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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9)

夠理解爺爺生病對李朝陽來說意味着什麽,這個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他剛才的急切是應該的,那一瞬間,陸昭也明白的感覺到了那些隐藏在他冷清外表下的坦誠和情真意切。

李朝陽沒有說話。

陸昭說:“在醫生沒來之前,我可以試試。”

李朝陽沉默着,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好。”

陸昭的針是随身帶着的,用一手帕整齊的疊好,收進衣服的裏層。

但她不能在一個男生面前脫衣服,于是讓李朝陽回避一下。

李朝陽沒問原因,轉身走了出去。

陸昭把針取出來後,把李朝陽叫了進來。

兩人肩并肩站在床邊,陸昭看了眼李朝陽,認真其事的道:“我不是很了解他的病情,如果現在下針可能會有風險,還要繼續嗎?”

李朝陽看着床上那個一臉痛苦的老人,語氣堅定的說:“繼續。”

陸昭收回視線,微俯下身,對床上的老人說:“李老先生,我是陸昭,我現在要給您運一下針,看看能不能緩解您的痛苦,如果您同意的話,就動一下眼皮。”

李光順眼皮微動。

陸昭說:“好,我要開始了。”

也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李家的爺孫倆說。

從前皇帝陛下有頭痛的毛病,每次發作連奏折都看不進去,陸昭在長期的治療中找到了經驗,雖然李老先生的病跟皇帝陛下不盡相同,但是對陸昭來說,病症相近,還是有七八成的把握的。

只是剛才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這是一條人命,不能這麽随便的就下定論。

窗簾是李朝陽剛才進來時拉開的,外面的陽光透進來,照在她手上的銀針上,泛起一層微微的冷光。

陸昭集中精神,開始下針。

李朝陽站在她身邊,眼睛緊緊的盯着爺爺臉上的反應,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昭随身的銀針只剩下兩根了。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輕聲對床上的老人道:“接下來我要在您的神庭下一針,可能會有些疼,您忍着些。”

李光順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似乎松緩了些。

只見她大拇指和食指間拈着一根針,找到頭上的神庭xue,很輕很輕的将針旋了進去,這個動作在李朝陽看來難度并不大,但他看到了陸昭額上冒出的冷汗,以及因緊張而微紅的臉頰。

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幹看着。

“可以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昭如釋重負的籲了口氣,緩緩說道。

李朝陽朝她走近一步,“累的話就坐下休息一下。”

陸昭搖搖頭,“我還好,再等一刻鐘看看,如果情況有好轉,就可以撤針了。”

“嗯,謝謝你,陸昭。”

“不客氣。”

房間裏一時沒人說話,陸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仔細觀察李光順出現的反應。

李朝陽将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你出汗了,擦一下。”

陸昭接過,才發現自己果然出汗了,雖然不多,但是足以說明她下針時的緊張。

或許是太久沒有做這些事了,加之對方又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餘悸到現在還未消散。

陸昭就着紙巾擦了擦汗,“李老先生這樣的情況雖然是第一次發生,但是以後最好不要再喝酒了,還有,他這樣的年紀醫生應該也不建議手術,所以平時還要在飲食上去改善。”

李朝陽站在她身邊,聞言低頭看了看她,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鼻尖,白白的,很小巧,上面沾着被主人忽略的汗珠。

“吳嬸在李家做了幾十年的飯,但是她并不擅長藥膳。”

陸昭想了想,說道:“不知道城裏有沒有專門做膳食的餐館,如果有的話可以讓他們每天做好定時送過來,實在不行,就請一個會做膳食的人到家裏來也可以。”

李朝陽說:“沒有。”

“不能吧?這麽大一個省城怎麽可能連一個這樣的人都找不到?”陸昭直覺李朝陽還有後招,“可以讓王叔去找一下。”

“爺爺一直想要把中醫傳承下去,這些年為了找這樣的人花費了很多物力和財力,但是結果并不盡如人意。”李朝陽知道她不相信,所以他得找個合理的理由來說服她。

陸昭的直覺沒有錯。

李朝陽打的就是她的主意。

“如果找到了合适的人選,那麽一切都不是問題。”李朝陽坐在床延上,看着陸昭,“現在西醫當道,中醫漸漸沒落,你應該也知道的對吧?如果中醫這份工作沒辦法讓人生活得更好,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投向西醫,那麽,你覺得這樣的人是我們短時間內能找到的嗎?”

李朝陽說了這麽多,意思很明顯。

現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選,但是眼前就有那麽一個。

陸昭也不笨,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側面證實了自己剛才的直覺。

她說:“找人不是我的專長,我幫不了你。”

李朝陽見她意志堅定,心想自己會不會把她逼得太緊了?

陸昭又說:“不過王叔應該很擅長找人,這個事就交給他吧,你覺得呢?”

一句話成功的把李朝陽接下來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嘴皮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厲害。

陸昭站起身,走到床邊看了看李光順,見他臉色如常,呼吸也漸漸平順後,然後緩緩的将頭上的幾根針撤下來,重新用手帕包好揣進口袋裏。

然後陸昭對李朝陽說:“李老先生暫時沒有大礙了,近期還是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李朝陽答應着,“時間不早了,我讓吳嬸去準備午飯。”

陸昭擡頭看了下手表,指針剛到11那裏,“不用了,我現在得走了,不然晚上都到不了家。”

“好,我讓人去準備一下車。”

“麻煩了。”

李朝陽聽見這句客套話,一聲不吭的出了房間,沒一會兒他又回來。

陸昭檢查了一下李光順的身體表症,确定沒有什麽問題後,問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朝陽點點頭,将她送出去。

下樓的時候吳嬸從廚房裏急忙忙提了個食盒出來,怕陸昭不要,直接給了李朝陽。

李朝陽提着食盒将陸昭送出門,等她上車後,他才把食盒放在她身邊的位置上,“這是吳嬸給你準備的午飯,你帶在路上吃。”

他知道陸昭肯定會拒絕,所以沒有直接遞到她手上。

事實證明,他這樣做确實讓陸昭不好拒絕,她點點頭,“好,幫我謝謝吳嬸。”

車子開出李家那扇高大冰冷的鐵門,陸昭回頭,見李朝陽還站在那裏,臉朝着車子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陸昭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回過頭。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惆悵,手指在食盒上輕輕的摩挲着,很輕很輕的嘆了口氣。

王叔去請醫生沒有回來,所以開車的是另一個人,看着雖然年輕,但是開車很穩,将陸昭一路平安的送回了家。

快六點的時候,車子終于到了村口,那人回過頭來對陸昭說:“陸小姐,到了。”

“好,辛苦了。”

陸昭下車前指着食盒對開車的年輕人說:“這裏的飯菜沒有動過,你吃了再回去吧,家裏簡陋,就不請你去坐坐了。”

她說完話不等對方說話,徑直下車關上車門,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陸昭去時是白天,回來的時候卻已經是夜裏了。

冬天在漸漸的逼近,晚上天暗得早,好在陸昭早有準備,她從随身背着的書包裏掏出手電筒,一路支着到了家門口。

陸寧和未未聽見有人敲院門,料想是姐姐回來了。

一溜煙從屋裏跑出來開門。

“姐,你回來了!”

陸昭看見屋內的兩張笑臉,長途坐車的勞頓似乎一下子減輕了。

未未接過她手裏的書包,陸寧拿過手電筒,一左一右的将她迎進門。

“有好好吃飯嗎?”

未未忙說:“有的。”

“昨天爺爺來了,問起你,我們說你去同學家了。”進門的時候,陸寧突然說。

陸昭把外衣脫下,邊問:“爺爺來是有什麽事嗎?”

陸寧搖搖頭,“他坐了一下就走了,我叫他留下吃飯他也沒吃。”

聞言,陸昭停下手中的動作,“那你看爺爺當時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陸寧認真想了想,“沒有啊,挺正常的。”

未未也點頭,“爺爺進門的時候就問你在不在,陸寧說你去同學家玩了,然後他沒有說話,在屋裏坐了幾分鐘就走了。”

未未把陸昭脫下來的外套拿到屋裏去放好。

這裏陸昭問陸寧,“爺爺昨天什麽時候來的?”

“快吃中午飯的時候。”

陸昭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們去看看爺爺吧,看他睡了沒有。”

陸寧和未未不明所以。

陸昭已經站起身來,進屋把剛才脫下的外套重新穿上,“要不你們在家裏,我去看看。”

未未說:“我們一起去。”

她比陸寧大些,想到的事情比陸寧也要多了點點,她從陸昭的臉上似乎看出了什麽,一把拿過放在桌上的手電筒。陸寧見她們都去,也跟着出門。

從陸昭家去陸國富家那條小路,到了晚上更是啥也看不清楚,好在手電筒的光還算強,才不至于踩進溝裏。

今晚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子布在夜幕中,對于暗夜行路的人沒有太大的幫助。

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路過陸國富的廚房窗邊時,陸昭下意識的往裏看了一眼,廚房裏的燈沒有開,一眼望去黑麻麻的一片。

陸昭心裏湧起強烈的不安,不由自主的加快的腳步。

後頭的未未和陸寧也不得不加快動作追趕上她。

陸國富屋門緊閉。

陸昭敲了幾下門,裏面沒有動靜。

她不死心,又敲了幾下,門終于開了。

陸國富站在燈光微弱的屋裏,披着外衣,一副睡得正好卻被人吵醒的模樣,“昭昭,你們怎麽來了?”

陸昭心裏一顆大石終于放下,“沒事,正好路過,想看看爺爺你睡沒睡。”

“哦,現在天冷了,我睡得早。”陸國富稍微清醒了些,“你們這是剛從外面回來嗎?”

“對呀,正準備回家呢。”

“那你們快回去吧。”

“好。”

見陸國富把門重新關上,陸家三姐弟才轉身往回走。

陸寧剛才出門的時候沒有想明白是怎麽回事,現在也知道了。

不過爺爺好好的,他也舒了口氣。

這個家因為大伯的死,發生了很多變化。

雖然這種變化并沒有影響到他們,但是爺爺畢竟是他們的親人,總不能坐視不理。

到家後,陸昭洗漱完後就睡了。

她今天坐了五、六個小時的車,實在是累得很,剛一沾枕就睡了過去。

陸寧和未未兩個人坐在堂屋裏,悄聲的說話。

陸寧把前陣子發生的那些未未沒有參與的事說了一遍。

未未問道:“那陸鳳她們找到了嗎?”

“還沒有吧,如果公安找到了肯定會通知我們的。”

一個人好好的就這麽被殺了,實在吓人。

但是未未沒有忘記自己也是個殺人兇手,所以一句話都沒有說。

“未未,你說,大伯是真的該死嗎?”這個問題陸寧其實一直都沒有想明白,大概因為對方與他有血緣上的關系,所以無論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也不應該就這麽死了。

他曾經是真的恨陸忠。

恨他想把姐姐賣了拿去還債。

現在他仍舊沒有原諒這個所謂的大伯,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大伯母和鳳鳳姐可能會因為殺人而去坐牢,就滿心的為她們不值。

陸忠有錯處,自有人去收拾他,她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傻事呢。

未未搖搖頭,“我不知道。”

彭六兒的死并不是未未的本意,她最初只是想吓吓他而已,結果下手重了,位置剛好在心髒那裏,所以彭六才沒能救回來。

她當時恨彭六,也怕他,怕到了極致反而就不怕了。

所以她才有膽子拿剪刀捅他。

看着剪刀插進他身體的時候,她心裏是快意的。

因為再也沒人敢這麽欺負她了。

然而事隔這麽久,她早就已經後悔了。

她不該為了彭六那樣的人髒了自己的手,雖然她現在活得好好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彭六是她殺的。

但是這件事,将會成為她一生的污點,良心的譴責更會一直一直伴随着她。

時時刻刻的提醒着,她殺過人。

雖然那個人該死。

chapter198不知足的人們

未未心裏瞬間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她只是把手伸進口袋裏,握住那個有些微涼的事物,讓自己能夠盡快的平靜下來。

陸寧看着她,像是陷入了某種沒有答案的疑思,“未未,為什麽人會死呢?”

“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未未反問,“如果世界上一直不死人,那地球肯定會爆炸的吧。”

“但是有很多人在年輕的時候就死了。”

未未回視着他,很認真的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命運吧。”

“命運?”

“嗯,以前聽街上算命的老頭說,一個人能活多久是一早就注定了的,無論這中間發生過什麽事,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一定會死。”未未輕聲的說着,像是真正明白了死亡的含義,“總有一天,我們都會死的。”

“那怎麽辦?”陸寧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恐懼。

未未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身體,笑着拍拍他的臉,“放心吧,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陸寧點點頭,心中仍是有些害怕。

他擔心的說:“如果我們死了,那爸媽怎麽辦?”

這确實是個問題。

未未說:“如果姐姐在這裏的話,她肯定可以告訴我們答案。”

“可是她睡了。”

“那我們也睡吧。”

“好。”

熟睡中的陸昭不知道兩個小孩兒在她不在的時候讨論過這麽深刻的話題。

她第二天早上神清氣爽的起了床,見陸寧和未未已經起來了,正在做早飯,兩個保溫飯盒已經洗幹淨放在桌子上了。

現在多了未未,所以陸昭又多買了一個食盒,中午也沒再在空間裏吃飯了,而是改到了學校的天臺上。

鄉上的學校,由兩部分學生組成。

一部分是住家近的,一部分是住家遠的。

像住家遠的學生很少有像陸昭這樣自己帶飯帶菜的,都是在小賣部裏買着吃,所以他們在天臺吃了一個多星期的飯,也沒什麽人上來過。

陸昭在廚房裏站了一會兒,發現沒自己什麽事,便回屋進了空間。

人參已經開始結果了。

幾個果子安靜的挂在枝上,十分喜人。

陸昭心情大好,将小寶抱起來揉了一會兒,小貓崽怕陸昭,就算遭遇了蹂躏也不敢大聲叫,只拿眼睛不時的瞅瞅它媽,想讓媽媽過來幫忙。

結果滾滾壓根兒沒理它,趴在陸昭腳邊,眯着眼睛打盹兒。

陸昭戳了戳滾滾圓乎乎的腦袋,“上回不是想讓我帶你們出去玩嗎?今天是個好天氣,要不要出去?”

滾滾甩了甩頭,頰邊的胡須也跟着打顫。

“不想出去了?”陸昭低頭看它一眼,“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了哦。”

滾滾懶懶的看着她,然後把貓頭一偏,徹底不理她了。

吃過早飯,陸寧和未未收拾好碗筷,然後跟着陸昭出門上學去。

新的學期,陸昭再沒見過陸鳳和吳悅。

這兩個人好像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也特別幹淨。

陸昭偶爾會遇到陸鳳從前的班長,也只是點頭之交。

分了班之後,陸昭遇到羅偉的機率小了很多,加上她上次把話說得那麽絕,想來也不可能再跟羅偉做朋友。

對此陸昭倒沒覺得失落或者指責羅偉小氣之類的。

她明白人與人之間有太多的不同,豈能用自己的标準去衡量別人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小寶長大了一圈,空間的人參也終于成熟。

陸昭在空間裏忙活了一整天,總算是把人參全部安排妥當。

從前陸寧倒經常進來幫她的忙,現在未未來了,陸寧跟未未呆在一起的時間多了很多。

未未的實際年齡比陸寧大不了多少,所以兩人親近也是正常。

當天晚上,陸昭把每二天要進城的事說了,問陸寧和未未要不要去。

兩個小家夥居然一致的搖搖頭,“我們在家裏看家。”

雖是這麽說,陸寧還是有些不放心讓姐姐一個人進城,晚上陸昭快睡的時候他跑過來,“姐,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讓未未在家裏看家。”

“不用了。”陸昭縮在被窩裏,“我一個人可以,你跟未未就好好的呆在家裏,現在未未學習才剛起步,你有時間要多輔導她。”

“嗯,我知道。”

“還有,空間的事,你覺得我們什麽時候告訴未未合适?”

陸寧一愣,“再過一段時間吧。”

陸昭點頭,“行,聽你的。”

這次進城陸寧沒有跟着,陸昭輕裝出發也不錯,她嫌進城後再進空間拿藥材太多引人注目,所以提前把藥材分裝在随身的書包裏,藥材不多,所以外面看不出什麽。

陸寧和未未把她送出院子,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見了兩人才回身關門。

去縣城的路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回了,車窗外的風景也是早就看習慣了的。

陸昭一上車就靠在位置上休息。

三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

她下了車後徑直朝永東藥店去,将書包裏的藥材掏出來給老板胡永東看。

胡永東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人參,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愛憐又輕柔的撫了撫人參的尾須,“這……這是上好的人參啊。”

陸昭坐在桌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胡老板給開個價吧。”

“這樣的藥材你有多少啊?”

陸昭把書包打開讓他看,胡永東倒吸了一口冷氣。

書包裏還有四支人參。

胡永東把人參重新放下,跑到櫃臺上拿來計算器,“讓我算算啊。”

陸昭也不催他,聽見他噼哩啪啦的按着計算器上的按鍵,敲了好一陣,他終于停下,拿起桌上的筆,在報紙的空白處寫了個數字。

陸昭挑眉,“胡老板莫不是欺我人小不知道行價?”

胡永東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

被陸昭當面戳穿讓他覺得臉皮有些挂不住,他笑着說:“那你看呢?”

陸昭說:“在你開的價上加三成。”

胡永東為難起來,“這太高了吧?如果進價就這麽貴,那賣價只會更高,到時候只怕沒人要。”

一聽這話就是在诓小孩子。

陸昭将桌上的人參往書包裏收,“如果胡老板覺得沒人要,那我就再找下家。”她态度堅定,一點沒有猶豫的意思,仿佛她一出門就真的要去找下家似的。

胡永東做了那麽多年的生意,自認為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不動身去留。

結果陸昭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大概過了一兩分鐘,胡永東火急火燎的追出門去,哪裏還有陸昭的身影啊。

胡永東真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那可是上了歲數的人參啊!

陸昭開的價也不算高啊!

自己怎麽就一時豬油蒙心了呢!

胡永東悔得腸子都青了,忙讓旁邊的店裏的老板給他看一下店,自己往陸昭可能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所幸陸昭沒有走遠,胡永東好容易給趕上了,“小姑娘,小姑娘別走,價錢咱們好說,好說。”

陸昭挑了下眉,笑着說:“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胡永東傻眼,“什麽?”

“在你開的價上加六成。”

“你……小姑娘,你這不是坐地起價嗎?”胡永東急得熱汗涮涮地往下掉,“沒有這樣的道理啊。”

“在藥材市場,價格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更何況,我的人參是上了年歲的,不是人家那些種了一兩年就拿出來賣的普通人參。”陸昭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胡老板做了幾十年藥材生意,不可能認不出這是寶貝,既然是寶貝,那麽它就能值那麽高的價格。”

“小姑娘,話不能這麽說啊。”胡永東見她又要走,忙把人拉住,“價錢咱們可以再談嘛。”

“不用談了,就是我說的那個價,如果胡老板覺得可以,那這筆買賣咱們就可以成交了。”陸昭說話的聲音十分冷靜,一點還價的餘地都沒有給胡永東。

胡永東抹把額頭上的汗,快速的權衡了利弊後,他把牙一咬,“行!就按你說的!”

“那咱們回店裏談。”

胡永東的藥店同時給十幾家中醫館供貨,前陣子由于下游的供貨商出了問題,以致于他為此焦頭爛額了好一陣,好在現在陸昭來了。

陸昭當即就給他潑了冷水,“這幾株人參不易得,所以短時間肯定是沒有貨了,倒是其他的我可以提供給你。”

胡永東盤算着那幾株人參可以賣個什麽價位,一般人家也買不起,所以這幾支倒是可以撐好長一段時間,“沒事,你看着辦。”

走的時候胡永東親自把陸昭送出門,賠着笑臉,像供着金主似的。

陸昭先四處逛了逛,看看有沒有要買的東西,然後繞到彭六兒的餐館前面,餐館老板莫名其妙死在家裏,餐館自然是關門了,而且因為老板死了,大家都忌諱,所以到現在店鋪還沒有租出去。

陸昭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然後往水果街去。

她沒有直接進水果街,而是走到與水果街相連的鄰街,那家上次她吃過一回的麻辣燙還在,她走過去在桌邊坐下,點了一份。

湯鍋裏蒸騰的熱氣冒起來,熏着老板年邁的臉。

陽光在這蒸氣裏被暈染得朦朦胧胧。

陸昭看着老板将一個大碗擺在湯鍋旁的桌子上,掌着大勺舀了熱湯倒在碗裏,那些被漏勺裝着的菜已經燙熟,他把它們像小雞崽似的一股腦的全部倒進湯碗裏。

然後他端着那碗值兩塊錢的麻辣燙朝陸昭走來,“小姑娘,慢慢吃哈。”

陸昭擡頭,看着他蒼老的臉以及那雙冷得痛紅的手,點頭道了聲謝,然後低頭吃碗裏的菜。

生活不易。

但仍要往前走,不是嗎?

陸昭把碗裏的菜吃完,喝了幾口湯,然後擦幹淨嘴,起身付了飯錢。

接着她走了出去。

她在水果街碰到了吳三吳四兩兄弟。

最近她沒有供貨,所以都沒有遇到過這兩個人。

吳三吳四大老遠就看到了她,熱情的上前打招呼。

陸昭問他們最近怎麽樣,吳三一臉苦笑,“現在家家都買了人力三輪車,像咱們這種賣勞力的已經賺不到什麽錢了。”

吳四沒有吳三那麽會說話,陸昭沒聽他說過幾句話。

“那你們現在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好的話有五六塊,不好的時候都沒有張開。”

像吳三吳四這樣的人,肯定上有老下有小,一天如果連張都開不了,一家大小又張嘴等飯吃,日子不用想都知道很難過。

陸昭想了想,“吳叔,有個生意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吳三之前總是幫陸昭拉貨給唐甲,後來又拉貨給羅永珍,他一聽陸昭有個生意,不由來了興趣,“什麽生意?我是個粗人,沒讀過什麽書,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只要會算帳,會收錢,就可以做。”

吳三一聽這不算難,自己是能做的,急切問道:“什麽生意啊?”

“你也知道,之前我給水果街裏兩個店裏供過水果,但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生意中止了,現在我想開店自己賣水果。”陸昭說到這裏,看了眼吳三,“而我還是個學生,家裏的其他人也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我想在外面找人幫我賣,只是一直沒有合适的人選。”

“我可以我可以。”吳三激動得差點掉眼淚,“只要每個月給我些工錢,我什麽都能做的。”

“吳叔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吳三也覺得自己失态了,忙打住,認真的聽陸昭說,“首先,咱們得找個店鋪,而且位置不說最好,但也不能太差,貨源不用擔心,因為我們自己就有果園,接着是怎麽去賣,賣了之後收入怎麽分,這些都要從長計議。”

吳三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

老實人生怕占了別人的便宜,“貨是你的,那收入肯定都是你的,只要給我們每個月支工錢就行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這句話是老祖宗留下的真言。

人在做很多事情時,都是因為利益,所以陸昭并不覺得吳三這個提議有多好,利益能把人聚攏在一起擰成一股繩,同樣的,它也能讓人與人之間彼此失去信任。

“這樣吧吳叔,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另外約個時間,到時候再詳細談一談,你看可以嗎?”

吳三連忙答應下來。

陸昭家沒有電話,吳三家也沒有。

所以最後雙方合計了一下,決定下周六這個時候,還在這裏碰頭。

晚上吳三吳四回了家,跟家裏人說起今天的這件事。

全家人都挺高興的。

他們住在城區的平民房裏,統共兩間房,吳三跟媳婦和兩個孩子住了一間,吳四跟老母親住一間。

平時家裏來個人都轉不開身,一個月房租還要好幾十。

家中有兩個娃娃上學,吳三的媳婦兒在附近的制衣廠上班,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才拿兩三百塊錢的工資,吳四因為性格木讷,家裏也多餘的錢給他辦酒席,所以至今還沒娶妻。

老母親八十上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藥就沒有斷過。

吳三去哪裏都帶着弟弟,進廠子,人家嫌吳四笨拙不要他,所以吳三也跟着出來了。

後來吳三終于找了個下力氣的活計,帶着吳四一起。

眼看着日子稍微好一些,但是現在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每天沒幾個收入,怎麽養家?

吳三媳婦兒晚上回來,吳三迫不及待的跟她說了這個事兒。

“就是你之前說起的那個小姑娘嗎?”

“對呀。”

吳三媳婦兒很疑惑,“這麽好的買賣她不找別人,怎麽偏偏就找上了你?”

吳三覺得陸昭這小姑娘人美心善,還會做生意,對于媳婦兒的質疑努力的解釋了一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不會騙我的。她出手一直都很大方,肯定也不會虧待我們,我想過了,如果這個事成了,我就帶着吳四好好幹,起碼每個月有固定的收入,你也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吳三媳婦兒将信将疑,“你們什麽時候談事啊?”

“下周六。”

“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我總不放心。”

“好,想來陸昭也不會介意多個人的。”

chapter199家在何處

在見到陸昭之前,吳三媳婦兒對陸昭這個小姑娘一直是心存懷疑的。

天底下那麽多人,她是不相信餡餅會砸在吳三頭上。

畢竟她自從嫁給吳三後,就沒過過好日子。

小姑娘跟吳三說的一樣,長得漂亮,穿得很普通,但看着仍是漂亮,嘴巴也甜,更是時時刻刻都帶着笑容,讓人覺得親切。

就說了兩句話,吳三媳婦兒就跟吳三一樣,像被洗了腦似的,覺得陸昭是個好姑娘。

“昭昭啊,你說的這個事,我怕吳三兒做不好。”吳三媳婦兒說。

陸昭也看出李順花是個能幹人,建議道:“如果嬸子有時間,也可以做,到時候兩位吳叔就給你打下手,搬貨也是可以的。”

李順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也行嗎?”

“當然,老實說,最開始我并沒有考慮吳叔,我覺得水果店需要的是女老板,現在既然嬸子有這個意向,不如放手一試?”

李順花回頭看了眼吳三,感激的握住陸昭的手,“行,我保證好好幹!”

“既然人選定下來了,那麽接下來我們談一談接下來要做的事。”陸昭看着對面的三個人,收起了笑臉,認真的說道:“店鋪的事吳叔和嬸子你們去安排,租店鋪和裝修的錢先由我來出,貨我來供,吳叔你們主要負責把水果拉到店裏,然後進行售賣。每個月你們三個人會領到一份固定工資,到了年底的時候,我會根據全年的總收入進行分紅,因為貨是我出的,所以我會占大頭,你們三個人,我們就按七三去分,怎麽樣?”

李順花見小姑娘說起話來有條有理,反而比自己這個大人還要利索,三言兩語就把意思說得明明白白。

“年底還有分紅?”李順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個月有固定收入,年底還有分紅拿,她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好的事兒。

“有。”陸昭肯定的說,“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我只給你們固定工資,可能你們并不會真正的出力,不會想去把這個店越做越好,如果有分紅,相當于這個店裏也有你們的一份,工作起來自然更加盡心盡力。”

“昭昭是個直爽的性子,我喜歡!”李順花笑了起來,“行,就這麽定,你七我們三。”

“好,到時候我會拟一份合同,我們四個人按了手印後這個合作就成了。”陸昭也挺喜歡李順花這直腸子般的性格,總比那些喜歡玩兒陰的要好得多,“這段時間,吳叔和嬸子你們可以準備找店鋪了,找到後我們再看,如果店子可以,就直接租下開始裝修,我想在一個月之內把店開起來。”

“這麽急嗎?”吳三問。

陸昭微微一笑,“決定的事情就去做,拖泥帶水可不好。”

李順花接話道:“昭昭說得對,我明天就去找鋪子,但是鋪子找好了我們怎麽通知你呀?”

陸昭找了張紙,把村裏衛生所的電話寫下來遞給李順花,“如果找到鋪子,到時候你就打這個電話找我就行了。”之前無論是唐甲還是胡永東想要聯系方式,陸昭都沒有給。

這次這所以給得這麽爽快,是因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吳三是老實人,不會有那麽多花花腸子,李順花雖然性格是直快了些,但是基本不會有什麽歪心思,所以陸昭很放心。

陸昭出去一天,晚上才回家。

陸寧差點就要出去找她了。

“姐,事兒成了嗎?”陸寧問。

陸昭點點頭,見未未在廚房裏洗碗,“我讓他們先去找店鋪,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一個月內店就能開起來了。”

“這麽快呀?”陸寧有些驚訝,随即又想到一個問題,“到時候怎麽把貨給他們送去呀?”

這個陸昭一早就想好了,就跟從前一樣,她會在離店鋪不遠的地方把空間裏的果子摘下來,必要時可以在那附近專門租個小倉庫,到時候吳三他們就在小倉庫裏取貨,這樣就不會被發現空間的秘密了。

陸寧聽後點點頭,“也行,只是如果賣得好的話,那麽多貨咱們倆個去弄可能不行。”

陸昭伸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還有未未。”

“要告訴她嗎?”陸寧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麽,大概是因為這個秘密只屬于他跟姐姐,連爸媽都不知道,現在卻要告訴未未,心裏感覺怪怪的。

陸昭知道他的心思,輕聲道:“她現在已經是陸家的人了,是你的姐姐我的妹妹,我們沒有道理不信任她。”

陸寧想了想,“那好吧。”

就像第一次帶着陸寧踏入這塊神奇之地一樣,未未也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她站在小魚塘邊,不敢置信的望着陸昭和陸寧,“我這不是在做夢吧?這裏是哪裏呀?為什麽……”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陸昭給她看空間裏那棵同時生出兩種果子的樹,“這是我們的寶貝。”然後她指着窩裏的滾滾和小寶,“它們是滾滾和小寶,也是我們家的成員,還有這小魚塘,這空間的每一樣都是很重要的東西。”

未未好奇的東看看西摸摸,然後她突然笑了起來,眼眶裏卻有淚在打轉,“我不敢相信這是現實,我一定是在做夢。”

陸昭和陸寧相視一笑。

未未走到他們身邊,她看着陸昭說:“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秘密啊?萬一我告訴別人了怎麽辦?”

陸昭摸摸她長長了些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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