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8)
場戲基本上也收尾了,她說:“咱們也該回去了。”
一行人下了樓,陸昭特意去跟屋裏人道了謝,這才出門。
回去的路上,陳辰好奇的問:“吳悅的爸爸在外面真的有人啊?”
剛才吳悅跟趙娟在衛生所裏吵得那麽大聲,恐怕這附近的人家都聽見了,韋君說:“一直以為這種事只有城裏人才幹得出,沒想到在農村也盛行啊。”
陸昭笑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只是在外面養女人。”
這種事從古自今早就屢見不鮮了,大寧朝從皇城大門往護城河的那條街上,開了不知多少家妓館,每天最熱鬧的無非是哪家的媳婦兒帶着姐妹找到妓館,把還在溫柔鄉裏的丈夫揪出來。
又或者是哪個大臣的夫人來了,大臣吓得跳窗摔斷腿。
這些事對陸昭來說實在是不新鮮。
但此一時彼一時,在這個時代沒有妓館,甚至從前再正常不過的事放在現在是違法的,不合理的。
所以陸昭也沒有想到,吳悅的爸爸居然會做這種事。
今天過後,恐怕這方圓幾十裏的人都會知道吳志剛是個什麽德性,只怕生意就不太好做了吧。
一個人若是品性有問題,那是真的沒救了。
今天演了這麽一出,幾個男孩子都挺興奮的。
只有李朝陽,從始至終都沉默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快到楊世安家了,楊世安叫陸昭去他家吃晚飯,陸昭說陸寧還在家裏拒絕了。
“昭昭,今天這個事做得漂亮。”宿名擠到陸昭身前,笑着豎起了大拇指。
陸昭但笑不語。
她沒有做什麽,如果吳悅真心實意的去道歉,就不會後面這些事了。
“我送她回去。”李朝陽突然說了一句。
楊世安一愣,随即說:“行,那你送吧,早點回來吃飯。”
李朝陽點了點頭,壓根兒不等陸昭回答,徑直往前走了。
陸昭朝幾個人道了別,這才追上李朝陽。
陸昭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現在身體還沒長開,只有一米四幾,但李朝陽已經有一米七五了,兩人走在一起,身高真是個不容忽視的關鍵點。
“诶,我說,朝陽這是不是有點熱情得過分了。”宿名摸着下巴,意味深長的說。
陳辰難得的認同了他的話,“我也覺得。”
“朝陽在學校可從來沒有主動送過哪個女孩子回家的,”韋君接話道,“他是不是喜歡昭昭啊?可她還是個孩子啊。”
宿名不忿的總結:“這個禽獸!”
chapter160你我的不同
楊世安看着李朝陽和陸昭漸漸走遠的背影,不知怎麽心裏有些不安。
陸昭确實還小,但李朝陽年紀也不大,李朝陽就算是真的喜歡上了陸昭,他也覺得沒啥奇怪的,可能是有前幾天的心理建設,他現在已經不感到驚訝了。
只是兩人的性格和成長背景太不相同了。
這樣的身份所帶來的桎梏不可能只有一點點。
如果他們以後真的走到一起了,以陸昭的性子,只怕是要吃虧的。
楊世安不知不覺就想遠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見了。
“走吧,回家了。”
回去的時候,陸昭跟李朝陽并肩走着,兩人中間始終保持着一個平衡的距離。
這段距離是陸昭刻意拉出來的。
她還沒有忘記,這個男生給自己那種危險的感覺。
所以陸昭下意識不願意跟李朝陽有太多瓜葛,總覺得,若是自己跟他拉開距離,不要走得太近,那麽就是安全的。
陸昭并不是那種不敢冒險的人,但李朝陽給她的已經不僅僅是冒險了。
恐怕還有焚身之禍。
“陸昭,你是不是怕我?”
李朝陽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陸昭心裏一驚,笑道:“沒有。”
李朝陽說:“我們中間都能過一頭牛了。”
不知不覺間,陸昭走得越來越偏,李朝陽這話分明是在開玩笑,陸昭卻沒有聽出玩笑的意思,她說:“你們什麽時候回去呀?”
李朝陽挑眉看向她,嘴角邊帶着淺顯的笑意,“你是在趕我走嗎?”
陸昭呵呵笑了兩聲,“你們來這兒也挺久了吧,是該回去了。”
不知是失望還是其他,李朝陽臉上笑容消失,嘴唇微呡着,半晌才道:“等楊叔生日一過就走。”
陸昭哦了一聲,恰好到院子門口了,她轉過身對李朝陽說:“我到家了,再見。”
李朝陽在她一只腳跨進門去的時候突然開口了,他說:“陸昭,我對你沒有惡意,也沒有肖想。”
陸昭看着他,笑道:“我知道,但我們還不熟悉。”
“對不起。”
“沒關系。”
陸昭進門,反身把院門關上。
她在門內枯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屋,陸寧在廚房裏做晚飯,見她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身後吓了一跳,“姐,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剛。”
陸寧看了她一眼,問道:“姐,你不開心啊?”
“沒有啊。”
陸寧沒再問下去,轉而說起今天的晚飯內容,陸昭聽後點點頭,“可以,要幫忙嗎?”
陸寧說不用了,陸昭便回房躺了一會兒。
這一下午都在外面,一停下來就感覺到疲憊,她眯了會兒眼,不知不覺睡着了。
陸寧飯做好了,準備去叫姐姐吃飯,見她睡得香,便又悄悄的退出去,把飯菜煨在火上,等姐姐醒了再一起吃。
陸昭這一覺睡得不算久,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一看時間,剛好八點。
她沒有馬上起床,只是睜開眼睛看着頭頂的天花板。
家裏的房子是前幾年新起的,天花板刷了白色的粉,看上去還很新,她眼睛盯着天花板,腦子裏想的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從陳辰和韋君來到這個村子開始,接着李朝陽來了,宿名來了,這個小小的村子因為這幾個男生的到來,多多少少發生着變化,比如李大娘就用這事做了文章。
是非哪裏都有,只是這個小村子裏卻格外的多。
從陸昭回到這裏,就沒有消停過。
有時候真正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簡直避無可避。
想到這些蒼蠅綠豆大的事,陸昭只感覺到一股疲累襲卷而來。
上回陸華說讓她跟陸寧搬到鄉上去住,她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考慮一下這個建議。
吳志剛在外面有人的事在村子裏傳得沸沸揚揚,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有純粹看笑話的。
加上吳志剛跟王大錘打架,一時流言蜚蜚,喧嚣塵上。
吳悅昨晚還是厚着臉皮回了家,趙娟說到做到,愣是一個正眼都沒看過她。
母女倆晚上飯也沒吃,各自睡了。
不知是不是白天吳悅說的話刺激了趙娟,直到睡覺前吳志剛沒回來,趙娟也沒有出去看看。
到了半夜,樓下傳來敲門聲。
敲了很久都沒人去開門,吳悅沒有辦法,只得下樓。
門外的吳志剛看起來憔悴極了,黑眼圈重得吓人,進了門先問吳悅:“你媽呢?”
吳悅說睡了。
吳志剛一愣,“她不知道我跟王大錘打架的事?”
“知道啊。”
“那她……”
吳悅看着他,“怎麽沒來找你是吧?”
吳志剛呼吸一滞,“你媽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吳悅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她應該知道什麽?”
“沒什麽。”
吳志剛心裏發虛,不敢看女兒的眼睛,剛才沒有看到趙娟的那股憤怒瞬間就像戳破了的氣球一樣,熄了。
“你回去睡吧,夜深了。”吳志剛對女兒說。
吳悅哦了一聲,轉身上樓。
吳志剛在堂屋裏坐了一陣,進廚房洗了把臉,這才進了房間。
趙娟臉朝裏面躺着,不知是真睡着了還是裝睡,聽見開門聲也沒有動一下。
吳志剛輕手輕腳走過去,有心想叫醒她,最後終于還是沒有動,只是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身後的床鋪陷下去了一些,趙娟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兩行眼淚悄無聲息的滑落下來。
一整個晚上,她始終沒有回頭。
chapter161離婚認真的嗎?
第二天就傳出了吳志剛離婚的消息。
聽說是村上有人看見兩口子去民政局了。
這消息像陣大風似的,刮過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陸昭聽說的時候正在撥弄她空間裏前些日子種下去的藥材種子。
陸寧在一邊說得繪聲繪色,說完了見他姐沒啥反應,不禁問道:“姐,你不覺得奇怪嗎?怎麽好好的吳悅她爸媽就離婚了?”
藥材已經拔苗了,從肥沃的土壤裏怯生生的冒出一個小頭來,陸昭拿小鏟子小心的松幼苗四周的土。現在地裏的玉米都掰完了,她也沒啥事幹,加上這段時間她不想碰到李朝陽,便天天呆在空間裏不出來。
楊世安他們來了見屋裏沒人,又是滿山一通亂找。
後來幾個男生大概也是看出了一些什麽,便不每天來了,改成隔天來。
宿名還悄悄的跟楊世安說肯定是朝陽惹了陸昭雲雲的話。
這些陸昭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想,在任何東西未明朗之前,暫時跟着自己的心走或許是對的。
聽完陸寧的話,陸昭手裏動作沒聽,說道:“去民政局就一定是離婚嗎?”
“那可不。”陸寧非常篤定,“人家都那麽說。”
陸昭直起身來看着他,認真說道:“不要人雲亦雲,有時候我們親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相,更何況是這種道聽途說得來的。”
陸寧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還有,馬上就是楊叔五十大壽了,咱們備點什麽東西送去才好。”陸昭提着小鏟子,認真思考了一下,“還真不知道送什麽好。”
她家有的村長家也有,她家沒有的,可能村長家還有。
從前府裏送禮,都有專人準備的,若是來往一般的便由專人直接作主了,那些交往親密的,主人家才會斟酌一二。
這是陸昭來到這兒第一次給人送壽禮,而且還是對他們家來說比較重要的人,可得好好想想。
陸寧在邊上出主意,“要不就送藥材呗。”
陸昭看着土壤裏剛剛冒出來的嫩芽,搖搖頭,“時間來不及。”
陸寧也着了難,“那送什麽呀?”
“讓我再想想。”
直到吃了晚飯,陸昭也沒想出一個合适的禮物來。
他們現在手裏的錢倒是多,但都是黃金,若是直接送塊金磚過去,只怕會把村長給吓壞了。
陸昭洗完碗出來,進房間給陸寧按摩腳底的xue位,現在按的次數多了,就不像先前那樣痛,陸寧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比從前要好很多,便讓陸昭教他方法想自己按。
陸昭說:“xue位是需要時間學習的,你一時半會兒還學不會。”
按摩的時候,兩姐弟又說起送什麽給村長,陸寧突然靈機一動,“嬸子不是身子不好嗎?姐姐你給她調一下呗,如果嬸子身體好了,楊叔肯定比什麽都高興。”
“調理身體也需要時間,我們要準備一個大壽當天 的東西送出去。”
陸寧又不知道送什麽好了。
“要不送蛋糕吧。”陸寧看着姐姐,“現在很流行送生日蛋糕的,上面寫過生日的人的名字,有各種各樣的口味可以選,我們班上以前個有同學過生日,請我們吃過。”
陸昭只在電視裏見過這玩意兒,“貴嗎?”
“不知道,應該挺貴的吧。”
“那行,明天咱們去鄉上看看,反正後天就是楊叔生日了,放一個晚上應該不會壞。”
陸寧提醒她,“鄉上可能沒有,咱們要去鎮上或者縣裏。”
“也可以,明天咱們就去縣上吧,也是時候送貨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兩姐弟早早起來做了早飯,便熟門熟路的往縣裏去。
兩人先去水果街走了一趟。
自從上回跟唐甲鬧得不歡而散後,陸昭就沒打算再給他供貨了。
所以這次徑直去了羅永珍的店裏。
才一段時間沒見,羅永珍的店重新裝修過了,裏外粉刷一新,陸昭帶着陸寧進了店裏,羅永珍正在擺貨,見她來了,忙熱情的招呼道:“昭昭,來了。”然後看向陸寧,“這就是你弟弟吧?傷好了嗎?”
“好多了,謝嬸子關心。”
“快快進來坐,我給你們切果吃。”
羅永珍切了幾片西瓜放到桌上,一個勁兒的讓兩人吃,陸昭禮節性的拿起一塊吃了,然後才說起正事,“上回那百斤荔枝賣得怎麽樣?”
羅永珍笑道:“賣得好極了。”
“新鮮嗎?”
羅永珍一頓,“還行。”
羅永珍上次說的冰櫃就放在門邊,靠牆放着,陸昭指着冰櫃問她,“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可以呀,你随便看。”
冰櫃是個長方形的,有半人高,遠遠看去就是個四四方方的匣子,一條線連着冰櫃,另一頭插在插頭上,此時正發出“嗞嗞”的聲音。
羅永珍猜陸昭可能沒見過這個,便主動把上面的蓋子打開,一股冷氣撲了上來。
冰櫃裏面清洗得很幹淨,此時放了些用花花綠綠包裝起來的雪糕,羅永珍順手拿了兩個出來,“這是我昨天才進的,來買水果的客人有時候也會買雪糕吃,來,昭昭,你跟弟弟一人一個。”
陸昭笑着說:“不用嬸子,我跟陸寧平時都不吃冰的東西,加上陸寧現在身體還沒調好,不能吃這些。”
羅永珍只得把雪糕又放回去,然後蓋上了冰櫃門。
坐下後,羅永珍說:“昭昭,這次嬸子想多要點貨,你有嗎?”
陸昭看她的表情,跟之前唐甲一模一樣,心裏已經猜了個大概,但還是問道:“嬸子要多少?”
“三百斤。”
“這麽多?你打算什麽時候全部賣完?”
面對陸昭的問題,羅永珍有些不好意思,“是這樣,我在南城有幾個親戚,都是賣水果的,他們聽說我有這個好門路,就想也進點兒回去賣,我們在現在的價格上再加一毛,昭昭你看怎麽樣?”
現在荔枝之所以賣得貴,是因為少。
如果同一片區域出現大批量的荔枝,那就再難想賣好價錢了。
物以稀以貴,古今通用的道理。
chapter162貪心的人
陸昭把這些想法說了,羅永珍顯然是早就考慮到了,她說:“你放心,南城那邊我們只有一家賣,其他的全部運到其他縣去賣。”
陸昭挑眉,“嬸子這是想做批發?”
羅永珍也知道自己打的這主意對陸昭來說不怎麽公平,但她保證道:“昭昭你放心,除了價格漲一毛之外,每一年還有分成的。”
人都是貪心的,所以陸昭很理解羅永珍的做法。
她說:“我們之前的合作是我供貨嬸子負責賣,現在嬸子想做批發,那就是要取代我供貨商的位置,其實只要價錢合理,這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個事我得回去先跟父母商量一下,畢竟我們自己有實力供貨,那麽就不需要其他人再加一層供貨的身份,從而破壞了這個市場。”
羅永珍料不到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會說出這番話來。
轉念一想,這姑娘是大家族裏出來的,有這些見識也不奇怪。
只是小姑娘時常穿得樸素,她倒把這茬兒給忘了。
羅永珍賠着笑,“昭昭,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跟你們家那肯定是不能比的,我就想多賺些錢,供我女兒讀書,如果剛才的話有哪裏不對的,你別往心裏去。”
陸昭說:“在商言商,嬸子,這事我先回去跟我爸媽商量一下,有結果再告訴你。”
羅永珍只有點頭的份,“那……今天的貨……”
“今天的貨還是像往常一樣照給,只是沒有你要的那麽多,最多一百斤。”
“行行行,一百斤也好。”
去拿貨的路上,陸寧問:“姐,你幹嘛不答應她?對我們也不吃虧呀。”羅永珍說同一片區域裏不會超過三家,那價格上是可以保證的。
陸昭說:“如果咱們真走那樣的路子,也是供銷一體,還有外人什麽事。”
陸寧開始沒聽明白,等想清楚了,他不由驚道,“你的意思是咱們自己賣嗎?可是我們都沒有時間啊。”
兩人已走到那條狹窄偏僻的小巷口了,陸昭回頭沖他一笑,“誰說要自己賣了?可以請人啊。”
陸寧恍然大悟,“那請誰呀?”
“我心裏倒是有個人選,但還要再想想。”
陸昭讓吳三吳四把貨搬到羅永珍店裏,收了錢後,陸昭本要帶着陸寧直接從水果街的這頭拐上旁邊的大街,想了想,還是走到水果街的頭上,在那裏等了一會兒。
陸寧問她在等什麽。
陸昭說等一個人。
但是這次不像上回,等了十幾分鐘都沒有等到,陸昭看了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兩人走了好幾條街,才買到了滿意的蛋糕,就是有點小貴。
陸昭想,等陸華和王芳過生日的時候,她一定給他們買個更大的,好好的給他們過個生日。
陸昭說:“等村長的生日過了,咱們去省城一趟吧。”
“真的嗎?”陸寧驚喜的看着她,“好啊。”
“回去先打電話問問爸爸,他那裏怎麽走,我們準備好了就去。”
“嗯嗯。”
回程的路上,陸寧一直很高興,想到要去省城,就能見到媽媽了,就忍不住的想笑。
然後又想到姐姐今天等的那個是什麽人,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
倒是陸昭,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主動坦承,“上回我在診所裏醒來,從車站逃出來的時候多虧有個小乞丐幫忙,所以才順利回了家,前陣子我在水果街那裏看到她了,挺機靈的一個孩子;我想,如果我們真的要開店自己賣水果,可以找她來幫忙,她應該跟你差不多,聽她說她現在在一個餐館裏洗盤子,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陸寧默默聽着,他不認識那個小乞丐,但他很感激她。
因為是她讓姐姐平安回了家。
“嗯,都聽姐姐的。”
陸昭籲了口氣,“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遇見她。”
“會遇見吧,有緣的話。”
“嗯。”
回家後,陸寧把給村長買的生日蛋糕放好,然後提着小籃子出門,打算到地裏摘點菜回來炒着吃。
路過陸鳳家的時候發現裏頭燈亮着。
陸寧一時好奇,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暗沉沉的,只有幾縷光從堂屋裏照出來,陸寧試着叫了一聲,“堂姐。”
沒人應他。
恰好一陣風吹過,陸寧覺得身上發冷,正準備轉身出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寧寧。”
陸寧給這把聲音吓得一哆嗦 ,定睛看,才發現是謝榮芳。
“大伯母,你回來了!”
謝榮芳站在堂屋門前,屋裏的燈光從她身後射出來,将她的整張臉籠罩在了陰影裏,不知道為什麽,陸寧覺得此刻的謝榮芳有點不正常,他心裏有些發怯,随即又告訴自己不用怕不用怕,這是他大伯的媳婦兒,不是別人。
謝榮芳往院子裏走了兩步,“是啊,今天剛回來的。”
陸寧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問:“大伯呢?還有鳳鳳姐呢。”
“都在家裏。”
陸寧點點頭,“時候也不早了,大伯母我走了。”
等走出陸鳳家的院子,陸寧才發覺剛剛那股怪異是從哪裏來的。
今天的謝榮芳仿佛沒有生氣。
像個死人一樣……
!!!
這樣想的陸寧把自己給吓了一大跳,菜也不敢去摘了,提着籃子又回了家。
陸昭見他兩手空空的回來,奇道:“不是去摘菜嗎?”
陸寧把謝榮芳回來的事跟她說了,陸昭哦了一聲,“比我猜想的還要早回來。”
“但是我感覺大伯母整個人都變了一樣。”陸寧皺着眉,“我剛才還有點兒怕。”
“怕什麽?”
“大伯母好像要吃人似的。”
陸昭聽了倒沒有笑話他,讓他把剛才的事詳詳盡盡的說了一遍,末了陸昭才說:“謝榮芳這次受的打擊不小,可能在娘家也受了不少的氣,所以才會這樣性情大變吧,看到陸忠跟陸鳳了嗎?”
陸寧搖搖頭,“大伯母說他們都在家,但我在院子裏的時候又沒看到人。”
“我聽世安說最近村子裏總有些陌生人進來,也不幹什麽,晃兩圈又走了,大多是吳世海的人,這個節骨眼兒上陸忠要是回來了,只有死路一條。”
陸寧瞪大了眼睛,“難道大伯母在說謊?”
“也不見得。”陸昭說,“陸鳳應該在家,但是陸忠……可能還在外頭。”
chapter163尖銳的矛盾
兩姐弟說了一陣,陸昭覺得無趣,便進廚房去做晚飯。
陸寧追進去,“大伯母上次走得那麽絕,怎麽還會回來呀?”
“哄回謝榮芳陸忠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跟謝榮芳說了什麽,謝榮芳居然還會相信他。”陸昭把砧板和菜刀用井水洗幹淨,提進來開始切菜。
陸寧站在邊上,自己想了一會兒,突然說:“上回在醫院,大伯母不是打爺爺那房子的主意嗎?會不會……”
陸昭擡頭看他一眼,笑道:“最近好像有點開竅了嘛。”
陸寧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都是瞎猜的。”然後臉色一正,“那我們要不要跟爺爺說說這事啊。”
“你以為咱們爺爺自己不會想嗎?”陸昭說,“他只怕想得比我們更遠,放心吧,像爺爺那樣的人,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陸寧心想姐姐說得對,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等做好了晚飯,兩人正準備吃,李大娘跟王大錘突然來了。
外頭天早就黑了,李大娘拿着手電筒,王大錘手裏提着兩個沉沉的袋子,母子倆站在門外,看見陸昭時臉上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冤枉姐姐跟世安哥的幾個同學有關系的人,陸寧知道是誰。
他那樣溫和的性子,此刻卻也給不出什麽好臉色,冷冷的問,“你們來幹什麽?”
王大錘腼着臉笑道:“昭昭,寧寧,正吃飯呢?”
陸昭坐在桌旁沒有起身,看着門外的兩人,語氣說不出冷淡,卻也絕無熱絡,“這麽晚了,是有什麽事嗎?”
李大娘想跨進門來說話,奈何陸寧擋住在了大半個門口,她進不來,只得幹站着,“上回寧寧不是受傷了嗎?我們送了點補品來給他補補身子。”
陸寧說:“謝謝,我的傷早就好了,這些東西我也用不着,你們拿回去吧。”他說完就想把門關上,王大錘眼疾手快的用腳抵在門縫裏,笑道:“寧寧,你別關門啊,昭昭,我實話說了吧,今天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陸寧回頭看了他姐一眼,見他姐一手撐着下巴,慢悠悠的望過來,嘴邊勾起一抹笑,聲音清冷的道:“事情過了快有小半個月了你們才來道歉,我實在看不出你們的誠意。”
王大錘一噎,随即笑道:“昭昭,都是鄉親,有些事別那麽介意嘛。”
陸昭笑道:“有些事不能介意,那什麽事才能介意?”
見兒子吃癟,李大娘道:“昭昭,千錯萬錯都是吳悅那個小蹄子的錯,要不是她冤枉你,我也不會錯怪了好人,還請你一定要原諒我這個老太婆,我最近夜裏腿腳又開始痛了,整宿都睡不着……”
原來這才是兩人此番來的目的。
陸昭早就看慣了這些,深知人性如此,非一人之力可以強求,所以倒沒有什麽。
但陸寧不一樣。
被欺負的是他姐姐,現在欺負人的上門來道歉,并不是帶着真心的,反而是有要求的,他怎麽能不生氣。
只見他小臉越來越冷漠,大大的眼睛裏充斥着厭惡,“原來你們來道歉是想我姐姐繼續給你看病,想得美!就算你的腿瘸了也不關我姐姐的事!你們之前造謠她的話這麽快就忘了嗎?良心簡直遭狗吃了!”
然後就聽見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王大錘母子碰了一鼻子灰,最後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陸寧氣呼呼的坐下,連飯都沒心情吃了。
陸昭歪着頭看他,“幹什麽?不餓了?”
陸寧見她語氣輕快,臉上還帶着笑容,疑惑道,“姐,你不生氣嗎?他們這個樣子不覺得過分嗎?”
“我以前就跟你說過,除了最親近的人,沒人會在乎你的感受和你的利益。”陸昭拍拍他的頭,輕聲道:“若真要計較起來,一輩子都計較不完,若是我們心裏常常裝着這些事情,那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可是……”
“像這樣的人有很多,你不止現在會遇到,在以後漫長的人生裏也會碰到很多,你要學會平靜的去面對這些,他們怎麽想怎麽做是他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寧找不出話來反駁。
但他就是生氣!
他想了半天,終于想到一個合适的詞,“他們是利用你!”
陸昭笑了笑,“所以我會被他們利用嗎?”
“不會!”
“這不就結了。”陸昭攤手,“你看,你知道他們在利用我,但我并不會遂了他們的願,那這事情就解決了。我知道你生氣他們這樣的行為,但你的生氣并不能改變他們的想法,既然不能改變,那生氣也就沒有意義了,我們應該做有意義的事。”
陸寧快被他姐給繞暈了。
但他聽明白了,于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乖。”
***
濃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身影悄悄的從陸鳳家後院兒的窗裏翻了進來。
熟門熟路的摸進了謝榮芳的房裏。
房裏還亮着燈,像是刻意在等什麽人。
謝榮芳躺在床上,還沒睡。
看見來人,她譏笑一聲,“今晚不睡外面了?”
陸忠早就習慣了她的嘲諷,站在床尾脫衣服,這段時間他東躲西藏,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有時候甚至連飯都沒得吃,人都瘦了好大一圈,“鳳鳳睡了我才進來的,外頭實在太冷了。”
謝榮芳眼裏冷光畢現,等陸忠轉過頭來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聲音森冷的說:“你怎麽不死在外面。”
聞言,陸忠脫褲子的手一頓,“你真就想讓我死在外面?好歹我們也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你的心也太狠了。”
謝榮芳雙手握成拳頭,若不是想到陸鳳還在隔壁睡着,她早就跟陸忠打起來了。
“要不是你,這個家會變成今天這樣?我跟鳳鳳會每天過着提心吊膽的日子?陸忠,你真是好大的臉!”謝榮芳直勾勾地看着陸忠,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她無時無刻不想着,如果陸忠死在外頭,對她來說才是好事。
男人都不是什麽好鳥。
只怪她從前太信任陸忠了,做夢都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陸忠理虧,當然什麽話也沒有說。
三兩下把衣服脫了上床,謝榮芳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情,只覺得惡心,“你他媽給我滾遠點兒!別挨着我,身上的味兒讓我想吐!”
陸忠正拉被子蓋在身上,聽了這話又默默的坐起來,下床去櫃子裏翻了條毯子裹在身上,睡在了床邊的地上。
謝榮芳哼了一聲,關燈睡了。
chapter164大壽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謝榮芳睜開的眼睛裏,十分詭異。
“明天楊勤習辦大壽,你跟鳳鳳去吧。”陸忠突然說。
謝榮芳說:“去丢人現眼啊?”
陸忠一滞,“榮芳,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我已經知道錯了。”
謝榮芳呵呵笑了一聲,“知道錯了就完了?你外面欠的債能還清了嗎?”
陸忠就又不說話了。
“陸忠我告訴你,這債你一天不還上,你就別想過安生日子。”謝榮芳的聲音充斥着整個屋子裏,那樣絕情,“如果實在還不上,你就讓催債的把你帶走,斷胳膊斷腿都跟我沒有關系。”
“那你為什麽還要跟我回來?”陸忠看着謝榮芳那猙獰扭曲的臉龐,心裏只覺一口氣憋着,不吐不快,“是在娘家呆不下去了吧?”
這話成功的刺激了謝榮芳。
她霍地一下從床上翻起來,朝着陸忠破口大罵,罵得實在難聽,陸忠也不理她,翻個身繼續睡。
最後是隔壁的陸鳳聽不下去了,跑過來敲門,“媽,你在跟誰說話?”
謝榮芳這才消停。
陸鳳知道她爸回來了。
但她只裝作不知道。
她們在外婆家的日子确實不好過,外婆家有兩個舅舅,舅舅又各自有自己的家庭,她媽畢竟是外嫁的女兒,總是住在娘家,就算自家人不說,外頭傳得也不好聽。
加上兩個舅媽都不是好相處的人,明裏暗裏處處譏諷,她跟她媽實在是呆不下去了,這才回了村子。
陸鳳倒在床上。
盯着窗外發呆。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好像是從陸昭回村子開始的,明明從前任何事都是她占了上風的,哪知陸昭出了個水痘,性情就大變了。
陸昭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欺負還不知道吭聲的陸昭了。
陸鳳嘆了口氣,翻過身側躺着,外面的的月光從窗戶外鑽了進來,有一半灑在了她的被子上,她的手在那一處光下,白得透明。
她本來應該有個幸福的家庭,在學校有個好名聲,但是這一切都被陸昭給毀了!
想起陸昭對付高玲的那些手段,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現在高玲怎麽樣了,是不是還沒從上次的事情裏走出來,如果她知道是誰把她害成這個樣子的,不知道會怎麽對付那個害她的人?
陸鳳想了一回,然後慢慢的睡去。
***
第二天是楊勤習的五十大壽。
這在向西村也算是個大事,村子裏的人只要沒事的都要出席。
楊勤習是村長,平時為人也好,所以大家還是願意給他這個面子的。
壽席就在楊家的院子裏,十來張桌子平鋪開來,顯得有些擁擠。
陸昭和陸寧提着蛋糕來的時候,正好十點。
楊世安接過蛋糕,笑道:“我本來要買個蛋糕,結果爸說太浪費了,好了,現在你們買了,他應該是沒話說。”
兩姐弟先找到楊勤習祝了壽,然後出來找楊世安問要不要幫忙。
宿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逮着陸寧,“寧寧來了,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陸寧搖搖頭。
宿名覺得他這樣子特別好玩兒,拿手戳了戳他白白嫩嫩的臉,“走,我們上樓去玩。”說着要去拉陸昭,電光石火間想起李朝陽來,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昭昭,走吧。”
陸昭問:“陳辰他們呢?”
宿名指指樓上,陸昭擡頭望去,只見二樓的圍欄邊上,陳辰和韋君正趴在那兒往下看,見陸昭擡頭,陳辰笑着朝她揮揮手:“嘿,昭昭,上來玩啊。”
陸昭跟他倆打了招呼,正奇怪沒看到李朝陽,就見他從屋裏走了出來,站在陳辰身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陸昭心裏稍稍有些尴尬,正準備別開眼,卻見李朝陽微勾了一下嘴角,沖她點了點頭。
陸昭也笑笑,然後便把目光移開了。
李朝陽雖是個半大少年,但心智要比同齡人成熟太多。
這一點陸昭在最近這段時間看得清楚。
所以她接受了李朝陽所說的沒有敵意和肖想,也接受了他的道歉,雖然陸昭覺得他并沒有做錯什麽。
但她內心深處對李朝陽的靠近還是有些抗拒。
明明她對楊世安和宿名他們就沒有這樣的感覺。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很快到了中午開席。
村裏大多數人都來了,陸忠一家子沒來,不過陸國富來了,倒也說得過去。
陸昭在人群中似乎看到了吳悅, 她一個人來的,靜靜的坐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臉上沒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最近關于吳志剛和趙娟離婚的事在村子裏都傳開了,陸昭也多少聽到了一些。
但她對此她倒沒有發表過什麽意見,正如她跟陸寧說的那樣,有時候眼見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況這種聽來的消息。
周圍的熱鬧映襯着吳悅的孤單,愈發突兀。
陸昭多看了她兩眼,吳悅一直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