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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8)

開車的中年大叔突然笑道:“陸小姐是孫少爺的朋友,就不要這麽客氣了。”

李朝陽似乎這才想起來給陸昭介紹,“這是王叔,李家的管家。”

“王叔好。”

王叔爽朗的笑起來,“陸小姐好。”

chapter195深入

家裏的氛圍比陸昭一開始預想的好,她手裏捧着紙袋,也沒有要開的意思。

李朝陽把這些看在眼裏,料想她應該已經吃過早飯了,但還是收下了他買的早飯,心情莫名的高興起來。

他從一周前就開始在期待今天了。

陸昭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她今天仍是平常的打扮,所以他很高興。

沒有因為要去李家而刻意去在意穿着,也沒有因為他食言開車來接她而把不高興往在臉上。

這個女孩子……讓李朝陽覺得移不開視線。

他明确的感覺到,自己很喜歡她。

就像看到一顆罕見的寶石,第一反應是走近了欣賞它的美,而不是将它據為己有。

李朝陽現在就是這樣的心理。

他發現自己想得有些遠了,于是清咳一聲,問道:“陸寧和未未怎麽沒來?”

陸昭捧着紙袋,微微笑道:“他們自願在家看家。”

接下來沒人說話。

車廂裏的沉默并沒有讓人覺得不舒服,舒服得陸昭都想睡覺了。

她昨晚睡得很早,也沒有做什麽夢,這時候是不應該犯困的,但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沉,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拿走了她手裏的袋子。

一直撐得疼的腦袋也終于有了靠山。

陸昭偏了偏腦袋,又睡了過去。

王叔從後視鏡裏看到孫少爺主動把肩膀送到陸家小姑娘的腦袋邊上讓她靠,悄咪咪的笑了。

“王叔,這是山路。”李朝陽提醒他。

“知道知道,放心吧,王叔只是看了一眼,啥也沒說。”

李朝陽低頭看了看睡着的陸昭,只看到她的發頂,頭發很黑,有幾根調皮的發絲豎到了他的鼻間,能聞到一些陌生的香氣,李朝陽靠在椅背上,不敢動一下。

“孫少爺,這次老爺挺意外的。”

“嗯?”

“老爺意外你居然親自去接。”

李朝陽不鹹不淡的說:“她是我朋友,又是個女孩子。而且,是我們邀請她在先,總要拿出些态度。”

王叔笑道:“還是孫少爺考慮得周全。”

“今天麻煩王叔了。”

王叔嘿了一聲,“孫少爺快別這麽說,老爺昨天一聽你要親自去接人,高興得跟什麽似的,他一直以為陸小姐是你的小女朋友呢?”

陸昭就是在王叔說小女朋友的時候醒過來的。

路上有些颠,所以她就醒了。

鑒于李朝陽和王叔正在說些她可能不便聽的話題,所以她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只是自己是什麽時候枕在李朝陽肩上睡着的,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聽見李朝陽說:“現在不是。”

王叔呵呵呵的笑開了,“以後呢?”

“難說。”

“哎呀,老爺有句話說得很對呀,”王叔心情大好,“結婚要趁早啊哈哈。”

李朝陽不說話,不知是不認同還是默認了。

陸昭心裏別扭得很,佯裝剛睡醒的樣子,睜開了眼睛,“不好意思啊,不知怎麽睡着了。”

李朝陽轉過頭靜靜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已經看穿她早就醒了的事實。

陸昭窘了。

“陸小姐醒了,是不是太颠了?”

陸昭當然說沒有。

王叔從後視鏡裏笑着看了她一眼,“陸小姐家裏有幾口人呢?”

陸昭據實回答道:“爸媽,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哦,你爸媽是在家裏還是在外面上班呢?”

“在省城上班。”

王叔有些驚喜,“那跟咱們在同一個地方咧。”

“是啊。”

王叔可能是個話痨,因為接下來的這一路,他一直在說話。

陸昭到最後實在是聊不下去了,看了眼身邊的李朝陽。

李朝陽接收到她的目光,輕聲打斷王叔的滔滔之語:“王叔,我們還有多久到?”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吧。”王叔說,“孫少爺,中午是回去吃還是在外面吃?”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才能到家,李朝陽說:“中午在外面吃,王叔開了一上午的車也累了。”

王叔老當益壯,絲毫不覺得累。

但王叔覺得孫少爺可能累了,陸家的小姑娘也有些累了,所以放緩了車速,找最近的餐館。

在李家吃飯,王叔從不與主人同桌吃飯。

但現在是在外面,加上李朝陽堅持,王叔只得順從。

這頓飯在陸昭看來跟平常的任何一頓飯都是一樣的,她吃得慢,也很少說話。

倒是王叔用公筷給她布了幾次菜,俨然把她當成伺候的對象了。

陸昭沒有拒絕,臉上甚至沒有一絲驚恐。

這讓一直關注着她的李朝陽心裏微訝。

直到陸昭停了筷子,他順手抽過紙巾遞給她,陸昭自然而然的接過,道了聲謝。

這一系列的動作完成很快,以至于兩人都沒發現這中間有什麽問題。

只有王叔把這些看在眼裏,臉上的笑紋更深。

孫少爺還說對人家小姑娘沒什麽,都學會伺候起人來了。

回去告訴老爺,他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飯後,王叔本來想馬上就走,李朝陽擔心他身體吃不消,決定原地休息半個小時,王叔自然不能拒絕。

半小時後,他們準時出發。

車子開進省城的時候,正是下午2點。

秋日午後的陽光從車窗玻璃外照進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陸昭舒服的眯起眼睛,表情慵懶得像一只貓。

李朝陽看着她微側過去的臉,很輕很輕的笑了。

“陸小姐,坐車坐累了吧?”王叔關切的問。

陸昭說:“王叔開車比我們坐車辛苦。”

王叔心道真是個好孩子,嘴裏說道:“下午老爺不在家裏,要不讓孫少爺帶你到處逛逛?”

不在家裏?

這怕又是王叔的說辭吧。

想起剛才在車上王叔對李朝陽說的話,陸昭覺得這可能是王叔在給他們制造機會。

陸昭覺得王叔挺可愛的,但是她跟李朝陽不是他想的那種關系,注定要讓他失望了。

“不用了,如果李老先生不方便的話,我可以改天再來。”

王叔忙說:“方便方便,怎麽會不方便呢,如果陸小姐不想逛街的話,那咱們直接回去,孫少爺你說呢?”

李朝陽嗯了一聲,問道:“爺爺晚飯前會回來嗎?”

“會的。”

王叔默默的捏了把汗。

差點弄巧成拙了。

大寧朝的陸家是富甲一方的商賈之家,家裏宅院雖不是奢華的陳設,卻也雅致清麗,別有一番景致。

跟陸家四進的院落比起來,李家的宅子顯得小了很多,但這并不影響它在當地的影響力。

這座宅子就坐落在離市區不遠的落霞山角下,筆直寬敞的馬路一直延伸到了院牆內,牆邊一條小溪潺潺流過,當真是依山傍水。

車子直接從敞開的鐵門開了進去。

窗外的綠樹花草從陸昭的視線裏略過,她看着車窗外面,李朝陽在看她。

她表現得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李朝陽詫異,同時又感到一絲欣賞。

他從沒有帶過女孩子回來,但是如果今天換作其他人,只怕早就驚呼出聲了。

但陸昭不是其他人,她是陸昭。

車子在花園前面停住,王叔轉過頭來對陸昭說:“陸小姐,我們到了。”

“好。”陸昭勾起嘴角,“麻煩王叔。”

王叔忙擺擺手,“你是家裏的客人,一點都不麻煩。”

陸昭颔首致謝,推開一側的車門下車。

李朝陽從另一邊下了車。

兩人隔着一輛車的距離對視了一眼,李朝陽說:“不用感到不自在,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陸昭似乎沒聽出他話裏的親膩感,禮貌的笑道:“謝謝。”

李朝陽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然後帶着陸昭進了屋。

李家對于這位陸小姐的到來都十分好奇,從車子進了大門開始,家裏的傭人藏在一些自認為隐蔽的地方,想瞅瞅這位孫少爺親自去請的陸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們看見孫少爺親自領着人進來,孫少爺走在前面,那位陸小姐走在後面。

看穿着應該是普通家庭出生,生得卻是漂亮,尤其一雙眼睛亮得像夜晚的星子似的。

李朝陽請陸昭在沙發上坐下,不一時,吳嬸端着早就備下的茶點上來。

趁着這個時候,吳嬸擡起頭看了眼陸昭,笑着說:“陸小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一樣備了一些,你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咱再換。”

陸昭道了謝,看了眼桌上擺着的四五樣點心,笑道:“謝謝嬸子,我不挑嘴的。”

吳嬸沒想到這位陸小姐這麽可人,笑得眼角生出好多皺紋,“行行,喜歡就行,那我先下去了,你慢用。”

“好的。”

等吳嬸走了,陸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還是滾燙的,所以陸昭只是小小的呡了一口,擡眼看着李朝陽,“李老先生不在,我今天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李朝陽是知道爺爺要外出的,但那是昨天的事了。

他說:“我上樓打個電話。”

“不用,李老先生日理萬機,要見我這樣一個小姑娘,肯定也是百忙之中抽出的時間。”陸昭放下茶杯,笑着說:“你不是說他晚飯前會回來嗎?”

李朝陽剛要站起,這時又坐下,“對,他是個很守時的人。”

“嗯,你也很守時。”

李朝陽看着她,“為什麽這樣說?”

陸昭笑着說:“你在李老先生身邊長大,總能學到他的一些優點。”

這話不知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李朝陽微哂,“我帶你看一下這個宅子吧。”

陸昭擡眼看了下四周,“不用了,我在這裏等李老先生就好。”

李朝陽又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

他說不清這種感覺,抑或是,他知道陸昭的心思,所以感到有些不悅。

她雖然來了,但是言語行為無一不透着疏遠,仿佛她只是應邀而來,來了這一趟之後她跟他就還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或者也能算是朋友,但是這樣的關系哪裏算是朋友?

陸昭看着對面那少年微擰的眉宇,假裝沒有看到,自顧自地吃起了點心。

剛才上茶的那位嬸子手藝了得,這幾樣點心甚得陸昭心意。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她還沒有正經吃過點心,從前在家裏倒是常吃的。

只是剛來時一心忙着能吃飽飯,能讓弟弟過上好日子,哪有這些心思呢。

陸昭不知不覺就多吃了些,雖說兩個小時前才吃過午飯。

李朝陽臉色稍霁,“吳嬸在我們家做了幾十年的廚娘,手藝是很好的。”

陸昭點點頭,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後,說道:“确實很好。”

“你喜歡就多吃些。”

“嗯。”

陸昭又吃了塊馬蹄糕,終于停了下來,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好像吃多了些,我得站一下。”她說着站起身,繞着沙發走圈圈。

李朝陽看着她扶着沙發慢慢的走着,嘴角微彎。

陸昭沒看到他嘴邊的笑,心裏盤算着等下見了李老先生,自己晚上要去哪裏過夜?

以李朝陽的性格肯定會讓她在李家留宿,但是她不是很想住在這裏。

純粹是因為不自在。

不是這幢房子讓她不自在,而是李朝陽讓她不自在。

這種感覺在李朝陽來向西村的那段時間出現過,現在又湧了上來。

陸昭在心中嘆了口氣:陸昭啊陸昭,你好歹是個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怎麽會因為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子不自在呢?這可不像你呀。

李朝陽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覺得她慢慢走着的樣子像極了養肥了的貓,懶懶的。

陸昭走圈圈的這段時間,李朝陽到書房給爺爺打了個電話。

李光順聽說陸昭已經到家了,還等了他好幾個小時,深覺自己對不住小姑娘,叫司機把車開快點。

李朝陽在這邊聽到他的話,忙說:“爺爺別急,反正她一時半會兒不會跑,你讓司機開慢點,注意安全。”

“行,我知道了。”李光順說,“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該吃晚飯就吃,不用等我,我已經吃過了。”

“好。”

李朝陽下樓讓吳嬸準備晚飯。

吳嬸悄咪咪的問他,“孫少爺,你知道陸小姐喜歡吃什麽菜嗎?”

雖然今天才是初見,就只說了一兩句話,吳嬸已經決定喜歡這位陸小姐了,多有禮貌的一個好孩子啊。

李朝陽認真想了想,說道:“就做家常菜吧,微辣就行了。”

“好好,我這就去做,馬上就能吃上了。”

李朝陽重新回了客廳,陸昭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相連的花園。

此時天色漸黑,花園裏鋪在地上的燈亮了起來,将陸昭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李朝陽朝她走去,于是玻璃上映出了兩個人的影子。

陸昭回頭,她這時候才發現李朝陽真的很高。

她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李朝陽來到她身前,也不說話,只是微低下頭靜靜的看着她。

陸昭被他這個眼神看得一怔,忙別開視線,“李老先生回來了嗎?”

“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先吃飯。”

“不等他嗎?”

“不用,他已經吃過了。”

陸昭哦了一聲,從落地窗前離開,走回剛才的位置上坐下。

李朝陽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坐下他才微轉視線,跟着走回來坐下,“看電視嗎?”

“好。”

牆上的電視機放的什麽陸昭沒有注意看。

她手肘撐在沙發上,思考着剛才李朝陽看她的那個眼神。

“我覺得他喜歡你。”

未未的話突然響在耳畔。

陸昭目光一閃,像是瞬間發覺了某種可能性。

她看向李朝陽,對方靠坐在沙發上,正微側着身看電視。

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翻領毛衣,黑色的長褲包裹着修長的雙腿,腳上穿着一雙灰色的拖鞋,陸昭低頭,看着自己剛才進門時李朝陽遞給她的拖鞋,跟他腳上的那雙是同一個款式,只不過顏色是粉色的。

符合少女的粉色。

陸昭不知該是個什麽表情。

好在吳嬸的聲音這時候傳了過來,“陸小姐,孫少爺,開飯了。”

坐在李家寬敞的飯廳,陸昭第一次有了種進豪門的感覺。

長方形的飯桌邊,只有她跟李朝陽并排坐着。

吳嬸把菜盤子上的蓋子揭開,菜香麻溜的跑了出來,陸昭吸了一口氣,笑道:“好香。”

吳嬸最喜歡別人吃她做的菜了,笑着說:“那陸小姐可要多吃些。”

“好,謝謝。”

傭人端上了熱騰騰的米飯擺在陸昭面前,“陸小姐,慢用。”

陸昭一一道了謝,對李朝陽說:“真的不等李老先生嗎?”

“不用,我們開動吧。”

chapter196山上有座寺

陸昭提起筷子,一時不知夾哪個菜好,畢竟看起來都是那麽好吃,實在是難以抉擇。

李朝陽自作主張的夾了一塊排骨到她碗裏,“吳嬸做的排骨是一絕,你嘗嘗。”

半圓式的米飯堆上放着一塊燒得鮮嫩欲滴的排骨,哪有不吃的道理。

李朝陽見她乖乖把排骨吃了,又夾了些別的菜放在她面前的餐盤裏。

“你平時都是一個人吃飯?”嘴巴空閑的時候,陸昭随便找了個話題。

李朝陽說:“學校有晚自習,我一般周末才在家裏吃晚飯。”

“那李老先生都是一個人吃飯?”

“大多時候是。”

楊世安曾經說過李朝陽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車禍去世了,所以李朝陽是從小跟着爺爺長大的。

雖然李家确實有錢,但是有很多感情并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

而且從之前的交談中,陸昭覺得李朝陽是個十分重感情的人,這樣的人有這樣的遭遇,注定會在心裏蒙上一層陰影吧。

對于這些陸昭不知怎麽安慰,李朝陽也輪不到她來安慰,所以她繼續專心吃自己的飯。

李朝陽突然問她,“你呢?”

“未未沒來之前,我跟陸寧三餐都是一起吃的,現在有了未未,就是我們三個一起。”

“真好。”

陸昭笑道:“是挺好的。”

對于李朝陽來說,陸昭小小的一個,坐在他身邊,還不及他的肩膀,他很自然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未未是你撿的嗎?”

陸昭被頭頂那只手揉得瞬間食欲全無。

她想了好幾種方法怎麽去避開,但是到最後終于是沒有動。

因為太尴尬了。

“是撿的,但她現在已經是陸家的人了。”

“她很聰明。”

“是嗎?”陸昭借機偏了偏頭,既避開了李朝陽的手,又顯得不那麽刻意,“小丫頭是很聰明,如果好好培養,以後肯定會有出息。”

李朝陽看着她微紅的耳根,滿意的收回手,“她要跟你們一起去讀書嗎?”

“嗯,已經報名了。”

“幾年級?”

“一年級。”

李朝陽問:“不會被排擠嗎?”

陸昭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還好,雖然之前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是個很會自我排解的小姑娘,在學校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也會跟我商量,我覺得她現在的狀态很好,只要順利的融入集體問題不大。”

李朝陽點點頭,笑道:“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是你撿了她?”

“我不知道,可能是有某種緣分吧。”

李朝陽轉過頭來看着她,“我沒想到你居然相信緣分。”

陸昭回望着他,“我不該相信嗎?”

“我只是覺得,你不像那種人。”

陸昭挑眉,“哪種人?”

見她這個挑眉的動作,李朝陽不由一笑,“少女心性。”

“哈哈,我本來就是少女。”

兩人說話間,傭人說老爺回來了。

跟李光順一起回來的還有王叔,他今天下午把李朝陽和陸昭送到家後便又開車去接李光順,陸昭真擔心他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陸小姑娘,真對不住,讓你久等了。”

陸昭真是沒料到李光順是這麽随和的一個人,說話時臉上始終帶着笑,讓人一點不會感覺生硬。

陸昭中規中矩的說道:“李老先生,你好。”

“別叫老先生,你跟朝陽一樣叫我爺爺吧。”李光順說着看了眼邊上的孫子,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知子莫若父,更何況是他這個閱人無數的老頭子。

他已經百分之九十肯定阿七絕對是喜歡這小姑娘的。

只是這小子死不承認,他暫時也沒有辦法逼他承認。

陸昭只是微笑,沒有接話。

“朝陽,你去樓上把匣子拿下來。”

“好。”

趁着李朝陽上樓這段時間,李光順問陸昭今天是怎麽來的,中午飯在哪裏吃的,晚飯有沒有吃好,吃不吃得慣。

跟尋常家的老人一樣和藹,只是李光順比起同齡人似乎更精神些。

陸昭都一一答了。

李光順又說:“你這次來,你爸媽知道嗎?”

“我爸媽在省城上班,一年在家裏呆不了多久,我這次來他們不知道。”

“那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呢?”

“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讀幾年級了?”

“剛升高一。”

這倒讓李光順有些驚訝,“你看起來年紀很小,就上高一了?”

“嗯,下個月就16歲了。”

李光順問着話,眼神不動聲色的打量着眼前這個小姑娘。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很普通的款式,衣料也很普通,就像阿七說的,她出自農村,家境應該也不太好。但是卻有着與身份不大相符的言談舉止。

從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後,李光順注意到她坐得筆直,挺着胸膛,雙手放在并排的腿上,從始至終身板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說話的時候她身軀會微微前傾,在告訴說話的人,她有認真聽他說話,眼神真誠平靜,給人一種恬然自在的感覺。

李光順一輩子見過無數人,自認有幾分閱人的本領。

眼前的陸昭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眼神純真幹淨,卻又懂世故知進退。

陸昭很好。

阿七的眼光也很好。

李老爺子滿意的一拍大腿,親切的問道:“升了高一之後還适應嗎?”

陸昭笑了笑,“我成績一直不大好,只能笨鳥先飛了。”

“哈哈,那可得加把勁了。”李光順說,“朝陽成績還不錯,年級又比你高,要不讓他周末的時候給你輔導輔導?”

陸昭剛想拒絕,李朝陽不知什麽時候下了樓,“爺爺,陸昭從鄉上來一趟省城要花很多時間。”

李光順不以為意,“你去她家不就好了嗎?”

陸昭:“……”當然不好。

李朝陽看了眼陸昭,說道:“好。”

陸昭在心裏權衡了一下,轉移話題,“李老先生,我們先說正事吧。”

“哦,對了,差點兒把正事給忘了。”

李朝陽将手裏的匣子遞給爺爺,李光順小心翼翼的接過,當着陸昭的面把匣子打開,裏頭鋪着一層黑色的絨布,玉佩就靜靜的躺在上面,跟陸昭身上戴着的那塊一模一樣。

“小姑娘,你看看是不是跟你的一樣?”李光順說着,将匣子推到陸昭面前。

陸昭傾身往前,看了看黑絨布上的那塊,問李光順,“我能拿起來看嗎?”

“當然。”

匣子裏的玉佩在最上方鑽了一個小孔,用條細細的鏈子串着,陸昭拿起它時感覺自己手有點抖,她屏住呼吸,将它拿出來放在手心,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她終于确信這塊玉佩跟她身上的這塊是一樣的。

若不是因為她此刻戴着,根本就分不清哪塊是她的。

她把玉佩重新放回匣子裏,然後解下脖子上的玉佩放在桌上,“是一樣的。”

李光順湊近過去看,思忖片刻後,他說:“我聽朝陽說,你這玉佩是你爸爸買來給你辟邪用的?”

“嗯。”

“你以前是生過什麽病嗎?”

“我記不太清楚了,只聽家裏的人說那次差點活不過來了,後來我爸不知在哪裏買了這塊玉佩來給我戴上,直到現在。”陸昭知道的就這麽多,還都是從陸寧那裏聽來的。

至于陸華到底在哪裏買的,花了多少錢,她卻是一無所知。

上次去省城也忘記問他了。

李光順也看不透這兩塊玉佩到底為什麽會一樣,李家這塊從始祖傳下來的玉一直被當作傳家寶收藏着,除了李家的人應該沒有外人見過,就算是李家的人,也只有接了家主之位的才能見到。

到他這裏,除了他和阿七,以及阿七死去的父親見過,連仲誠都沒見過。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有人拿這塊玉出去打了個仿品出來的可能性。

“這玉佩你天天戴着,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感覺?”

李光順的問題讓陸昭緊繃的情緒愈發緊張。

難道李老先生知道玉佩裏有空間?

李家這塊也有空間?

陸昭吞了吞口水,“沒有不一樣。”

“我一時也瞧不出端倪來,”李光順眉頭微撅,而後又舒展開來,笑着說:“可能是你跟李家有緣分吧。”

一切解釋不通的事情都可以當作緣分。

陸昭覺得沒有毛病。

李光順讓她把玉佩收好,然後讓李朝陽把李家的那塊也重新收進匣子裏,接着他對陸昭說:“小姑娘,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在這裏住一晚,明早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看行嗎?”

能說不行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陸昭從善入流,“那麻煩了。”

李光順笑着說:“不麻煩,家裏房間多的是,随便你想住哪間都可以。”

管家王叔忙叫人去收拾客房,然後李朝陽将陸昭送到房間裏,告訴她熱水怎麽用之後,這才退出房門。

李光順還在樓下客廳裏坐着。

李朝陽在樓梯口喊他,“爺爺,你該睡了。”

“好,這就睡。”李光順站起來,李朝陽走過去扶他。

“這個小姑娘不錯。”

“嗯。”

“她下個月就16歲了,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

李朝陽沉默了一下,“時機還沒成熟。”

李光順恨鐵不成鋼的看他一眼,“什麽時候才算成熟?我跟你說,等她再長大一些,追求她的人能從市區排到咱們家門口,到時候有你哭的。”

李朝陽被他這形容逗笑了,“我對自己有信心。”

“你小子高興得太早了。”李光順往他頭上潑冷水,“我看小姑娘現在壓根兒就沒看上你。”

“現在是沒看上。”

李光順撇了撇嘴,山羊須被氣得翹了起來,“那你還不趕緊加把勁!”

“先不說這些,我送你回屋。”

李光順還想說話,見孫子低着眉眼,一副你說了我也聽不進去的神情,最後還是算了。

把李光順送回屋,李朝陽替他把房間的窗戶開了半扇,見他睡下,這才開門出去。

王叔正在檢查四處的窗戶有沒有關好,見他從老爺房裏出來,便道:“孫少爺,明早陸小姐用了早飯後我就送她回去。”

“明天周日嗎?”

“對呀。”

“留她再住一晚。”

王叔很為難,“可是她後天還要上學咧。”

李朝陽沉默了一下,“行,明天送她回去吧。”

“孫少爺要一同去嗎?”

“不必了,你把她安全送到家就行。”

“好。”

聽說李朝陽不去,王叔心裏還有些小小的失落。

明明都親自去接人了,還是頭天下午就出發去了縣城,然後又嫌縣城離向西村太遠,怕早上來不及,非要去鄉上住一晚的孫少爺,居然不送陸小姐回去,讓王叔感到失落的同時又覺得匪夷所思。

想了半天都沒有想明白孫少爺這是鬧的哪一出。

最後王叔素性不想了,回去睡覺。

陸昭洗了澡,換上之前傭人送來的新睡衣,然後滾到床上舒服的呻吟了一聲。

比起陸家的木板床,身下這席夢思才是人間天堂啊。

一夜未歸,她倒不擔心陸寧和未未在家裏會沒飯吃,兩個家夥現在可比她還會過日子。加上臨走之前她說過,可能會在省城過夜,讓他們該吃吃該睡睡,她最遲第二天就會回去了。

臨睡前,陸昭在想,是不是也該在城裏置個房産什麽的,再買個超大的席夢思床,想怎麽睡就怎麽睡。

一夜好夢。

第二天陸昭醒得早,她的生物鐘現在已經十分準确,平時上學也不再需要鬧鐘了,到了六點四十左右會準時開眼睛。

她在與房間相連的衛生間裏洗漱了一番,然後将睡衣換下疊好放在衛生間的架子上,這才出了房間。

宅子裏的傭人是起得最早的。

這時候吳嬸已經在準備早飯了。

陸昭來到廚房,跟吳嬸打了聲招呼,吳嬸看見她,忍不住臉上的驚訝,“陸小姐,你怎麽不多睡會兒?是不是睡得不習慣啊?”

“沒有,我一般都是這個時候起床。”陸昭走到她身邊,看着砧板上的肉餡兒,問道:“需要幫忙嗎?”

吳嬸哪裏好讓客人動手,“不用了,要不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我給你準備點兒點心先填填肚子。”

“不用了吳嬸,給我一杯白開水就行了。”

吳嬸忙從櫃子裏取出一只帶手柄的陶瓷杯來,往裏倒了大半杯開水,“陸小姐,你小心燙啊。”

“好。”

陸昭端着杯子走到客廳,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慢慢亮起來的天色,邊将杯子裏的水喝完。

昨天來時,陸昭注意到這附近似乎沒有別的人家。

城市的喧嚣似乎離這裏很遠,所以這個時候她沒有聽到多餘的雜音。

花莆裏開着很多不知名的花,那花在晨風中微微的搖擺,小草從土壤裏冒出頭來,也沒有逃過晨風的照拂。

陸昭一直以為生活在城市裏,每天一睜眼見到的都是汽車和塵煙,但是李家所處的這個地方卻有着農村那樣的靜谧。

她擡手想再喝口水,發現杯子裏的水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自己喝完了。

這時從旁邊伸出一只手來。

那手裏端着跟她一樣的陶瓷杯,氤氲熱氣從杯中蒸騰而出,薄霧後是李朝陽英俊的臉。

“這麽早?”陸昭自然的接過他遞來的杯子,然後将手裏已經空了的遞還給他。

李朝陽接過,“睡得好嗎?”

“挺好的。”

“時間還早,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外頭空氣安靜,晨光熹微,陸昭說:“好啊。”

李朝陽将空杯子連帶着她手裏那只一并放在茶幾上,然後跟她一前一後的出了門。

穿過花園,徑直朝鐵門外走去。

昨天來時的那條公路旁還有一條可供兩人并行的小路,路旁都是密密叢叢的樹木,蓬草中偶然漫出幾朵野花,平添幾分意趣。

“這條路通往山頂嗎?”

“對。”李朝陽走得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她,“這座山叫落霞山。”

大寧朝也有落霞山,山上有座皇家寺廟。

想到這些,陸昭笑着問道:“山上有廟嗎?”

“有一座華音寺。”

“你說什麽?”

李朝陽回過頭來看着她,發現了她的異樣,“怎麽了?”

陸昭愣愣的看他半晌,“沒什麽,山上真的有個華音寺嗎?現在還有沒有人去上香?”

“華音寺在這一帶很有名,逢年過節有很多人去上香,現在寺裏還有住持方丈。”李朝陽仔細辯認她臉上的表情,見她已經恢複如常後,繼續說道:“聽說華音寺從前是皇家寺廟,所以直到現在,仍舊香火鼎盛。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知道的人少,一般人都從正門的石階上去。”

陸昭覺得自己此刻口幹舌燥。

她想起那位高人,他說大寧朝已經亡了,皇帝陛下也死了,她的父母親兄長們不知道去了哪裏。

高人說她已經不屬于大寧朝了。

本來她已經死心了。

但是怎麽可能死心?

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是她血脈的所在啊。

chapter197意外

陸昭很想現在就上山探個究竟,但是身邊的李朝陽時刻提醒着她不要沖動,她有的是時間。

接下來陸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朝陽把她的神情看在眼裏,兩人沒走多久,他便提議往回走。

陸昭看了眼山上的方向,跟着李朝陽原路折返。

回去時吳嬸的早飯已經做好。

王叔說老爺還沒有起身,李朝陽讓陸昭在客廳裏坐會兒,自己則上樓去叫爺爺起床。

吳嬸怕陸昭餓着,先送了樣小點心讓她吃。

陸昭道了謝,拿起一塊點心有一口沒一口的吃着。

那座華音寺,說什麽她也要上去看看,是否跟大寧朝的那座一樣。

如果一樣,又能說明什麽?

陸昭不知道,或許她只是想找回一些往日的痕跡吧。

“王叔,叫醫生!”

李朝陽急切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昭擡頭,看見他站在二樓處,一臉焦急。

這是陸昭在他臉上少見的一種情緒,幾乎沒有見過。

她不由自主的站起來,聽見王叔答應着去打電話。

“怎麽了?”陸昭在樓下問。

李朝陽看着她,“爺爺不太好。”

陸昭上了樓,跟着李朝陽進了李光順的房間,見李光順眼睛閉着,但是明顯已經醒了,因為他的臉色看上去很痛苦。

“李老先生之前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陸昭問。

李朝陽搖搖頭,“沒有。”

陸昭走到床邊,床上的老人眉頭緊擰,這時候十分不痛快,陸昭開始簡單的檢查他的身體,做完這些之後,她直起身,回頭對李朝陽說:“問題不算大,你不要擔心。”

李朝陽看着她,“是什麽問題?”

“他應該是有血脈方面的疾病,不能飲酒,但他昨天可能喝了些酒。”陸昭說,“那些酒精當時沒有發作。”

李朝陽走到她身邊,“爺爺确實有血管方面的病,但一直都控制得很好。”

陸昭點點頭,“他年紀大了,我不能貿然下針,還是等醫生來看看再說吧。”

李朝陽知道陸昭在村裏給人治過多年的腿痛病,而且成效不錯,他看着她,“爺爺的病,你有辦法嗎?”

陸昭說:“我不知道。”

陸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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