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了,想着上回的事,為了不讓陸華起疑,也只能忍着。 (4)
你別看它不大,可甜着呢,回去煮在稀飯裏好吃,又養人,你拿回去煮給弟弟吃。”
陸昭先時不收,後來見羅永珍是真心要送南瓜給她,只得接下。
羅永珍看着她,語重心長的說:“你這個年紀就出來做生意了,實在是不容易,回去好好照顧弟弟,也照顧自己。”
她這憐憫心實在是來得毫無道理,大概是陸昭太過懂事的緣故吧。
羅永珍想起自家女兒像陸昭這個年紀時,雖說也是懂事的,但遠沒有像陸昭這樣兒讓人心疼的聽話懂事。
陸昭道了謝,出了羅永珍的店,這才往回走去唐甲那裏。
走了好一陣兒了,羅永珍才看到她先前給陸昭的南瓜還在地上,遂拿起瓜追出去,哪裏還能見着人,“唉,這孩子……”
上回陸昭給唐甲的那幾百斤葡萄早就給勻沒了,唐甲心想着陸昭也該來了,一轉眼見陸昭已經進了店裏,忙笑道:“昭昭,你可算是來了,叔這葡萄又賣斷貨了。”
陸昭進去坐在椅子上,對唐甲說:“唐叔上回的葡萄都勻給誰了?”
“就附近的一些商戶。”
“哦。”
唐甲猜不透她這個“哦”是什麽意思,面對着陸昭,不由自主地賠上了幾分小心。
“大侄女,你問這個幹啥呀?”
陸昭一笑,“沒什麽,我就随便問問,唐叔,今天要多少貨啊?”
唐甲說:“來個三百斤吧。”
這種情況陸昭一點都不意外,所以她臉上不顯絲毫驚訝之色,只說:“唐叔莫不是想像上回那樣再勻給其他商戶?”
唐甲被說中心事,臉上一赦,喊起冤來:“大侄女啊,叔這也是沒辦法。”
陸昭看他一眼,“這樣做既省事,利潤又高,所以唐叔打算以後都走這樣的路子了?”
唐甲沒說話,陸昭知道他是已經打定主意了,當下也不想再勸,只道:“好,那就依唐叔的,不過,進貨價我要漲三毛。”
唐甲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漲價?大侄女,這價格不是我們當初一早就定好的嗎?”
陸昭說:“我記得上回唐叔說過不漲價,為何等我一走便把漲價的牌子挂了出去?唐叔,是你不守承諾在先,不是嗎?”
唐甲啞口無言。
他是真的小瞧了這丫頭。
他原以為自己偷偷漲價這事陸昭鐵定不會知道的,哪知道她居然還留了這一手。
唐甲咬一咬牙,“好,三毛就三毛!”
陸昭滿意一笑,“那行,我這就去叫人把貨送來。”
等陸昭走了,唐甲也跟着出了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只是遠遠的跟在陸昭身後,不知走了多久,陸昭突然不見了。
唐甲左看右看,愣是沒看到人。
大街上也沒幾個人,他居然還能把人給跟丢了,唐甲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又在街上轉了轉,實在是找不到陸昭了,這才讪讪的打道回府。
陸昭讓吳三吳四兩兄弟把葡萄送到唐甲的店裏,付了錢後,吳三說:“小姑娘,你這做兩家生意,可別被唐甲發現了啊,他要是知道你把荔枝賣給另一家不賣他,指不定多生氣呢。”
之前那荔枝也是他和吳四送過去的,他人實在,是真為陸昭捏把汗。
陸昭笑道:“吳叔放心,我有分寸,我今天暫時沒貨要拉了,你們忙去吧。”
吳三應了,這才帶着弟弟離開。
陸昭把收據開好給唐甲,唐甲雖然心疼無緣無故漲的那三毛錢,給錢的時候還是頗為爽快的,畢竟以後還是要合作,而且這附近還真只有陸昭的葡萄成色最好,賣得也最好。
陸昭拿了錢,去百貨商場裏給陸寧買了幾包豆奶粉,這才打道回府。
到村口的時候,正碰上村子楊勤習。
他坐在村口田梗的一塊凸起起的大石上,鋤頭放在一旁,手裏拿着根旱煙抽着。
陸昭見他一臉愁容密布,兩條收毛聳拉着,中間一個深深的“川”字,心想這是有什麽事把這老實人愁成這副模樣了?
待走近了,楊勤習也看見了她,主動招呼道:“昭昭這是去哪兒了?”
陸昭笑答:“我去鎮上給寧寧買了點豆奶粉喝。”
楊勤習前兩天看見這兩姐弟一回,當時只覺得陸寧走路有點怪,卻不想原來是受傷了,楊勤習欣慰的看着她,“昭昭真懂事啊,你爸媽常年不在家,也就你跟弟弟兩個人相依為命了。”
“楊叔似乎有什麽煩心事?”
楊勤習心事被看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還不是些家長裏短的,事兒不大,就是煩人。”
陸昭這些時日很少在村裏走動,但楊勤習說是家事,她也不便再問下去,只說:“楊叔,我看你臉色不大好,可別因為幹活把身體給累垮了。”
楊勤習臉上有些動容,把手裏的旱煙摁熄了,這才幽幽的開口,“我那個兒子啊,也不知道着了什麽魔,好好的書不讀,非要去搞什麽計算機,他媽本來身子就不好,一聽說他不讀書了,氣得又加重了病情,唉。”
chapter122拿不出手
他這一聲嘆息讓陸昭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陸華。
上回在醫院,他站在監護室外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裏頭昏眯不醒的陸寧時,就是這樣嘆氣的。
似無奈似痛心,又有一種無能為力的窘迫。
陸昭偶然在書裏讀到過關于計算機的一些內容,知道它是一種承載信息的工具,書裏說計算機是一種新興的産業,十分有前境,陸昭不知道這個消息可不可靠,只得勸慰道:“如果搞計算機能有出息又有什麽關系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楊勤習眉頭皺得更深,拍了拍幹癟的膝蓋,說道:“那計算機哪是咱們這樣的人能搞的?我聽說好些人就因為去做這個最後又沒成,把學業也給耽誤了。”
或許為人父母都會有這樣那樣的顧慮。
陸昭沒有做過父母,卻也能夠理解楊勤習的心情,從前自己每每做了不得了的事情時,阿爹阿娘就又似痛心又似無奈的說她,但她那時還不能理解他們,所以總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陸昭也沒再勸,只說:“楊叔啊,我覺得有時候你還是該信任一下你的孩子,他那麽大的人了,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退一步說,就算是他失敗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
楊勤習有心想反駁兩句,一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陸昭說得有道理。
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年輕時父母苦口婆心說再多就沒有聽進去過,反而覺得父母煩。
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他變成了父母,總是想強迫孩子跟随自己的意願走。
楊勤習心裏想了一回,覺得心緒平和不少。
陸昭這個女娃娃,從前只覺得幹農活是一把好手,讀書在村子裏只能排到最末去了,前幾次接觸下來又覺得這娃娃嘴甜會說話,今天再看,竟發現她想得比自己這個年紀的人還要通透。
楊勤習不由自主多打量了她幾眼,“昭昭啊,快要考試了吧?”
“是啊,再過半個月就考試了。”
“還上現在的學校嗎?”
陸昭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成績不大好,能上現在的學校都已經不錯了。”
楊勤習說:“成績不好就認真學習,總會好起來的。”
“嗯,我知道。”
兩人又說了一小會兒話,這才各自回家。
楊勤習家在村兒裏算是比較富裕的,有個兩層小樓,被一圈院牆圍在裏面,進了鐵門,便是一個還算寬敞的院子,院牆邊上推着一人高的柴禾,幾只雞在柴堆邊啄地上的蟲子。
楊勤習把鋤頭放在角落裏,在院子裏的井邊打了水洗手,這才進屋。
他媳婦林鳳裕坐在堂屋的躺椅上,手裏拿着本書看。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短袖旗袍,胸前的盤扣一路扣到腰眼處,勾勒出幾分傲人的曲線,因在病中,她的臉色呈出幾分臘黃來,卻仍能窺得年輕時的幾分美貌,拿書的手指白皙修長,一看就知道肯定沒幹過多少活。
見楊勤習進了屋,林鳳裕擡眼瞟了一下,那雙漂亮的鳳眼裏毫無波瀾,然後視線又落回書上。
楊勤習走過去,語氣十分溫柔,“怎麽不在床上躺着?”
林鳳裕苦着臉,聲音柔軟的說:“再躺都要生瘡了,我看今天外面天氣好,就起來了。”
“我去給你熬藥。”楊勤習說着出了屋,往邊的廚房走去。
現在病了大多都是在村衛生所開幾副西藥吃,楊勤習聽說西藥治根不治本又格外傷身,特意帶林鳳裕到幾十裏外的一個老中醫那兒看了,抓了藥回來熬着喝。
林鳳裕娘家有些個錢,從小就沒吃過苦,嫁給楊勤習後生活雖不如從前那樣舒适,但也沒怎麽下地幹過活,加上她身體又當了,楊勤習更是事事都以她為先。
同村的女人們哪個不羨慕她?
偏偏她自己不覺得嫁了個好丈夫,總是不滿于現在的生活,時常想出去看看,可惜身體不好,走不了多久就氣喘籲籲的了。
楊勤習把熬好的藥盛進碗裏,等放得稍涼些才端給她。
林鳳裕皺着眉頭勉強把藥汁喝完了,楊勤習忙把一早準備好的糖喂進她嘴裏,臉上挂着滿足的笑,“吃顆糖就不苦了。”
糖在嘴裏反複吸吮,總算把藥汁的苦給沖淡了。
“你下午不是要去開會嗎?”
“我上午去把地裏的土翻了翻,回來吃了中飯就去開會。”
林鳳裕說:“家裏都沒什麽菜。”
楊勤習想了想,說道:“我去地裏摘把青菜回來,廚房裏還有肉和豆腐,我們中午就吃豆腐炒肉,再來個青菜,怎麽樣?”
林鳳裕點點頭,轉眼又嘆上了氣,“你說世安到底是怎麽想的?好好的重點高中,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你別急,這兩天要下鄉,我看看過幾天有時間進省城一趟,找他說說這事。”
林鳳裕這才像是緩了口氣般,“也好,是該好好說說他,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
***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寫着距離中考的天數。
每天,每一個進教室的人一擡眼就能看到。
班裏的氣氛由最初的緊張,到了現在,反而松馳了些。
大概是考試臨近了,緊繃的弦反而松了吧,陸昭想。
高玲和李玉的位置還是空的,自從兩人上次在學校操場打了一架後,就都沒來上學。
楊雪平對此倒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對陸昭說:“我真後悔跟着她們混了那麽久。”
陸昭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若說因此陸寧的仇就算是報了,陸昭可不這麽想。
在她看來,陸寧受的傷害遠遠不止這些,好在她們沒來,否則只會更加倒黴。
羅偉不知道陸昭的想法,但他想,以她的性格不會就這麽罷休的。
他一邊擔心他們整高玲的事被學校知道,一邊愈發自卑起來。
陸昭真的太厲害了,厲害到他覺得自己的這份喜歡根本就拿不出手,前段時間他還敢跟陸昭表白,若是換成現在,他是絕對不敢把話說出口的。
chapter123送你回家
高玲和李玉打架這件事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
有說兩人得了失心瘋,也有人說兩人不合已久終于忍不住爆發了,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一時間兩個人在學校俨然成了名人,論為同學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徒增笑料。
但這些都跟陸昭沒有關系。
在這件事裏,她只是個純粹的路人,半點都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又過了幾天,陸寧的傷口開始結痂了,一直吵着要去上學。
陸昭思量再三還是沒有答應。
晚上吃飯的時候,陸寧說好久沒見到滾滾了,陸昭便把他送進了空間。
看到滾滾不在,陸寧略有些失望。
陸昭四處看了看,滾滾果然不在,平時只要空間裏一有動靜,他很快就會出現了。
“可能去哪裏了玩了吧。”陸寧自我安慰。
陸昭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得不思考滾滾的來歷。
這個小家夥平時看着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居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把三百斤葡萄瞬間從樹上摘下來?這種事陸昭連想都不敢想。
這個空間的來歷本來就已經夠神奇了,現在再加個滾滾,陸昭頓覺這空間比她想像的還要離奇神秘。
陸昭這事告訴陸寧,陸寧聽後張圓了嘴巴,想立刻見識一下滾滾的“超能力”,可惜滾滾不在……
大概是為了緩和心底的失望,陸寧又說起那怪異的小池塘來,上回本來想找個時間探個究竟,卻被陸寧受傷一事打斷了。
陸寧說:“等我再好些,咱們就看看這小池塘裏到底有啥古怪。”
陸昭也早就想看看這小池塘了,當下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