回來的錢都不少,如果父母不能常伴左右,起碼在物質上不能缺了兩個孩子。

陸華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來,見陸昭遠遠跑過來,“爸,陸寧醒了!”

陸華一聽,跟着她趕緊往重症監護室走,兩人沒能進去,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見裏面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給陸寧檢查,陸寧半靠在床頭,看起來還是蔫蔫的,但已經睜開了眼睛。

陸寧擡頭,看見姐姐就在屋外面,正隔着玻璃看他,他正要扯開嘴笑,看見姐姐身邊坐着的男人,大概是太久沒有見到爸爸了,陸寧一時沒敢認,直到陸華擡起頭來朝他招呼,他才終于确定是爸爸。

爸爸回來了!

陸寧臉上泛起一抹笑,有些激動又有些害羞,陸華在外面看見他的笑,心裏的大石終于放下了一半兒。

醫生告訴他們陸寧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

陸華和陸昭聽到這個消息都很高興,等陸寧在普通病房安置好了,父子三人才有機會說說話。

陸寧先看了看姐姐,說道:“姐姐,我睡了多久啊?”

陸昭笑道:“不是很久,也就兩天而已。”

“啊?我睡了這麽久嗎?”

“嗯。”

陸寧剛剛醒來,虛弱得很,好在剛才醫生說他可以喝水,他又吃了一點稀飯,不然快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見陸昭身上的校服有些皺巴,想着自己在醫院裏躺了兩天,姐姐肯定也兩天沒合過眼。

“姐姐,你要不要睡一下?”

陸昭摸摸他的頭,“你醒了我不精神了。”

陸寧笑了笑,這才把目光轉向陸華,“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

陸寧低下頭,“讓你們擔心了。”

陸華笑罵了一句:“傻孩子。”

此時陸寧醒了,還能說話能笑,陸昭這兩天崩得緊緊的那根弦總算是松了下來,這間病房本來是三人間,但現在只有陸寧一個病人,其他兩個床都是空着的,陸昭坐在對面的床上跟陸寧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順勢躺下睡着了。陸華見她一下子睡得這麽熟,心疼得很,忙拉過一邊的被子來給她蓋上,輕聲說:“你姐姐這兩天累壞了。”

陸寧看着姐姐熟睡的臉,嗯了一聲。

陸華回身來重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你要不要睡一下?”

陸寧搖搖頭,“我現在還不想睡,爸,媽回來了嗎?”

這個問題陸昭也問過,陸華把對陸昭的說辭又說了一遍,陸寧心裏雖然有些失落,但沒有表現出來,爸爸說得對,他回來了也是一樣的。

總不可能爸媽一起回來,他的醫藥費不用說都知道肯定很貴,如果他們都回來了,那誰賺錢呢。

他剛醒來那會兒還以為自己死了,睜開眼睛沒多久就有一群人呼啦啦闖了進來,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他也不敢說話,心裏怕得要命。

好在他看到玻璃外面的姐姐和爸爸,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chapter101最怕實心眼兒

快要中午的時候陸昭醒了。

她這一覺睡得挺好,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

見陸寧還睡着,病房裏也不見陸華的影子,陸昭下了床,看了床上熟睡的陸寧一眼,這才輕手輕腳的出去。

陸華不知道去了哪裏,陸昭四處看了看也沒找着人。

陸昭下了樓,到一樓大廳裏,也沒看到陸華,心想他可能出去辦事了,正準備往回走,見一群簇擁着一個老人家往這邊走來,老人家走在中間,身邊跟着一個少年,那少年身形修長,容貌端方隽永,身上的白色襯衣配上黑色長褲,活脫脫就是班上女生們經常看的漫畫書上的人物。

兩人身邊跟着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光看這排場就不是一般人。

陸昭心裏明了,不過這些場面她也見得多了,只往側邊讓了兩步,繼續自顧自地往樓梯口走。

李朝陽扶着李光順,見她擡眼往這邊望了一眼,然後又不甚在意的別過頭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看什麽呢?”李光順問道。

李朝陽收回視線,說道:“沒什麽。”

李光順沒再問下去,老王這時候問道:“老爺,咱們是回哪裏?”

“回省裏吧。”他在縣城要辦的事也已經辦完了,除了老中醫還沒找到。

老王應了一聲,先出了門去開車過來。

爺孫倆在醫院門口等車的時候,李光順突然道:“你昨天說碰到朋友了,可見到人了?”

李朝陽一手攙着他,回道:“沒有。”

李光順笑了笑,打趣道:“你眼力向來不差,難道是看錯了?”

“可能是當時人太多,看走了眼吧。”李朝陽臉上依舊一副淡淡的表情,“我跟她本來也不熟,見不見都是一樣。”

李光順仿佛從這短短的一句話中品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眯起眼睛笑了笑,沒再說話。

孫子這麽大了,若真是交上了這樣的一個“朋友”,他開心還來不及呢。

恰好老王開着車來了,身後跟着的主任忙拉開後座的車門,請李光順上車,“李老慢走,回去可得好好保重身體。”

李光順笑着揮揮手,讓他們別送了。

李朝陽走到另一邊上了車,老王發動車子駛離醫院。

醫院門口那群送行的醫生還沒散去,一個剛來醫院不久的年輕醫生不解問道:“主任,這位老先生是誰啊?為什麽出個院咱們這麽多人還要來送他?”

主任看他一眼,說道:“咱們的財神爺。”

年輕醫生不懂。

另一個醫生看不下去他那副懵懂的樣子,解釋道:“咱們醫院新修的實驗室就是李老爺子捐的。”

“啊!這麽有錢啊!”

主任不屑的笑笑,“何止是有錢啊。”

李家的老宅雖然在省城,但李家的旁支卻還在縣城裏,這些年來李光順念着李家的其他族親,沒少在縣城捐樓捐學校,甚至連鄉裏上來的路都是他出錢修的。

這麽有錢又心善的人真是打了燈籠都找不着的,而且又沒有那有錢人身上的一些惡習,所以醫院裏但凡認識李光順的,都是由衷的佩服。

這送出門的行為也不完全是對財神爺的喜歡,更是一種打心底的敬重。

李光順沒去縣城的李家,跟李朝陽徑直回了省裏。

李仲誠不知道他已經出院了,所以撲了個空。

回去的路上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女秘書靜靜的坐在他身邊,也不敢開口說話。

車子開到半路,李仲誠面色稍霁道:“回去給我查查李朝陽的課程表。”

“是。”

李朝陽的父親李仲毓死得早,所以李光順一直把他帶在身邊養,養了十幾年,李仲誠每次看到他,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翻版的五哥。

在李家這樣的大家族裏,所有人的排行是算在一起的,比如李光順這一支,李朝陽的爸爸雖然是李光順的長子,但在整個家族裏排行第五,所以即使是親兄弟,李仲誠喚的也是五哥而不是大哥。

李仲誠比李仲毓小了八歲,李仲誠有記憶的時候,他五哥已經升初中了,兄弟倆的母親去得早,唯有李光順這個嚴父,好在血濃于水,李仲誠從小就粘着這個五哥,這些深厚的感情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了嫉妒、憎恨,所以後來李仲毓出事的時候李仲誠都沒有太大反應,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到了極點。

哥哥死了,他就是李家的繼承人了。

李仲誠的如意盤算打得好,卻萬萬沒料到自己的康莊大道居然被李朝陽這麽個毛頭小子給擋住了。

他每次看到李朝陽總能看到李仲毓的影子,加之李光順對李朝陽青眼有加,心裏更加不是個滋味,孫子比兒子得寵,他怎能不氣!

他從前比不上李仲毓,難道連他的兒子也比不上嗎?!

他偏不信這個邪!

chapter102真相了

陸寧睡了一覺起來,外面天還大亮着。

陸昭坐在床邊,正在剝葡萄皮。

“姐。”陸寧叫了一聲,陸昭放下葡萄,問他:“感覺好點沒有?”

其實陸寧身上疼得很,但他怕姐姐擔心,笑着說:“好多了,我睡着的這幾天都沒做過夢,姐姐一定吓壞了吧。”陸昭剛開始的時候看見他不醒人事躺在床上,确實是吓壞了,後來把他移送到縣城醫院來之後,倒冷靜了不少,可能是想着縣城的醫療設備總歸要比鄉上的診所好得多。

陸昭沒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只說:“醫生說你可以吃些水果,我給你剝了葡萄,你吃一點。”

陸寧就着她的手吃了顆葡萄,果肉入口甘甜四溢,陸寧睜大了眼睛,像是好久好久沒吃過了一樣,“這是咱們空間裏的葡萄嗎?真甜。”

陸昭點點頭,又給他喂了一個。

“姐,你別光顧着我,你也吃。”

“我們平時吃得還少嗎?”陸昭笑了笑,又給他喂了一個,“你現在可是病人,好好顧着自己就行了。”

兩姐弟正說話,陸華推門進來了,手裏提着一個大塑料袋。

陸昭剛才還好奇他去哪裏了,原來是去買東西了。

陸華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扒拉開來,裏面有奶粉核桃粉,還有毛巾衣服之類的,陸寧問:“爸,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呀?”

陸華說:“我過幾天就要走,也沒時間回村裏看看,這裏面有些東西是買給你們爺爺的,到時候等你出院了,就把這東西帶回去給他。”

陸華昨天來的時候聽陸昭說陸國富回去了,心裏對陸國富多少是有些怨氣的。

但他是那種沉默善良的人,即使知道父親在這件事上做得不好,他也不會出言指責。

陸國富大概也知道,所以昨天才能走得毫無顧忌。

陸華把塑料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擺在床邊的小桌子上,問道:“身上錢夠不夠花?”陸華想的是他前兩個月才往家裏寄了二百塊錢,兩個孩子又不是那種鋪張浪費的人,這錢應該夠他們用到暑假過完了。

陸寧看了眼沒說話的姐姐,率先開口道:“爸,你上回寄的四十塊錢我們還沒用完。”

陸華一聽不對,皺起了眉頭,“四十塊錢?”

陸寧知道爸爸寄的錢肯定不止這麽點兒,大多數都被爺爺私吞了,此時卻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對呀,爺爺說你寄了四十塊錢回來給我們,都全部拿給我們了。”

陸華畢竟是成年人,心思轉念間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想着他爹可能會從寄回來的錢裏拿一些走,但是沒料到居然一下子拿這麽多,“那上上回拿了多少給你們?”

上回爺爺更離譜,只拿了十塊錢給他們,但他假裝想了想,“我不記得了,好像是二十,又好像是三十。”

“有沒有拿過一百給你們?”

陸寧堅定的搖搖頭,“沒有。”

陸華半截心都是涼的。

他每回寄回來的錢數都不少,但是到陸昭兩姐弟手上的卻只有區區幾十塊錢,想着自己在外面辛苦打工,一天上班十五、六個小時,為的就是讓孩子們過得更好些,可是現在……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血汗錢都被人吞了。

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由此想見,兩個孩子在家裏,沒有大人在身邊照顧,日子過得有多苦。

陸華心裏亂糟糟的想了一陣,似乎下定了決心,“等下我去銀行重新開個戶,以後每個月寄的錢回來你們拿了銀行卡直接去取。”

“不寄給爺爺了嗎?”陸昭故意問了一句。

陸華滿心失望的說:“你也大了,自己去銀行取錢都會的吧。”

陸昭還沒說話,陸寧搶先開了口,“姐姐那麽聰明,肯定會的,就算第一次不會,可以問人嘛,次數多了就會了。”

見陸寧比以前還要開朗許多,陸華終于笑了起來,“寧寧說得對,以後爸爸寄的錢你們就自己去取,該用的就要用,千萬別省着。”

兩姐弟點點頭,然後相視一笑。

到下午的時候,陸國富居然來了。

陸昭還以為他恨不得一輩子不來才好呢,但面上還是甜甜的了叫了聲爺爺,仿佛什麽事兒也沒發生過。其實也确實沒啥事發生,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但陸國富自己心裏有鬼,就有些受不住陸昭和陸寧這兩聲爺爺了,摸到床延上坐下,“寧寧,好些沒有啊?”

陸寧看了眼姐姐,見陸昭朝他點頭,他才笑着說道:“好多了,爺爺,你怎麽有空來呀?”

這一句話正好被推門進來的陸華聽到,待看到床邊上父親的身影時,陸華心裏極其複雜,他一直是敬重陸國富的,這種子對父的尊敬可以說是天生的。

他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是陸國富把他和大哥一手拉扯大的,這其中的辛苦他少時便懂得了,所以等自己有能力賺錢後,更是從來沒有忘記過陸國富的養育之恩。

但他沒有想到,陸國富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從兩個孩子口中得知陸國富摳錢的行為時,陸華的憤怒可想而知,但說到底,對方終究是他爸,他即使再不待見他這樣的行為,該做的也一樣不會少。

最多,他以後不把錢直接打給陸國富,然後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陸昭未嘗不知道他這種心思,但她也知道,像陸華這樣的一個人,生性傳統善良,這恐怕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了,所以陸昭只收好了陸華給她的銀行卡,什麽也沒說。

良久,陸華才開口叫了一聲“爸。”

陸國富聽到聲音回頭,幾乎一年沒見的兒子就在眼前,頓時有些激動的站起來,“阿華,你什麽時候到的?”

“昨天到的。”陸華回答着,“爸,你吃早飯沒有?”

“吃了吃了,你們吃了沒有?”

“爺爺,我們正準備吃。”陸昭接過陸華手裏的幾個塑料袋,裏頭裝了兩屜小籠包子,三個白面饅頭還有一袋豆漿。

陸國富好久沒吃小籠包了,當下有些咽口水。

chapter103爺孫三代的計較

但他剛才說自己已經吃過了,現在若是再去吃,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正在躊躇的時候,聽見陸華說:“爸,我買了很多,你再吃點吧。”

陸國富忙順着樓梯下來,湊過去,“好好,那我再吃點。”

陸昭在陸國富看不見的地方沖床上的陸寧扮了個表情,似乎在說“你看,他就是這麽好吃”,陸寧見了,想笑又只能拼命忍住,好辛苦。

陸華給陸寧買了一碗小米粥,陸昭喂陸寧吃了,又吃了兩個小包子,陸寧就說吃不下了。

陸昭筷子上還夾着一個包子,聞言說道:“再吃一個。”

陸寧搖頭,“真的不要了,姐姐你快吃吧。”

聞言,陸昭沒再勉強,把筷子上的小包子咬進嘴裏,回頭一看桌上,只剩下一個小籠包孤零零的攤在袋子裏,見陸昭的視線望來,陸國富抹了把嘴邊的油,不好意思的說:“不小心吃多了,昭昭,我再下去給你買回來?”

他本來只是随口那麽一說,哪知陸昭竟然點了點頭,“好,那麻煩爺爺了,我昨晚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正餓呢。”

陸國富騎虎難下,只得起身下樓去買。

等人一走,陸寧說:“姐,你真厲害。”

陸昭把唯一的那個小籠包喂進嘴裏,這才說道:“好說。”

過了一會兒,去洗水果的陸華進來,沒看到陸國富,問道:“你們爺爺呢?”

陸寧接話道:“爺爺怕姐姐沒吃飽,所以下去買包子了。”

陸華沒說什麽,把洗幹淨的葡萄擺在桌子上,拿了一串遞給陸昭,随口問道:“這葡萄是哪裏買的?我剛才嘗了兩顆,真甜。”

陸昭臉不紅氣不喘的說:“我在附近的水果街買的,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貴。”

陸寧看着姐姐一本正經的說謊,暗暗佩服她的鎮靜,若換了是自己,要對爸爸撒謊,只怕是要露餡的。

“沒事,這葡萄也很營養的,你跟寧寧多吃點。”

父子三人吃了會兒葡萄,陸國富回來了,手裏提着一袋小籠包,見桌上有葡萄,他眼睛一亮,“這葡萄是哪裏買的?這麽大一顆?一定很好吃吧。”

陸華拿了一串給他,“爸,你嘗嘗。”

陸國富吃了一顆,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這葡萄是哪裏買的,這麽甜。”

陸華說昭昭在附近的水果市場買的,陸國富說:“又大又甜的,等我回去可得多買點。”

陸國富說這話的意思是讓陸華給他買,結果陸華罕見的沒答腔,這就尴尬了。

陸昭和陸寧在一邊說悄悄話,像是壓根兒不知道他們這裏發生了什麽,沉默了片刻,陸國富給自己找臺階下,“你大哥也知道寧寧住院的事,應該今天會進城來。”

陸華想起陸忠那個樣子,皺了皺眉,“現在農活正是忙的時候,讓大哥他們別來了。”

陸國富堅持,“大侄子住院,他該來看看。”

陸華沒說話,突然轉頭問陸昭:“醫生是不是要來給寧寧傷口消毒了?”

“快了吧。”

“那我去看看。”

陸華說着便出了門,把陸國富一個人撂在那兒,不上不下的,尴尬極了。

陸國富自個兒尴尬了一會兒,沒話找話,“昭昭啊,寧寧的醫藥費繳齊了嗎?”

陸昭說:“已經齊了。”

陸國富說:“一共繳了多少錢啊?”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陸昭想了想說:“一千多塊,爺爺你不是知道嗎?”

陸國富臉上讪讪的一笑,“繳齊了就行了,本來我還帶了些錢的,現在看來是用不着了。”

陸寧好奇的問:“爺爺哪裏來的錢啊?”

“我在別人那裏借的,東拼西湊,居然也湊了三四百,想着急用就一早送來了。”

陸昭在一旁聽了,笑道:“爺爺平時人緣一定很好,不然也不會短短一天的時間就湊了這麽多錢。”

她的語氣聽起來跟平常一樣,不快不慢的說來,不知怎麽,卻讓陸國富覺得老臉一紅。

他昨天回去後,心裏着實不安,陸寧是陸家唯一的男丁,若這次真的出了事可怎麽好,但他一時又心疼錢,不舍得拿出來給陸寧治病,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

今天一早便去銀行門外等着,等銀行開了門馬上把錢取了出來送到縣裏,陸華卻已經到了。

陸國富心想,陸華來了,那寧寧的醫藥費肯定不成問題了,便沒有立時拿出來。

他想啊,自己白白趕了趟早把錢取出來,總不能就這樣沒人知道的回去吧,所以就說給孫子孫女聽,總要通過他們的嘴告訴陸華,自己也為寧寧的錢想過辦法的。

他不想因為這件事,讓陸華心裏對他有意見。

畢竟,以後還要打錢回來的。

沒過多久,護士來給陸寧傷口消毒。

病房裏沒別人,都是自己家的人,所以就沒回避。

陸國富看那傷口上縫着線,皮肉被線扯着有些發白,說道:“這傷得多重啊,也不知是哪個天殺的把咱們寧寧傷成這樣兒。”

陸華來的這兩天,注意力一直在陸寧的傷上面,現在聽陸國富這麽一說,微微皺了皺眉。

陸寧是被人在學校後門發現的,他好端端的怎麽會跑到那裏去?他又是被誰打成這樣的?無緣無故的,陸華不相信是陸寧自己摔的,而且還摔那麽重。

大概是感知到了陸華的情緒變化,陸昭朝他看了一眼。

陸國富的話提醒了陸華,也提醒着陸昭,她得知道陸寧受傷的真相。

但是現在陸國富在,很多話他們不方便說。

想着等陸國富走了再細說。

chapter104這架吵得好

哪知陸國富還沒走,倒把陸忠和謝榮芳等來了。

陸寧住院這麽大的事,身為大伯,于情于理都該來看看,哪知陸忠起初還不想來,謝榮芳罵他:“那好歹是你陸家的獨苗苗,你要是不去,平白惹得別人說閑話!說你陸忠無情無義,連侄子住院了都不去看一看!”

陸忠心跳得慌,總覺得陸寧出事跟他有啥關系,但一時又想不明白。

最後拗不過謝榮芳還是來了。

兩口子在離醫院不遠的商店裏買了些營養品,謝榮芳盡挑了些便宜的買,說要看起來多些,也成個樣子。

她付錢的時候陸忠就站在邊上,見她因為一毛錢跟店員說得口水橫飛,便止不住的頭疼。

這兩天鳳鳳愈加不搭理他了,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讓他無端端的心裏發毛。

今天陸忠本來想讓陸鳳一起來的,謝榮芳說馬上就要考試了,便沒讓。

陸忠煩躁的想掏根煙來抽,結果口袋空空,他現在連煙都買不起了。

謝榮芳見他魂不守舍的,吼道:“發什麽愣啊,走吧。”

兩口子進了醫院,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陸寧的病房,一進門就看到陸國富在屋裏,還有陸華。

陸忠看到陸華又是一股子心虛,不由自主地去看陸昭,似乎是想确定她有沒有把自己想賣抵債的事告訴陸華。

陸昭看着他,笑得一點都看不出異樣,“大伯,大伯母,你們來了。”

陸忠讷讷地應了一聲,謝榮芳忙把自己買的東西遞給陸華,“兄弟,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華接過,客氣道:“昨天到的,你們來就好了,就別破費了。”

對于這位大嫂,陸華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不喜歡的。

謝榮芳太愛算計,陸華以前是吃過幾次虧的,所以對于謝榮芳一直都是愛搭不理。

謝榮芳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只跟陸華簡單的說了兩句,便去看陸寧了。

“寧寧啊,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好多了。”陸寧說着話,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陸忠那邊瞟。

從陸忠一進門,陸寧就表現得極其不自然,明顯有些害怕。

陸昭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陸忠,電光石火間仿佛明白了什麽。

她走到床邊,摸了摸陸寧的頭,恰到好處的把謝榮芳還想說的話給堵了回去,輕聲道:“大伯大伯母這麽遠來,快坐下吃點水果吧。”

謝榮芳看見桌上放着的那盤新鮮的葡萄,伸手拿了一顆,“這葡萄很貴吧。”

陸昭只是笑笑。

謝榮芳又說:“這麽貴的葡萄都買得起,看來兄弟你在省城賺的錢不少啊。”她說着又吃了一顆,葡萄的甜味讓她眉梢都揚了起來,“這麽好的賺錢機會帶上你哥一起呗,省得他整天在家裏一分錢都看不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