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
着茶杯,看着對面笑得一臉猥瑣的陳辰說:“現在山上到處都是成熟的玉米,等我們考試結束,同學你去幫我們收吧。”
陳辰一口氣差點卡在喉嚨裏,“咳咳咳,我沒幹過農活,怕做不好。”
chapter134脫了毛的果子貍
陳辰此刻的形象就像一只脫了毛的果子貍,滑稽得很,陸昭皮笑肉不笑的說:“不怕,村裏的叔叔伯伯個個都是幹農活的好手,保管你很快就能學會了。”
陳辰心想若是直接說不去,顯得自己特別沒面子,若是去吧,他實在是不想去那種蛇蟲鼠蟻到處都是的地方。
這次他是好不容易跟楊世安處了點關系,才得以打進了李朝陽他們的圈子,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好啊,你家在哪裏?到時候我去幫你家收。”
陸昭挑眉一笑,“行,到時候就麻煩哥哥把人帶來。”
楊世安點頭笑道:“好啊。”
陳辰的表情既尴尬又無奈,看了陸昭一眼,說了句:“妹妹真是伶牙利齒啊。”
陸昭驚訝道:“同學你想找女孩子玩,可不得付出點代價嗎?再說了,你可以先去幫雪平家把玉米收了,我不介意的。”
如此,陳辰陣亡。
陳辰旁邊的男同學本來跟他打的是一樣的主意,現在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經過這麽一出,陸昭覺得實在沒意思的很,她低頭看了看手表,輕聲道:“快七點了,我們得回宿舍了。”
宿名忙說:“行,那我送你們回去 。”
有李朝陽這一層,陸昭不太想跟宿名有太多的瓜葛,婉拒道:“不用了,這裏離宿舍不遠,我們走路回去就行,剛好還能消消食。”
大概看出了陸昭的心思,宿名沒再說話,只對楊世安說:“世安,你送送她們吧,畢竟是晚上,怕路上不安全,我們在這裏等你。”
楊世安說好,起身送陸昭她們出去。
這裏李朝陽對陳辰和另一個男生說:“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
陳辰本來想說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等人走了,宿名才對李朝陽說:“我聽世安說他倆今天剛好有空,說想出來一起玩,所以就順便約了,沒提前跟你說。”
李朝陽神色極淡的嗯了一聲,“以後不要再帶生人了。”
宿名也覺得陳辰剛才有些過分了,點了點頭,“今晚是回省城嗎?”
“不用,就在這裏住,我已經讓人把北街那邊的房子打掃出來了。”
宿名笑着拍了拍李朝陽的肩,感嘆道:“還是你可靠啊。”
李朝陽沒接話,轉開話題,“你去找過高玲了?”
“去了。”
“哦。”
說起高玲,宿名是一肚子火,把過程給李朝陽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我覺得她真的是被家裏的人寵壞了,雖說陸昭那樣整她是有些過了,但要不是她自己作,人家平白無故會跟她過不去嗎?她倒好,一點不知道悔改,以後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李朝陽看了眼窗外,語氣淡淡的,“管不着,你也別管,她不會領情。”
一針見血。
宿名一噎,有些挫敗的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麽事啊!”
沒過多久楊世安回來了,宿名問他:“她們都到宿舍了?”
“到了,我看着她們進了樓才走的。”
宿名點點頭,好奇寶寶的問楊世安,“陸昭是你哪個親戚的女兒啊?”
楊世安說:“我們沒有親戚關系呀,只是同村的。”
宿名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兒,“那你叫妹妹叫得那麽親熱?”
說起這個,楊世安突然笑了,“陸昭是個特別懂事的女孩子,也聽話,她爸媽常年不在家裏,就她跟她弟弟兩個人,又要讀書還要幹農活,但是偏偏又什麽抱怨都沒有,就讓人特別想去保護她,你們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宿名家裏親戚裏有很多表妹堂妹,但真正得心的只有高玲,但是現在連高玲都變成他無法接受的樣子了,他無奈的說:“我也覺得陸昭挺好的,家裏就她跟她弟弟,那他們豈不是過得很辛苦?”
“是挺苦的。”楊世安臉上浮出一抹難過,“有一年他們生病了,都沒人知道,還是我爸經過他們家碰巧進去看了看,不然都不知道會怎麽樣。我爸說當時兩個人都燒到四十度了,到了村衛生所,昭昭恢複了一點神智,跟醫生說先給她弟弟治,弟弟要是不好她也活不成了。”
楊世安說完,李朝陽和宿名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朝陽突然說:“是個好孩子。”
楊世安認同的點頭,“是啊,真的很懂事,就是成績不大好,我真有點擔心她。”
李朝陽仰靠在椅子上,“還有救。”
楊世安嘆了口氣,“只希望她上了高中別被分到差班,一旦進去了好孩子都要變壞了。”
楊世安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在鄉上那樣的學校,本來師資力量就不強,每個年級的差班都被視為無藥可救,沒有老師願意去做差班的班主任,不光績效不好,說出去都沒面子。
可想而知,班上的學習氛圍會是個什麽光景。
宿名來了一句:“不至于吧,我聽高玲說陸昭成績還不錯啊,至少語文是不錯的,否則也不可能跟高玲結下梁子。”
“我有大半年沒見到她了,上次回去本來想去看看她,結果她不在家裏,我第二天又要走,所以沒見着。”
聽了這話,宿名笑道:“你們又沒有血緣關系,你對她是不是太在意了點?”
楊世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們是同村嘛,她也實在是讓人心疼。”
宿名好奇:“她爸媽一直不在家裏嗎?那她跟她弟弟吃飯怎麽辦?”
“前兩年年紀還小,人還沒竈臺高,還得照樣做飯,不光要給自己吃,更重要的是不能餓着弟弟,要是飯煮糊了兩姐弟抱着一起哭,我見過幾回,真是……可愛又可憐。現在長大了,今年也有十四歲了,倒是比以前要冷靜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了,總感覺她比從前要疏遠我。”回憶起那些往事,楊世安心裏百感交集,他真希望陸昭是他的親妹子,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的保護她照顧她了。
他曾經的确向他爸提過這樣的要求,結果被他爸罵了一頓,說陸昭爸媽都在,人家憑什麽把女兒給我們?
楊世安一想他爸說得有道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chapter135人情難了
宿名想象楊世安說的那個場景,兩個小屁孩兒抱頭痛哭,想想還真是怪可愛的呢。
他想了一回,見李朝陽無緣無故在那兒笑,不由一驚,“你笑什麽?”
經驗告訴他,李朝陽每次這樣笑總沒好事。
李朝陽收起臉上的笑容,“沒什麽。”
“我才不信,世安,你信嗎?”
楊世安比宿名要正經,他說:“朝陽說什麽就是什麽。”
宿名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這麽正經做什麽?像我這麽玩世不恭才能享受生活的樂趣好嘛?”
李朝陽瞟他一眼,“人以類聚,看來你不适合我們。”
楊世安附和着點頭。
宿名急了,“诶,你們兩個!真是太過分了!”
末了李朝陽對楊世安說:“等陸昭考試結束,你把陳辰帶去給她幫忙。”
楊世安有些驚訝,“認真的嗎?”
“朝陽怎麽說就怎麽辦呗,你什麽時候見過他開玩笑了?”宿名翻了個白眼兒,“再說了,那個陳辰确實過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調戲小妹妹,陸昭一開口,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啊哈哈。”
楊世安也想起陸昭說的那幾句話,真是讓人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那丫頭真是長大了。”
“怎麽?等人長大了想讨回去做媳婦兒啊?”宿名這張嘴,有時候真是沒邊兒,是說他賤好呢還是賤好呢。
楊世安像是被他問得噎住了,李朝陽說:“你這嘴這麽厲害,下學期去做播報員吧,正好廣播室之前的人走了。”
“唉?我不去。”
李朝陽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你說什麽?”
宿名立馬坐直身子,乖巧無比又有些為難的說:“我去,只是馬上就高三了,學業也挺重的,我怕顧不過來……”
“哦,沒事,周末叫老師給你補課。”
宿名想罵娘……
但他深知自己不是李朝陽的對手,所以也只敢腹诽兩句。
李朝陽突然說:“陸昭只是世安的妹妹,僅此而已,以後不許再開這樣的玩笑。”
宿名看看他,又看着楊世安,楊世安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說道:“對呀,我對昭昭是純粹的兄妹之情啊,宿名你剛才吓死我了!”
宿名心裏呵呵呵,男女之間哪有純友誼啊,反正他是不信。
不過他突然品出了另一層意思,不由看向李朝陽,“我說,你今天好像有點反常。”
李朝陽只是轉頭看向他,靜待下文。
宿名眯了眯眼睛,對上李朝陽涼涼的眼神,那句“你是不是有點過分關注陸昭了?”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他默默的想,自己心裏清楚就行了,不用非得說出來找死。
嗯,是這個理。
***
第二天考數學,陸昭對自己充滿了信心,這些時日做的卷子還是沒有白做的。
接下來的考試就沒有那麽輕松了,化學她都沒有認真聽過幾節課,還有第三天上午考的英語,更是她的超級短板。
不過陸昭想得開,自己盡全力去做了,至于結果如何,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第三天中午所有人一起吃了午飯,坐上來時的汽車回去了。
比起來時的意氣活潑,回去時車裏的氣氛稍顯沉悶,大概是大家都覺得自己沒有考好的緣故吧。
羅偉幫陸昭占了位置,但楊雪平也幫陸昭占了個位置,所以陸昭跟楊雪平坐了,羅偉略顯失落,陸昭心裏也知道,但刻意沒有理會。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有些時候給了對方一些錯誤的暗示,所以讓羅偉到現在都還沒死心。
尤其是考試這幾天,羅偉的熱情明顯把陸昭吓到了,這已經超出同學和朋友的範圍了。
車子停在學校大門口,李景隆給全班開了本學期最後一個班會,便放學生們走了。
陸昭走時去辦公室找李景隆,發現他沒在,便把五十塊錢壓在他備課的書裏了,在學校沒有任何表示,李景隆自掏腰包的前提下,陸昭是感動的,但她仍不能平白要他的,她自己有能力賺錢,這份情就更不能承了。
自古錢債易還,人情難了。
好意她領了,人情還是算了吧。
回家的時候老遠就看到陸寧在門前等她。
陸昭不由加快了腳步,到了院子前,陸寧走過來想接過她的書包,陸昭拉住他的手,“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
“傷口好些了嗎?”
陸寧笑,“已經在結痂了,就是有些癢,其他都沒什麽。”
“癢是正常的,表示在長新肉。”
“姐,今晚吃雞嗎?等下我來殺。”
陸昭詫異的看着他,“好端端的怎麽要吃雞了?你不是說要把雞留到過年的時候給爸媽吃嗎?”
陸寧不好意思的扒扒頭發,“慶祝你考試結束啊。”
把書包放下,陸昭先檢查了一下陸寧的傷口,确實在結痂了,周圍已經能看到慢慢長起來的嫩肉,陸昭檢查完了,又上山去采了些草藥回來煎藥給陸寧喝。
陸寧把空碗放下,迫不及待的跟陸昭說起這兩天發生的事,“姐,大伯母回娘家了。”
聞言,陸昭倒是不怎麽驚訝,謝榮芳當初因為禮金跟陸忠結婚,現在一聽說陸忠欠了那麽多錢,不跑才怪,“你怎麽知道的?”
“前天大伯母娘家那邊來了幾個人,動靜鬧得好大,村長急急忙忙跑去調解,爺爺也去了,但是一見大伯母娘家來人了,他很快就走了,我後來聽說大伯被大伯母娘家那邊的人打了一頓呢。”
陸昭冷笑道:“打得好啊!”
“聽說村長也被誤傷了。”
“嚴重嗎?”
“不是很嚴重吧,他從門前過的時候,我看他就是手臂上有點青了。”
陸昭放心下來,她想起楊世安,雖然沒有過多接觸,但楊世安心性上跟他父親還是相近的。
chapter136良心呢
晚上吃飯的時候,又說起陸忠。
陸昭給陸寧夾菜,輕聲說:“大伯應該不在家裏了。”
陸寧一驚,“不會吧?”
“你想啊,你之所以受傷就是因為那些催債的人找上門來了,現在謝榮芳又回了娘家,鬧了這麽多事出來,陸忠如果真的呆在家裏,那只能說明他不想活了。”陸昭分析得頭頭是道,“只是可憐了咱們的堂姐喽。”
陸寧說:“如果大伯真不在家,大伯母也走了,那堂姐不就變成一個人了?”
陸昭笑道:“放心,陸鳳不蠢,她知道自己跟着陸忠肯定沒有好日子過,她一定會去找她媽。”
“可是大伯母已經回娘家了呀,會不會不要她啊?”
雖說之前陸鳳那樣對他,但想着陸鳳可能會變成他跟姐姐這樣兒的,他心裏又不忍,還是有些擔心。
陸昭看他一眼,“謝榮芳會回來的。”
陸寧皺了皺眉,“昨天鬧得那麽兇,大伯還被打了,而且他還欠了那麽多錢,像大伯母那麽愛錢的一個人,怎麽還會回來?”
說起看人,陸寧自然還差些火候,陸昭吃完飯,把筷子放下,說道:“謝榮芳當初是為了錢嫁給陸忠的,但這麽些年下來,她對陸忠還是有感情,而且還有一個女兒在,謝榮芳就算再狠心,也不可能叫陸鳳沒了爸爸。再說這錢嘛,兩人齊心合力也不是沒可能的。”
“那些錢要是還不完呢?”
陸昭一笑,“那就難說了。”
陸昭說得對,陸鳳下午一回家,發現院子裏亂糟糟的,家裏沒有一個人,她回屋,發現謝榮芳給她寫的一封信,說是信其實就是一張陸鳳随意丢在桌上的草稿字,上面是謝榮芳寫得歪歪扭扭的字。
謝榮芳沒讀過多少書,所以這封信極簡,只有一句話——鳳鳳,媽走了,不要找。
陸鳳拿着信,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想過很多回這件事她媽要怎麽去應對,但萬萬沒想到,她媽居然直接離家出走了!
往日裏總是飄着飯菜香的屋裏冷冰冰的,陸鳳在屋裏站了很久,收拾了幾件衣服背上書包,徑直往她外婆家去了。
她媽除了外婆家沒有別的去處,她只要那裏就能找到她了。
至于陸忠的去向,她一點都不關心。
他就算是死在外面……最好死在外面,冤有頭債有主,這樣那些催債的人就再不能來騷擾他們了。
***
第二天一早陸昭備了些磨成漿的止血化淤的草藥送去給楊勤習。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怕過去的時候家裏沒人。
楊勤習家陸昭是知道的,兩層小樓被一圈院牆圍在裏面,院子的門是鐵的,此時虛掩着,她在外面敲了門,“楊叔在嗎?”
過了一會兒,裏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我是陸昭。”
屋裏傳出幾聲咳漱聲,“進來吧。”
陸昭推門進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個幹淨的小院兒,院牆邊上推着一人高的柴禾,幾只雞撲騰着翅膀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卻沒見什麽雞屎,想來是有人經常在打掃。
堂屋的門開着,林鳳裕從躺椅上站起來身,黑色的旗袍襯出她高挑的身材,腳上是一雙三寸左右的高跟鞋,粗布粗鞋打扮的婦人陸昭這幾個月算是見識得多了,此時見林鳳裕站在屋裏,晨光灑下映在她臉上,雖然已能看出她的不年輕了,光是這身挑人的旗袍裝扮便讓陸昭眼前一亮。
在向西村這樣的一個地方,居然還有這麽講究的一個女子,真是難得。
“嬸子,楊叔在家嗎?”
林鳳裕雖然不常出門,村裏的人還是認識的,上回見這丫頭還邋裏遢邋的,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幹淨清爽了?
她心裏詫異,臉上帶着笑容,柔聲道:“昭昭來了,他一早去鄉上開會了,是有什麽事嗎?”
陸昭揚了揚手裏的小罐子,“我聽說前兩天楊叔去我大伯家勸架被誤傷了,送了點我自己做的草藥汁過來,敷在傷患處會好得快些。”
楊勤習手臂受傷的事林鳳裕顯然不知道,因為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昭昭有心了,等你楊叔回來我會給他敷上的。”
“好,嬸子,那我先走了。”
陸昭轉身出了鐵門,晃眼仿佛看到一個人影從院牆邊跑過去,她眨了眨眼,又沒看到人……
回去的路上,陸昭一直在想那個人影到底是誰,她視力好得很,絕對不可能看錯,對方蹿走的那個速度想讓人不懷疑都難。
只是這些畢竟跟她沒有關系,到了家門口她便把這些想法統統抛諸腦後了。
過了幾天,楊勤習專門來道謝。
陸昭把在縣城碰到楊世安的事說給他聽,楊勤習嘆了口氣,“世安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我跟他媽基本上都沒操過心,哪成想這次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他現在考完了試也沒回來,只打個電話回來說在省城還有事,要過些時候才回來,我正想着抽個時間去省城找他呢。”
那天跟楊世安相處只有短短幾個小時,但楊世安給人的感覺很溫和謙遜,不像那麽不懂事的人,她勸道:“楊叔還是等世安哥哥回來再說吧,他這麽大的人了,既然說有事就肯定有事的,前兩天我碰到他,他跟幾個同學在一起,可能是真的有正經事要做。”
楊勤習思忖片刻,“正巧我這段時間也忙,三天兩頭去開會,這不,這馬上就又要去黨校學習了,實在沒那個時間去管他。”
陸昭笑道:“楊叔也是年輕着過來的,有時候你想做的事得不到父母理解,也是一件很讓人苦惱的事呢。”
陸昭這話似乎是觸動了楊勤習少年時的回憶,他笑了笑,說道:“是啊,轉眼我都老了。”
“楊叔年輕着呢,好日子在後頭。”
楊勤習笑着說:“昭昭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你爸媽在省城還好吧?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們,上回我聽說你爸爸回了村裏,但是我沒見着人。”
“嗯,他走得急。”
楊勤習知道陸華是為什麽事回來的,上回動靜鬧得那麽大,謝榮芳又哭又鬧的,村子裏就沒人不知道,別說陸華,就是他聽到陸忠居然打着要賣了陸昭的主意,都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是人幹得出來的事啊!
還是親大伯!
真是良心遭狗吃了!
chapter137尋寶(一)
所以前幾天他聽說謝榮芳娘家來人找陸忠算帳,本來是不想去的,後來想想自己是這村的村長,若真的出了啥事也不好辦,這才急匆匆去了,哪知一到陸忠家裏,陸忠躺在地上不肯起來,雙手抱着謝榮芳的腿不讓人走。
謝榮芳娘家的人本來就有氣,見陸忠抱着人不撒手,謝榮芳的兩個兄弟上去就給了陸忠一腳,陸忠被喘得差點抓不住,剛松一點又抱緊,十足的賴皮。
謝榮芳跟他畢竟十幾年夫妻,還是有感情的,見他被人這麽大也不讓自己走,氣似乎又消了點。
但轉念一想陸忠在外面欠的巨債,終于還是狠下心腸,掙脫開來,“陸忠,我回娘家了,你別來找我!”
陸忠爬起來想追,被謝榮芳的兄弟死命推了回去,陸忠也拼命的想要往拱,幾個人頓時打在一團,楊勤習見場面有點失控了,忙沖過去,“大家有話好說,都是一家人,別動手啊!”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一錠子錘在楊勤習手臂上,他吃痛的嘶了一聲,動作慢了下來,就見陸忠被謝榮芳的幾個兄弟按在了地上。
“別打了!”楊勤習怎麽叫都不聽,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他只得看向已經走出門去的謝榮芳,“陸忠媳婦兒,你就這樣看着你男人被打啊?他要是殘廢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謝榮芳呡了呡唇,喊道:“別打了,咱們走吧。”
幾個人這才停了手,陸忠蜷在地上,袖子破了幾個口子,身上沾滿了灰塵。
楊勤習覺得陸忠可恨,但又有些可憐。
等人都走幹淨了,他才走過去把陸忠扶起來,“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整那些虛玩意兒做啥?”
陸忠抱着頭哭了起來,“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啊,我早就後悔了!”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楊勤習也不好說什麽,“你在外面欠了那麽些錢,那些人遲早要找上門來,你自己可得小心點兒。”
他不說還好,一說陸忠哭得更大聲。
楊勤習還以為他當真後悔得想死了,哪知陸忠想的是那些人已經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想把陸鳳帶走抵債,卻不想誤傷了陸寧。然而陸忠想得最多的還是自己若被吳世海找到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後來楊勤習見陸忠沒啥事,便回家了,他家那口子聽說今天陸忠家發生的事,冷笑一聲:“活該!”
她一直是個溫柔的人,很少有這樣不留口德的時候,楊勤習默默聽着,心裏還挺喜歡她這樣兒的。
晚上回家,屋裏燈亮着。
楊勤習在院子外站定,看着那黃蒙蒙的光出了會兒神。
他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能娶到林鳳裕是天大的福氣,所以格外珍惜,甚至都不舍得讓她幹農活。
家裏的活很多也是他在做,他私心的覺得,像林鳳裕這樣的女人生來就該十指不沾陽春水,就該整日裏看書聽風才配得上她。
他知道有不少人羨慕他,但這并不是他珍惜她的原因。
他心裏是真的有她,想跟她這麽長長久久的過一輩子的。
楊勤習露出一絲滿足的笑,這讓他眼角邊瞬間起了褶子,但他不在乎這些,他覺得林鳳裕也不會在意,畢竟,他們終歸都會老的。
***
“姐,這裏好像有東西。”
陸寧卷着褲腿兒,一腳踩在小魚塘的岸邊,一腳伸進魚塘裏。
本來一早就想看看這小魚塘裏有啥東西,但是被事情給耽擱了,陸寧這傷養了半個來月,陸昭每天湯藥伺候着,身體能活動了,腦子也活泛了,他便想去弄弄這魚塘,陸昭沒攔他,實際上她也好奇。
陸昭在邊上拉着他的手,探頭往下看,“什麽東西?”
陸寧試着動了動水裏那只腳,用腳趾戳了戳,“不知道,感覺像是石頭,但又不像。”
陸昭把先前準備好的鏟子拿過來,“用這個插一下。”
魚塘裏的淤泥被陸寧那只腳攪得翻了起來,水裏渾濁什麽也看不清,陸寧接過鏟子,用力往他剛才放腳的地方一戳,只聽“叮”的一聲。
他回頭看向陸昭,“姐你聽到聲音了嗎?”
陸昭朝那個鏟子砸過的地方看,水裏除了混濁什麽也沒有,她擔心陸寧有傷在水裏泡太久不好,便讓他先上來。
自己則脫了鞋子卷起褲管就要下去,被陸寧一把拉住,“姐你幹嘛?別下去,水可深了。”
“別怕,你拉着我就可以了。”
魚塘裏的水很涼,腳剛伸進去,便有一股浸人心脾的涼意從腳心鑽了上來,陸昭忍住沒有打哆嗦,一手扶着岸,一邊試探着把身體沉下去,陸寧緊緊的抓着她,生怕她一個踩滑掉下去。
等穩定住身形,她拿起先前那個鏟子往下放,鏟子沒入了大半便不動了,她動了動手,感覺到一團堅硬的東西将鏟子抵住了,所以才下去。
再使些力,便又聽到了“叮叮”的聲音。
陸昭聽不出這聲音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她現在想把那東西撈上來看看,可是魚塘不知道有多深,就這樣貿然下去,怕有危險。
她重新上岸,出去找了根麻繩進來,把繩子一端綁在自己的腰上,另一頭栓在不遠處的果樹上,陸寧在旁邊口都說幹了,她都沒改變主意。
她小時候溺過水,從那以後怕水怕過很長一段時間,連靠近水邊都害怕。
阿爹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跟她說:“難道你會因為怕魚刺梗喉就不吃魚了嗎?”
她搖頭。
阿爹又說:“既如此,那水也就沒有什麽好怕的。”
宅子後院有一片荷花池,仲夏時節,荷花盛開,泛舟從荷花叢中過,抱一捧蓮蓬在懷,實則是一樁美事,陸昭便是摘蓮蓬的時候不慎落了水,心裏從水從此便有了顧忌。
阿爹說在哪裏掉下去的便從哪裏開始,所以起初阿爹弄了一條小船來,讓她坐在船上,然後在池子裏随意飄,她怕得直哭,阿爹便站在旁邊,一邊看着,一邊輕聲的安撫她。
後來膽子大些了,阿爹在宅子裏專門辟了個水池,特意拜托了家裏的護院來教她,她便是那時候學會泅水的。
chapter138尋寶(二)
水已經沒到陸昭的肩膀了,她笑着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了水裏。
若不換氣,她最多只能在水下撐幾分鐘,所以陸昭目标明确,一下水立馬靠近鏟子戳過的那個地方,游得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壇子,金色的外表,看起來堅實無比,放在一個蓮花狀的金色底座裏。
陸昭把壇子取出來抱在懷裏,沉得她差點抱不住。
眼看着快要撐不住了,她不再停留,游了上去。
陸寧趴在岸邊,見她猛地露出頭來,又驚又喜,“姐!”
陸昭把壇子先放在岸上,這才濕淋淋的爬上來,陸寧在邊上急道:“姐,你先去換身衣服吧,別感冒了。”
塘裏的水涼,此時陸昭衣服濕透确實冷,她讓陸寧把壇子打開看看,自己出去換了身幹爽衣服,這才重新進了空間。
只見陸寧坐在壇子邊一動不動的,身子正好擋住了整只壇子,陸昭走過去問:“怎麽了?”
陸寧回過頭,指着面前的壇子,快要哭了,“姐……你看。”
陸昭湊上去,差點被那金光閃閃的玩意兒給弄瞎了眼睛,“這是……”金子嗎?
滿滿的一壇,還有一些被陸寧拿出來了,随意的放在面前的地上,每一枚都是同等大小,被刻意做成了圓狀,有拇指與食指相扣大小,陸昭拿起一枚來看,發現上面有極小的刻字。
“通……明……錢莊。”
陸寧湊過來看,“姐,這上面寫什麽呀?怎麽這字我都不認識?”
陸昭解釋道:“這是小篆,這是通明錢莊的黃金。”
“通明錢莊?”陸寧不明白,“現在早就沒有錢莊了,只有銀行。”
“對呀,這通明錢莊……”是大寧朝那個第一錢莊嗎?
陸家是做生意的,跟錢莊的來往最多,陸昭以前聽說通明錢莊失竅了一筆黃金,那黃金是純金打造,本是打算用于收藏之用的,結果某夜不知被誰給偷走了,沒有任何線索,最終成了一樁懸案。
陸昭看着眼前這金燦燦的黃金,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陸寧拿起一枚金子放在嘴邊用牙齒咬了咬,硌得他的牙疼,他又喜又驚,“姐,這真是金子啊?”
“看來是,”陸昭放手裏的金子投到壇子裏,又是一聲脆響,“把金子先收起來吧。”
陸寧哦了一聲,動手把地上的金子一個個撿起來,“姐,我們是不是有錢了?”
陸昭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這些金子咱們不能用。”
“為什麽?”
“兩個未成年人哪裏來的這麽多黃金?肯定會惹人懷疑,先收起來吧,別說出去。”
陸寧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點頭。
陸寧正收着,滾滾扭着身子過來了。
它在陸昭身邊轉了轉,然後踱步到壇邊,伸着頭往裏面瞅了兩眼,興趣缺缺的打了個呵欠,陸昭轉頭看了它一會兒,突然将它抓進懷裏,“滾滾,這金子的來歷你肯定清楚吧?”
“喵?”
“是誰拿到這裏來的?還埋在了塘裏?”
“喵??”
一人一貓對視良久,陸昭扒拉着它的爪子,“你真不知道?”
“喵。”
陸寧笑道:“姐,它只是只貍貓,哪裏能回答你呀?”
陸昭看他一眼,然後一巴掌拍在滾滾頭上,“這小家夥不老實,心裏藏着那麽多秘密都不說出來。”
被無緣無故打了的滾滾表示很委屈,低着貓頭摸到陸寧身邊,在他露出來的小腿上蹭了蹭,蹭幾下擡起頭來看看陸昭,見陸昭仍盯着它,便假裝沒有看到似的,繼續低頭去蹭陸寧。
陸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等陸寧把金子收好了,陸昭說:“這魚塘下面大有古怪,改天再下去看看。”
“還下去呀?”陸寧大驚失色,“你剛才下去那麽久,都快把我吓死了!”
“久嗎?”陸昭說,“也就幾分鐘吧。”
陸寧湊過來,小心翼翼的問:“姐,你以前不是怕水嗎?什麽時候學會游泳了?而且還能在水下閉氣好幾分鐘。”
陸昭沖他眨眨眼,“這個嘛……秘密。”
第二天陸昭起了個大早,吃了早飯上山采藥,坡上這些野生的草藥都不名貴,只是尋常能用得着,總比沒有強,陸昭采好藥回來的路上碰到王大錘。
王大錘年紀跟陸華差不多,陸昭叫他叔。
“昭昭,你這背簍裏是什麽呀?”
陸昭說:“陸寧前不久受了點小傷,我采些藥回去熬了給他喝,好得快些。”
“呦,你還認得草藥呀,可以呀。”王大錘來了興致,“我最近老感覺腰酸背痛的,你給看看吃什麽草藥好。”
陸昭趕着回去熬藥呢,便說:“你看下哪天有時間,我給你看看。”
王大錘自然說好。
他其實只是玩笑話,也沒放在心裏,只是小姑娘心腸好,他不忍拒絕而已,一轉眼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晚上回去他媽說自己最近腿痛,怕是風濕又犯了,這老寒腿王大錘想起今天碰到陸昭的事,說給他媽聽,王大錘本來是當個笑話說的,哪知他媽居然聽進去了。
過幾天專門去陸昭家裏,當時陸昭不在,只有陸寧在家。
他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但陸昭仍不許他出門,他也只能老實的呆在家裏,看看書打發時間。
“李大娘,你怎麽來了?”
陸寧心裏有些驚訝,自從爸媽出去打工之後,就沒幾個人會上家裏來了,人家沒事找兩個孩子做什麽呢?
李大娘進了院子,笑問道:“昭昭不在家啊?”
陸寧一聽是找姐姐的,忙說:“姐姐出去了,大娘有啥事跟我說也行,等我姐回來我轉告她就是了。”
“是這樣的,我這腿呀每年都要痛上好幾回,前兩天我聽大明說昭昭認得草藥,我就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草藥能治治我這腿,你不知道,這腿一痛起來我整宿整宿都睡不了覺,可折騰人了。”
陸寧聽懂了,“行,大娘,等姐姐回來我就告訴她。”
“好好好,你一定記得告訴啊,我明天再來。”
李大娘走了一陣,陸昭回來了。
陸寧忙把這事兒給她說了,陸昭一聽要找她治病,遂來了興致,她來到這個世界也快半年了,還沒有人正經要求她給看病的呢。
chapter139看病
沒等李大娘過來,當天下午陸昭就去了王家。
李大娘的腿之前受過傷,因為當時就沒有治好,所以落下了病根,這麽些年不痛就不管,痛了要麽拿點止痛藥吃,要麽就索性不理,久而久之,這腿痛的症狀就愈發明顯,一痛起來就別想能好好睡個安穩覺了。
李大娘見她對着自己的腿摸了好一陣,又問了些問題,心道這小姑娘看起來是模是樣的,問道:“昭昭啊,我這腿到底怎麽樣?”
陸昭起身出去把手洗幹淨進來,說道:“您這腿傷有好些年了,要想根治是不可能的,但還是有法子可以緩解你的疼痛,起碼晚上能睡覺。”
李大娘一聽能不那麽痛了,立刻說:“行,要怎麽治啊?要錢嗎?”
“怎麽治大娘不用操心,我來辦就行了,至于診金嘛,大家鄉裏鄉親的,這次就算了。”
陸昭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