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
那時班上正在上課,引起了不少的哄動。
羅偉和卓立标對視一眼,然後又默默地移開。
沒想到高玲居然不來上學了,這眼看着要中考了,難道她連前程都不要了嗎?
羅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偷偷的瞄了陸昭一眼,見她扭着頭看向窗外,黑亮的頭發被陽光染成了金黃,只留給他一個側臉,羅偉呡着唇,然後轉回身去。
他心裏有些愧疚。
雖然明知是高玲和李玉有錯在先,但沒有想到結果會這麽嚴重。
他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下午放學的時候,羅偉特意等了陸昭一起走,卓立标背着書包屁颠颠追上來,三人并肩而行。
兩個男生一左一右走在陸昭身邊,遠遠望去像兩個高高的樹樁。
陸昭說:“吓着了?”
她這語氣帶點調侃,輕飄飄的像是在嘲笑兩人的膽小。
說實話,羅偉和卓立标确實是有些吓到了。
他們從來沒有試過,有人被他們整到不來上學了,而且還是在這個馬上要中考的當口。
又心慌又愧疚的,着實不好受。
卓立标讪讪的一笑,“也不是吓着了,就是,就是……”
陸昭看他一眼,笑道:“只怕是愧疚要多些。”
兩人都說中心事,一時都有些無語,只覺得陸昭不僅手段了得,這心思也不是他們這些大老粗能比的。
過了半晌,羅偉開了口,“高玲不來上學,那她中考怎麽辦?”
卓立标說:“不過出了這樣的事,她能來上學才怪,又是個女孩子。”
“對呀。”
“李玉也沒來。”
“對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一旁的陸昭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出了學校大門,快要分路的時候,陸昭才停下來,看着兩人說:“這件事我或許做得過火了些,但我弟弟受的苦在我心裏是沒辦法抵消的,如果你們覺得愧疚那以後我們就不要來往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羅偉一聽這話急了,忙說:“陸昭,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這樣說,我們只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心裏沒底。”
卓立标附和道:“對呀對呀,我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本來也是高玲有錯在先的。”
看得出兩人是真心這樣想的。
但陸昭這人眼裏揉得沙子,更何況這事本就是她把羅偉和卓立标拉進來的,出了這樣的事,對他們的确也不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把他們扯進自己的生活裏。
對此,陸昭沒再說什麽,跟兩人道了再見,轉身走了。
走了一段,陸昭無意中回頭,發現後頭跟着兩個人。
“你們……”
羅偉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我們送你回家。”
陸昭把眉一挑,頓時哭笑不得,“我家可遠着呢,不用送。”
羅偉和卓立标兩個人三步并作兩步走近她,羅偉說:“陸昭,你不要生氣,我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說以後不要來往的話,我們很願意跟你做朋友的。”
陸昭笑了笑,“但是我這個人壞點子最多了,你們跟我在一處,就不怕下次我再讓你們去幹壞事?”
兩人頓時無言。
一向都是他們欺負別人的,到了陸昭這裏,卻每次都被她弄得啞口無言。
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卓立标嘴角抽一抽,“那個,我們都這麽大的人了,肯定還是能分辨是非的是吧,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就可以了,再說了,你也不可能讓我們去犯法的事,對吧?”
陸昭不說話,只是笑看着他。
卓立标頭皮一麻,試探着說:“犯法可是要坐牢的咧。”
陸昭被他逗樂了,笑彎了眼睛,“好吧,我先走了,你們也回吧,別再跟着我了。”
她的笑十分有感染力,從前不起眼的時候尚不覺得,如今接觸得多了,便輕易就被這樣的笑容打動,羅偉和卓立标均是一愣。
最後還是卓立标反應快些,“好,那你不生氣了啊。”
陸昭笑着說:“我本來也沒生氣呀。”
等陸昭走遠了,卓立标才一拍羅偉的肩膀,“喂,人都走遠了,該回神了吧。”
羅偉看他一眼,轉頭就走。
“诶,你要走好歹也說一聲啊,幹什麽呢?”
chapter124喵喵喵
“姐,你這幾天給我熬的藥,味道怎麽不一樣了?”
陸寧把喝完的藥碗放在桌上,問正在做卷子的陸昭。
陸昭把視線從卷子上移開,“你傷口不是正在結痂嗎?我多放了兩味藥進去,之前的藥是為了讓傷口更快的愈合,現在這藥的功效主要就是給你溫血益氣的。”
陸寧聽得一愣一愣的,“聽不懂。”
“你不用懂這些,乖乖喝藥就是了。”
陸寧哦了一聲,拿起剛才看了幾頁的書,“對了姐,你上周進城的時候,唐叔有沒有問起我呀?”
上周唐甲忙着算計錢呢,哪有功夫惦記陸寧啊。
但陸昭沒說出來,只說:“你用不着別人惦記。”
這話說得陸寧高興起來,見他姐的卷子已經做到背面去了,不由問道:“姐,你最近感覺學習怎麽樣?有沒有進步啊?本來之前說要找人給你補課的,結果因為我受了傷,這事兒也沒成。”
“好着呢,不用人補課也行。”
“真的?”
當然是假的。
自己的水平自己還能不知道嘛,只是陸昭不想讓陸寧過分操心,才說了假話。
前段時間她倒是想好好的提提自己的功課來着,結果一件件事情接二連三的來招呼她,實在是無暇顧及,這跟她自己不大想學習也有關系,尤其是英語,真是滿書蝌蚪啊。
過了一會兒,陸寧問:“你最近在學校有沒有人找你麻煩呀?”
陸昭正在做題,被他的話打斷了思路,“沒有啊,在學校好得很。”
“那個高玲可不是好人,姐你可得當心她。”提起高玲,陸寧仍覺得心有餘悸,他是真沒想到高玲居然能找到人來打他,雖說下手都不是特別重,但他年紀小,身體本來也不算強壯,差一點就給打壞了。
陸昭注意到他說起高玲時微微發抖的手,眼中一抹冷光閃過。
她果然不該那麽輕易就放過高玲!
“那堂姐呢?”
“也挺好的。”
那晚陸鳳來道歉,甚至還下了跪,陸寧覺得她是真心悔過的,“我覺得堂姐也挺可憐的。”
陸昭詫異的問:“為什麽?”
陸寧很認真的說:“明明長得漂亮,成績又好,但是她卻成天想着怎麽對付別人,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還不可憐嗎?”
“哈哈哈哈……你說的有道理。”
陸寧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姐你在笑什麽?”
“沒笑什麽,就覺得你說得很在理。”
再過兩天,陸寧就要期末考試了。
陸寧吵着一定要去考試,陸昭見他下地走路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便答應了。
除了初三和高三,其他年級全部都在本校考,學校考試的時候,陸昭他們還在苦兮兮的做卷子,真是做得都快要吐了。
高考在6月就結束了,學校對此次初三中考雖然沒有像高考那麽重視,但高考已經考完了,這中考還是得上上心的。
初三是在縣城的一中考試,彙總了附近好幾個學校的初三,規模倒還算龐大。
第二天一大早要去學校集合,統一坐車去縣一中,第二天正式考試。
陸昭出發前一晚收拾了一下衣服,陸寧已經放假了,在邊上幫着她收拾,“姐,考試的時候千萬不要緊張,就像平時做題就好,尤其是數學,如果你腦子一亂,可能公式就記不住了,所以千萬別慌。”
陸昭聽着他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就忍不住笑,“放心吧,我一點都不緊張。”
陸寧一聽這話不對呀,勸道:“姐,你還是要有一點緊張的。”
陸昭把一套換洗衣服放進書包裏,又檢查了準考證和筆具,确定後之後,這才把包包的拉鏈拉上,“我不在這兩天,你在家裏要自己照顧自己。”
陸寧點點頭。
“這次堂姐跟你一起去考試,她會不會……”
後面的話陸寧沒說下去,因為他發現這樣想的自己未免過于陰暗了。
陸昭知道他什麽意思,笑道:“她沒機會,經過上次的事我晾她也不敢,再說了,我們住的宿舍和考場都不在一起,她就算有心也無力啊。”
陸寧稍稍放了些心,“那我就在家等着姐姐的好消息。”
陸昭為難的蹷着眉,“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不敢保證的。”
誰知陸寧燦然一笑,“沒事啊,姐姐盡力就好了,其他的,就聽天由命吧。”
這話陸昭可不大認同,她點了下陸寧的額頭,“小小年紀,哪裏學來的這套世故之理,成事在人謀事在天這話說得确實不錯,但凡事盡力去做了,無論結果好壞都是自己種的因,可賴不到上天頭上。”
陸寧嘿嘿笑了兩聲,“當然是在書上學的。”
“你還有理了。”陸昭作勢要打,陸寧忙說:“姐姐別打,我現在還是病人呢。”
“真是越來越皮了。”
陸寧擔心明天的考試,所以很早就叫陸昭去睡覺。
這個點陸昭哪裏睡得着,陸昭坐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玉佩,轉眼就進了空間。
見滾滾坐在小池塘邊上,胖墩墩的屁股上不知在哪裏沾了些污泥,陸昭走過去在它身邊蹲下,“滾滾啊,你在看什麽?”
滾滾轉過圓圓的頭,賊亮的眼睛裏閃着光,“喵”了一聲。
陸昭可不知道它這一聲喵是幾個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毛,“我明天就要去考試了,祝我成功吧。”
“喵喵喵!”
陸昭想抱抱它,結果發現它似乎又胖了,一抱沒抱起來,陸昭滿臉黑線的控訴,“你怎麽又長胖了?”
滾滾傲嬌的看她一眼,把頭扭到一邊去不理她。
陸昭見它真不理自己了,讨好的拉拉它的貓耳朵,“滾滾,上回你是怎麽做到的?把葡萄一下子就從樹上摘下來了?”
“喵。”
“真是吓到我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能力,是天生的嗎?”
“喵。”
“對了,你要不要再跟我出去玩?等我這兩天考試完,可以帶你進城。”
“喵。”
“陸寧說他想你了,上回進來沒看到你。”
chapter125清平調
聽到陸寧的名字,滾滾臉上的表情終于換了換,陸昭笑着扯它的貓耳朵,“果然還是喜歡陸寧的嗎?考試一結束我們就開始放暑假了,有三個月的假期呢,到時候可有的玩了。”
滾滾露出一絲不屑,仿佛在說“你怎麽那麽貪玩”。
陸昭被它逗笑了,“你還敢瞧不起我,哪天把我惹毛了,我告訴你,我拔了你的皮吃貍貓肉!”
雖然陸昭是在開玩笑,但胖貍貓還是吓得脖子一縮,身體明顯開始發抖。
陸昭一瞧不對勁,猜是自己吓着它了,忙說:“我吓你的,你可別當真啊,你那麽胖,我才不喜歡吃呢。”
貍貓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她,仿佛在确認她話裏的真實性。
陸昭撩了撩它嘴邊的幾根胡須,“像我這麽挑嘴的人,怎麽可能吃貓肉呢,真是笨。”
陸昭見它終于不發抖了,知道它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轉念一想又覺得神奇,一個貍貓居然能聽懂人說話,更神奇的是,自己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空間裏前陣子放進來的幾只雞仔已經長大許多了,陸昭琢磨着考試完了得抓幾只再給陸寧好好補補身子。
正在啄食的母雞似乎感受到了她不懷好意的眼神,紮堆似的撲騰着翅膀跑走了。
陸昭出了空間,時間已然不早,想着明天還要一大早起來坐車去考試,便睡下了。
所有人早上七點到學校集合,這意味着陸昭五點多就要起來。
陸寧怕她遲到,睡前特意調好了鬧鐘,時間一到,他也顧不上賴訂,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去敲陸昭的門,“姐,起床了。”
陸昭睜開眼睛,聲音沙啞的應:“起來了。”
陸寧怕她又睡過去,也不敢走,就在門口等着。
直到陸昭穿好衣服開門出來,他說:“姐,我去給你煮早飯,你吃了再去學校。”
“時間還早,你去睡吧,我在路上買個包子吃就行了。”
陸寧還想堅持,陸昭說:“聽話。”他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但也沒去睡,趁着姐姐洗漱的時候又幫她檢查了一下要帶的東西。
然後把姐姐送出門。
初秋的早晨,天亮得還是很早。
才剛過了六點,外頭天色已經大亮了,兩姐弟一前一後走出屋,到了院子外面,陸昭轉過頭看着陸寧:“快回去睡覺,這兩天自己照顧好自己,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
陸寧點點頭,腳卻不動,“我看你走了我再回去。”
晨光下陸寧的臉小而白,陸昭時常覺得他應該變成個女孩子,一定更加惹人憐愛,“好,那我走了。”
“嗯。”
陸昭延着田梗邊的小路往前走,萦繞鼻間的空氣裏帶着露水的清新味道,田裏不知哪裏傳來幾聲蟲鳴,像是在為她即将踏上的征途歡唱。
陸昭心情大好,甚至吟起了詞。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指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椅新妝。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幹。”
這是陸昭很喜歡的一首詞,出自李白的《清平調》。
楊貴妃其人,前半生榮寵長盛不衰,唐明皇視她為自己的眼珠子,這顆眼珠子看似珍貴無比,其實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君王盛朝,猶如庭上繁花。
王朝衰敗,便是毒酒砒霜。
多諷刺。
陸昭不禁為唐明皇一時深情感到佩服,更不屑于他的薄情。
自古女子大多是男人的陪襯,無論是秦樓妓館中多才多藝的花魁,還是貴族王府裏的千金閨秀,無論出身多顯赫富貴,一生卻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
陸昭不喜歡那樣。
所以她最終沒有成親。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她都無比慶幸自己當初英明的決定,即使那人是大寧朝最年輕最得勢的皇子,但那與她又有什麽幹系?
她只想活得更自在些。
皇上為此震怒,說她看不上他的兒子。
她并非看不上那位皇子,只是自己若為了利益而嫁,那便不是陸昭了。
去學校的路是走過很多遍的,并不會因為今天是個大日子而變得不同。
一路上沒人跟着,陸昭走得極快,快到學校的時候,在外面碰到了陸鳳和吳悅。
陸鳳自從上次在陸昭家忏悔了之後,就總擔心陸昭背地裏在謀劃着怎麽整她,為此日夜難安,連學習也都落下了不少,整個人都是迅速的削瘦了下來。
這些日子她一直避着陸昭,盡量不在對方面前出現,就怕陸昭一看到她就又想起陸寧受傷的事。
此刻碰到陸昭,陸鳳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吳悅背後,不要讓陸昭看見她才好。
吳悅感覺到陸鳳的變化,她不知道陸鳳這是怎麽了,明明平時見了陸昭都是一副得意的樣子,現在卻活像是老鼠見了貓似的。
再說最近學校出的這些事夠大家說一年的,吳悅雖然隐隐約約覺得跟陸昭有關系,但也不敢肯定。
她跟陸鳳呆在一起久了,每次說得最多的就是陸昭。
此時見陸昭從晨光中走來,身上的校服幹淨整潔,整個臉也收拾得清爽,竟比身邊的陸鳳還要好看幾分。
吳悅率先招呼道:“陸昭,你也這麽早啊?”
“是啊。”
“你在幾號教室考試啊?”
陸昭還真沒注意,“不知道。”
吳悅以為她是不想說,心裏便有了點火氣,心想自己都不計前嫌跟她說話了,她居然先擺起譜來,聲音自然就冷了幾分,“陸昭,你成績那麽差,以為我會抄你的答案嗎?”
陸昭:“???”
“上回模拟考試,我是全班第六名,你呢?”
陸昭心道是不是這些成績好的人動不動就喜歡跟人家比名次,她感到很無奈,剛才的好心情瞬間落到谷底,“吳悅同學啊,我知道你成績好,這個我真沒法跟你比,只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在全年級的排名好像在五十開外吧?咱們學校人才濟濟,你得像陳簫那樣長期發揮穩定,名次保持在前十才是真本事啊。”
chapter126出發
吳悅臉一白,“你呢?連榜都沒上,還有臉說我?”
陸昭詫異極了,“不是你先跟我提名次的嗎?我是被動進行這個話題的,哦,你不想聊這個話題啊?那我就先走了。”她說完話果真擡腿就走,直把吳悅氣得想沖上去跟她撕打一番。
後面的陸鳳一直都沒說話,直到這時才拉了拉吳悅的袖子,低聲道:“別說了。”
吳悅皺眉道:“你什麽時候這麽怕她了?”
陸鳳看着陸昭遠去的背影,她現在确實是怕陸昭,怕陸昭像對付高玲那樣來對付她,但這些話肯定不能告訴吳悅,陸鳳幽幽的說:“像陸昭這樣的人,以後還是少惹的好。”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吳悅才不相信她會無緣無故的說出這種話來,語氣極其不屑的說:“像她這種有娘生沒娘養的人,活該成績不好,最好考不上高中,找個老頭子嫁了算了!”
她這話說得相當惡毒,陸鳳微微皺眉,“我勸你最好不要得罪她,否則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吳悅梗着脖子,“哼!她能把我怎麽着?我就偏不信這個邪!”
相處了這麽久,陸鳳第一次發現吳悅就是個白癡,但她什麽也沒說,大步走了。
吳悅被丢得莫名其妙,“诶,你等下我。”
到了時間,由各班班主任帶隊,領着各自的學生上了汽車。
汽車不大,只有三、四十個座位,跑得快的占了個好位置,走在後面的就只能幹瞪眼,恐怕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得站着度過。
羅偉和卓立标蹿得最快,在第三排占了個好位置。
卓立标與羅偉并排坐着,中間隔着走道,卓立标裏面坐了同班的一個女生,羅偉身邊靠窗的位置卻空着,一個男生想擠進去坐,被羅偉硬生生給攔下了,“幹嘛呢?”
那男生一臉無語,“肯定是坐進去呀。”
“一邊兒去,這裏有人了。”
“誰呀?”
羅偉不好明說是給陸昭占的座,只道:“你管是誰呢。”
那男生一臉壞笑,“等下我就知道了。”說着話便往後面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班上的兩個女生上了車。
其中一個女生走到羅偉旁邊,“羅偉,讓一下。”
羅偉擡頭看她一眼,“幹嘛?”
“你裏面還有個空位。”
羅偉裝作聽不懂,“哦。”
那女生見他半天沒動靜,催促道:“你讓一下,我進去坐。”
“這裏有人了,你找別的地兒吧。”
“哪裏有人啊?明明空着!難道你一個人要霸着兩個位置?!”
卓立标在一旁答腔,“誰說沒人了?這不是來了嗎?”
回頭一看,陸昭背着書包進了車廂,卓立标忙站起來招呼,“姐,這裏。”
這聲姐引來了半車人的注目,大家的目光在卓立标身上轉一圈,然後又轉到陸昭身上,想不明白這逮誰怼誰的卓立标居然成了陸昭的弟弟,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卓立标對羅偉身邊賴着不走的女生說:“诶,你去另外找位置吧,這裏是我姐的位置。”
那女生嘴巴動了動,貌似是想說話,看見陸昭面無表情的走來,便閉上了嘴巴,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到後面去了。
羅偉站起來給陸昭讓出位置,等陸昭在窗邊坐下了,他才搓了搓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陸昭把書包拿下來放在腿上,垂下頭時幾縷發絲從肩膀滑下來,擋住了她的小半邊臉,羅偉想跟她說話來着,卻不知為何緊張得手心都冒起了汗。
陸昭大概看出了他的緊張,卻沒拆穿,“早。”
羅偉忙回了聲早,打開了話匣子,“你今天很早就起來了吧?”
“嗯。”
“吃早飯了嗎?”
“吃了,你呢?”
羅偉笑了笑,“我一般都不吃早飯。”
“那卓立标也沒吃喽?”
“他跟我一樣。”
陸昭哦了一聲,拉開書包的拉鏈,從裏面掏出早上多買的兩個包子,一直放在包裏,現在還是熱的,她把包子遞過去,“你跟卓立标一人一個吧。”
羅偉的視線從她拿着包子的白皙手指往上,移到她臉上,她眼裏映着光,羅偉在那黝黑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他覺得喉嚨發緊,一時說不出話來,“我……”
“多少吃點,還有幾個小時才到縣城。”
他把包子接過去,只覺得那股熱氣燙得他想撒手,最後卻只是牢牢的握在手裏,險些把包子裏的肉餡兒都給擠出來了。
車廂裏飄出包子的香氣。
很多人一大早都沒來得及吃早飯,想着去縣城吃午飯就得了,此時被這香味兒勾得饞蟲蠢動,不停的咽口水。
羅偉一口咬下去,包子皮薄多汁,別提有多好吃了。
鄉下的孩子沒有幾個人有常常進城的機會,一個個扒在車窗邊上往外看。
若是高玲在的話,估計又是一番冷嘲熱諷。
走了大概兩個多小時,終于到了縣一中的大門前。
羅偉和卓立标來過一次,想給陸昭導游導游,哪知剛一下車,李景隆便把人召集起來,男生一隊女生一隊,男生由他帶隊去宿舍,女生則由縣一中的一個接待的女老師帶着。
縣一中的面積比陸昭學校足足大了一倍不止,教學樓很新很時尚,學校裏新修了一棟實驗樓,實驗樓旁邊是鋪了綠茵的足球場,陸昭想起他們學校那個只有野草橫長的足球場,同是學校,差異可真大。
縣一中的宿舍是八人間,陸昭跟楊雪平分到了同一個宿舍,還有另外六個同班的女生,除了楊雪平以外,陸昭基本沒跟其他幾個人說過話,加上之前高玲的那件事,幾個女生不知為什麽都有點怕陸昭。
楊雪平跟陸昭睡了上下鋪,另外的六個人自行分配了床鋪,接待老師把她們帶到宿舍後就去安排其他宿舍了,只在最後的時候露了一下臉,“幾位同學放好東西後,到樓下集合,去吃午飯。”
chapter127秋後算帳?
幾個人答應下來,其實也沒啥東西,都是帶了一兩套換洗的衣服和裝得滿滿當當的書包。
楊雪平見陸昭把衣服從書包掏出來,“你帶了幾套衣服啊?”
“一套。”
“毛巾那些帶了嗎?”
“帶了。”
楊雪平點點頭,“那就好,如果沒帶的話可以出去買,一中外面有很多店。”
“我們好了,你們呢?”
“我們也好了,走吧。”
宿舍鑰匙放在了楊雪平那裏,所以她在最後鎖門,陸昭想了想,還是留下來等她。
其他人已經先下去了,兩人跟在後面下樓。
楊雪平突然說:“我昨天去看高玲了。”
陸昭沒有說話,她繼續說道:“她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恐怕是還沒從上回的事情裏走出來,所以直接連中考都不參加了。”
宿舍樓梯的臺階不長,陸昭在心裏默數臺階的數量,心不在焉的問道:“李玉呢?”
“李玉讓高玲在全校師生面前出醜,高家怎麽可能放過她。”
陸昭挑眉,“她跟高玲不是好朋友嗎?”
楊雪平露出一絲笑,有點諷刺的意思,“像高玲那樣的人,又把誰當成過真正的朋友呢?她身邊的那些人都是陪襯紅花的綠葉而已。”
這話陸昭是贊同的,“那李玉現在是個什麽處境?”
楊雪平搖搖頭,“應該不太好吧,高家怎麽說還是有點手段的,高玲的爺爺是前任校長,随便在學校找個老師,找個什麽由頭就能讓李玉上不成學了。”
陸昭緩緩一笑,“故伎重施嗎?”
楊雪平看向她,光線略顯昏暗的樓道裏,唯有陸昭臉上的表情鮮明動人,像一潭死水中唯一的活物,硬生生的攪動了這暗淡無光的水紋。
“高玲和李玉打架的事,你知道嗎?”
話一問出口,楊雪平就後悔了,她這樣一問明擺着就是在懷疑陸昭。
陸昭臉上笑容不減,直視着她的眼睛,“你覺得跟我有關系嗎?”
楊雪平嘴角一抽,不知怎麽回答。
陸昭收回視線,看着前方,“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與我有沒有關系已經不重要了,若別人覺得跟我有關系我又能反駁什麽呢?”
楊雪平想起從前的那些事情。
從高玲挑釁開始到高玲受傷,再到原來的班主任公開讓陸昭退學,這所有事情裏,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陸昭受委屈,但楊雪平似乎從來沒聽她抱怨過什麽,她只是迎着一張笑臉,悄無聲息的……
什麽呢?
楊雪平不知道。
反正那些想整陸昭的人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這是人為還是巧合,楊雪平無從得知,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要跟陸昭做朋友,千萬千萬不能得罪了她。
所有人到宿舍樓前集合,由班主任帶隊去食堂吃午飯。
很多人早上都沒吃飯,這時候早就餓了。
李景隆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排座位的時候特意讓男生女生混着坐。
羅偉找準時機蹿到陸昭她們那一桌,還帶着個卓立标。
同桌一個女生開玩笑的說:“羅偉,你真是到哪兒都帶着卓立标啊。”
“那可不,”羅偉貧起來,拍拍卓立标的肩膀,“自己兄弟肯定随時帶着呀。”
這話引得桌邊的女生都笑了起來。
“又不是個東西,你還随時帶着。”
羅偉笑着混了過去,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往陸昭那兒瞟,然後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一屁股坐到了陸昭身邊。
楊雪平是知道羅偉的心思的,這時候也眼觀鼻鼻觀心,當作什麽也沒看見。
一中的夥食是遠近聞名的好,價低份足還好吃,羅偉和卓立标來吃過一次,一直對這裏的菜念念不忘,今天總算是能再吃上一回了,可羅偉的心思卻不在飯菜上。
這是羅偉第一次跟陸昭同桌吃飯,早上就吃了個包子,現在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餓。
卓立标偷偷碰了他的手臂,小聲道:“兄弟,太明顯了。”
“啥?”
“你這樣一直看着陸昭,讓人家怎麽吃飯?”
羅偉頓時窘了,轉過頭快速的看了眼陸昭,發現卓立标真是想多了,陸昭完全沒有受他的影響,正低頭安靜的吃飯。
她吃得很慢,而且羅偉注意到,她只夾擺在自己面前的兩個菜,遠一些的根本就沒有伸過筷子,羅偉不禁想,陸昭是不是不好意思啊?可是自己如果幫她夾菜又做得太明顯了。
他倒不怕人家說什麽,卻擔心這樣會對陸昭不好。
“诶,吃了這麽一會兒了,我們把菜換個位置吧,這樣大家就都能吃到了。”
羅偉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換菜的時候,羅偉特意把那盤一中的招牌菜擺到了陸昭側面,做得既不明顯,又能讓陸昭一伸手就能夾到。
羅偉心裏得意極了。
哪知陸昭吃了幾口飯,便放下了筷子。
羅偉一直在偷偷看她,這時候不禁問:“你不吃了?”
陸昭拿紙巾擦了嘴,說道:“嗯,吃飽了,你們慢用。”她說完站起身,“我第一次來一中,想到處轉轉,等下是直接回宿舍吧?”
“嗯,你不要走太遠了。”楊雪平提醒她。
陸昭答應了。
羅偉想跟着她去,哪知陸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看你都沒怎麽吃,再吃點吧。”
被一句話堵回來的羅偉只得悶頭扒飯,卓立标打趣道:“多吃點哦,下午才有力氣。”
陸昭跟李景隆打了聲招呼,先出了食堂。
一中這幾天應對中考,學校除了要考試的年級外都已經放假了。
陸昭四處走了走,都沒碰到幾個人,大概都還在食堂吃飯吧。
她走到剛才進來時看到的實驗樓邊,看見足球場上十來個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兩隊人馬,一紅一黃的隊服,跑得跟風似的,這項運動在大寧朝叫蹴鞠,那是男女皆宜的一種游戲,陸昭也是玩過的。
經過數百年的進貨,蹴鞠現在叫做足球了。
chapter128無能
陸昭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踢足球,所以覺得新鮮,便走到足球場邊的看臺上坐下。
看臺上稀稀拉拉的坐着十來個人,都是女生,看樣子比她要大一些,但大不了多少。
坐在看臺上,球場上的人就清晰起來了。
場上的人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幾個,皮球時而被高高的抛起來,時而在球場上翻滾,所有人圍繞着這顆皮球快速的移動着,想盡辦法的想要奪回對皮球的控制權,個個大汗淋漓,喘着粗氣。
陸昭看到精彩處,也會鼓掌吶喊兩聲。
比賽結束,雙方球員互相握手致意,陸昭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準備回宿舍。
下了看臺,穿着黃色隊服的幾個球員朝看臺這邊走來,陸昭與他們擦肩而過,一個男生晃眼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突然停下來,自言自語般道:“陸昭?她怎麽在這裏?”
同行的人問:“你認識那個女生啊?”
宿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算是認識吧。”
一個男生玩笑道:“什麽叫算啊?快快把人叫住,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咱們認識認識也好啊。”
宿名手肘撞過去,笑罵道:“德性!沒見過美女啊!”
“美女見得多了,可這個真的很漂亮啊。”
“滾!”
一群人嬉笑打鬧了一陣,然後便各自回家。
宿名到家時正好下午3點,父母白天都不在家,他在客廳翻了會兒書,想想還是拿起了小茶幾上的話筒,給李朝陽撥了個電話。
他們考試完後一個星期也會見個兩三回,今天打球本來李朝陽是要來的,結果被一些事給耽誤了。
電話那頭,李朝陽身邊似乎有幾個人,李朝陽說了句稍等,然後走到一個僻靜角落,“宿名,什麽事?”
宿名心裏暗笑這家夥永遠都是這麽一本正經的樣子,嘴上說道:“今天不是去一中打球嘛,你猜我看到誰了?”
李朝陽表現得興趣缺缺,“誰?”
“陸——昭。”宿名拖長了尾音,“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那頭靜默幾秒,李朝陽不帶情緒的聲音慢慢傳來,“今年的中考,整個縣城的所有中學都在一中集中考試。”意思是你太大驚小怪了。
宿名哦了一聲,他覺得自己捧着一顆熱乎乎的心,被李朝陽一盆涼水給潑冷了。
大概是聽他一直沒說話,李朝陽又道:“說起陸昭,我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啊?”
李朝陽停頓片刻,“陸昭的弟弟被人打進了醫院,是高玲做的吧?”
這件事情宿名是前兩天才知道的,自己還沒揣熱呢,怎麽李朝陽就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的?”宿名轉念一想,眼睛瞬間亮了幾分,頗為暧昧的說:“這種小事你從前可不會關心哦。”
李朝陽有種巋然不動的鎮定,“聽別人說的。”
宿名本想問哪個別人,想想還是算了,如果李朝陽不願意說,任他說得天花亂墜也是得不到答案的,“是有這事,高玲這次确實是過了,所謂禍不及妻兒嘛,她居然去動了陸昭的弟弟,我是真不知道說她什麽好。”
李朝陽問:“高玲現在也在一中?”
“沒有啊,陸昭弟弟的事過了沒多久,她就跟一個同學在學校打架,現在還呆在家裏反省呢。”宿名說反省不過是他自己的說辭,他去看過高玲,不知道那次打架事件到底對高玲産生了什麽樣的影響,她現在整個人看上去都呆呆的,完全沒了往日的神采。
就好像一個活潑開朗的人一夜之間突然就換了副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