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52)
着李仲誠,後者也看着她,過了很久,陸昭說:“我今天饒了你這條命,因為你是未未的恩人。”
李仲誠想笑,“你這丫頭真是大言不慚,你有什麽資格安排我的命?”
陸昭微微笑道:“我要你以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求生不能,求死無門的境遇下,我要你為利用未未贖罪,我要你人神共棄!”
李仲誠看着她眼底染上的瘋狂之色,突然大笑起來,“李朝陽,你看到了嗎?你這個未婚妻是個瘋子啊!她身上的那些藥粉,你就不怕她哪天會用你身上嗎?哈哈哈。”
陸昭一怔。
想起那天晚上她問李朝陽的那個問題。
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那些凡是背叛她的,對不住她的,終将不會有好下場。
對于李朝陽,她卻狠不下心腸。
或許,是因為她太喜歡這個人了吧。
即使他将來有一天會背叛她,她也想不到要怎麽去對付他。
李朝陽攬着陸昭的肩,輕聲道:“我只怕到那時候她已經不要我了。”
李仲誠一怔,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然後又笑了,“好好好,一個傻子,一個瘋子,正好一對兒!”
李仲誠被帶走了。
帶去了陸昭曾經關王芳的那個地方。
他會在那個漆黑不見光線的屋子裏住一輩子,如果他想死,倒也容易,橫豎一頭撞死就好了。但是在他沒有尋死之前,還是有人管他三餐的。
要一個人豬狗不如的活着,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
你把他的自由禁锢,把他融入社會的權利奪走,讓他一個人呆在一個漆黑的空間裏,要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瘋,如果他活得夠長久的話,就會忘記自己曾經是個人了。
真好。
……
李朝陽現在去哪裏都想帶着陸昭,他就像着了魔似的,生怕有人會害陸昭。
陸昭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倒也聽話的跟着他。
程平握着李氏集團的大額股份,卻沒有行動,這讓他們覺得很詫異。
星期三的時候,秘書接了內線進來,跟李朝陽說一樓大堂有位姓莫的女士找。
陸昭躺在沙發上看書,聽見李朝陽說:“請她到我的辦公室來。”
他挂上電話,走到沙發旁,“莫心願來了。”
“看來她還是放不下李仲誠。”陸昭突然覺得書上的內容索然無味起來,她把書合上,看着李朝陽,“如果她要人,我們給還是不給?”
“都聽你的。”
莫心願現在不知道李仲誠是個什麽下場,多半是來找李朝陽要人的,陸昭以為經過了流産之後,莫心願該對李仲誠死心了。
幾分鐘後,秘書把莫心願帶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她看起來依舊十分美麗,穿着修身的旗袍,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包包,施施然走進來,十足十的大家閨秀。
“嬸嬸怎麽有空過來?”
李朝陽早已起身,陸昭則改成了坐在沙發上。
莫心願看着他倆一坐一站,真是登對,笑道:“不請我坐嗎?”
李朝陽說:“請。”
“我今天來的目的,你們應該知道了。”莫心願坐下,從包裏拿出一紙文件,推到李朝陽和陸昭面前,“這是程平手裏的股份,以此為條件,把李仲誠還給我。”
李朝陽将那文件拿起看了片刻,微一皺眉,“這麽多的股份,嬸嬸想要,估計得付出不少代價吧。”
莫心願将頰邊的發別到耳後,這個動作別人做起來只覺得嬌柔造作,她卻是全然的魅力天成。
聽了這話,她笑了,“确實。”
李朝陽看着她,“值得嗎?”
她的目光卻停在陸昭身上,爾後才說:“李仲誠于我就像陸昭于你,你說值不值得?”
李朝陽釋然一笑,“了解了。”
“那麽,人在哪兒?”
李朝陽說:“這個條件的确很誘人,但是決定權在昭昭手裏。”
莫心願看向陸昭,紅唇輕啓,“陸小姐,李仲誠确實做得不對,我想這幾個月來,他受的折磨也夠了,請你放過他。”
“未未的一條命,哪是半個月就能抵償的?”
“那你要怎麽樣呢?”
“不怎麽樣。”陸昭說,“人我不會放,你開的條件我也不接受,莫小姐請回吧。”
莫心願大概早就料到陸昭會有這樣的反應,輕聲道:“我為先前做的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哪些事?”
“請程平回來。”
“還有呢?”
“害得父親去世。”
陸昭一笑,“你不配喊他父親。”
莫心願或許想起了往日李光順對她的種種好,終是沒有再開口說半個字。
陸昭說:“李仲誠害死哥嫂在先,害死親生父親在後,現在又将陸未未的命給搭進去了,怎麽能輕易放過。我不管這個人對于莫小姐而言是怎樣的存在,我們一筆歸一筆,欠的債終歸是要還的,若他現在不還,以後也要還。”
她每一個字說得都很清晰明白,擲地有聲,也将莫心願所有的後路給堵死了。
莫心願低着頭,不發一語。
半晌,她起身,“打擾了。”
房間重新合上。
陸昭說:“我不想放過他。”
李朝陽握着她的手,“都聽你的。”
程平離開了本市,回他的老窩去了。
這鬧騰了大半年的李家新聞總算是落了幕,全城的群衆免費看了這麽久的戲,還有些意猶未盡。
怎麽大反派這麽輕易就走了?
難道不應該像電視裏那樣,正義的一方把邪惡的一方徹底打倒嗎?
只能說這些群衆們太過天真。
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好人,自然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程平将他謀劃多時的李氏集團的股份給了莫心願,莫心願自然也付出了代價。
這個代價就是,她和李仲誠離婚,跟着程平走。
陸昭以為莫心願還會繼續去找李仲誠的下落,但是她并沒有,最後她也沒跟程平走。
而是來了李家。
拿着李仲誠那30%的股份,坐着便不走了。
她連續來了半個月,每次都是早晨就來,日落西山後離開。
一整天滴水不進,滴米不沾,像個活菩薩。
她來時,陸昭便跟着李朝陽去公司上班。
等她走了,他們也剛好回來。
晚上,陸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黑夜出神。
李朝陽來敲她的門。
陸昭抱着枕頭靠在床頭上,“明天她還來嗎?”
“應該來吧。”
陸昭呡了呡唇,“李仲誠呢?”
“暫時還沒死。”
陸昭把臉埋在枕頭裏,李朝陽輕拉她的耳朵,“小心把自己憋壞了,快起來。”
陸昭搖搖頭,繼續悶在枕頭裏。
第二天,莫心願果然來了。
陸昭這次沒有回避,下樓跟她相見。
兩人面對而坐,彼此卻都不說話。
吳嬸送來茶點,然後又匆匆的走了,回自己的地盤躲起來偷看。
如果那個女的敢對昭昭小姐不利,她鐵定第一個沖出去!
莫心願說:“你終于肯見我了。”
陸昭将吳嬸刻意放在茶幾中的茶杯推到她面前,“程平在哪裏?”
“死了。”
陸昭挑眉,“人們常說舊時的情人才最是難忘,在莫小姐這裏,卻是反的。”
“我很早以前就喜歡李仲誠。”莫心願擡眼看着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現在也還是喜歡。”
陸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輕聲道:“他親手殺了你們的孩子也不能改變你的心意,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是這跟我沒有關系。”
“我以為,我替你解決了程平,會讓你改變心意。”
陸昭笑了笑,“若不是你當初引狼入室,李仲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大不了就是被遂出家門,死後不能入祠堂而已。”
“我現在已經後悔了。”
陸昭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仍是優雅得體的,只是在美好的皮囊下,也包藏着許多算計和禍心。
這世界上有許多人。
人人心裏都住着魔鬼。
莫心願是如此。
她也是。
所以她實在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的人生。
陸昭心中喟嘆一聲,“明天來接人吧。”
她說完話,站起身來往樓上走。
莫心願在身後朝她鞠躬,誠懇的說:“謝謝。”
……
陸昭回了村子。
李朝陽不放心,非要跟着,被她嚴詞拒絕了。
最後李朝陽委屈的拿着包包去上班了,王叔安排了司機送她回去。
陸寧和陸鳳已經開學了,家裏留的錢學費是夠的,但是生活開支就不知道了,所以陸昭想回去看看。
司機把陸昭送到村口便走了。
重新踏上向西村的土地,讓陸昭感慨萬千。
遙想從前,只覺得像是一場夢。
不知道這夢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或許,一輩子不要醒才最好。
陸昭先去楊勤習家,把楊世安給他買的東西放下,楊勤習說草藥現在長得挺好,大部分人家的土地都用上了,土地不能用的人家也投了錢,保證到了草藥成熟的時候大家都有收獲。
陸昭在楊勤習家坐了一會兒,才往自己家去,進了院子,見陸寧在寫作業,陸鳳不知道去哪裏了。
“姐,你回來了!”
“事情是不是結束了?朝陽哥哥還好嗎?”
“你回來住了嗎?”
陸寧一連幾個問題,陸昭都一一答了。
陸鳳從屋裏出來,聽了這話也放心,“你學校開學了吧?什麽時候去上學啊?”
“等回去後就去報道。”
他們都絕口不提未未的事,就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
陸昭進空間看了看,那棵樹還在,滾滾和小寶也還在,她在樹下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關于未未的事。
她知道李朝陽把未未從公安局裏領出來了,就葬在他們家後面的山上。
李家的戶口本上也仍然有陸未未的名字。
但是她再也不會生龍活虎的撲到她身上了。
樹上的果子結得密實,讓她想起,從前他們摘果去賣的場景,未未總是很積極,力氣也大,扳手腕兒還贏過陸寧好多回。
小寶喵的一聲跳到陸昭懷裏,她順勢把它抱住,她将頭埋在小寶長長的毛發上,很輕很輕的說:“未未,你回來吧,我原諒你了。”
沒人應她。
陸昭在家住了幾天,臨行時去跟楊勤習告別。
楊勤習聽說他們三姐弟都要去縣城住了,還真舍不得,“你們得常回來看看啊。”
陸寧哭得最慘,怎麽都不願意離開村子,但是,現在姐姐在省城讀書,鳳鳳姐又縣城讀書,他也考到了縣一中去,如果還住在村裏确實不方便。
他也是個懂事的,即使難過,也同意了。
陸昭跟楊勤習說了好些草藥的事,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下了,讓楊勤習有事就給她打電話。
他們當初的願望實現了。
只是現在陸華和未未都不在了。
三個人提着很簡單的行囊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村子。
楊勤習用牛車把他們送到搭汽車的地方。
幾個人在路邊等了十來分鐘,就見一輛紅白相間的車子開過來了。
陸寧忙走到路邊上招手,車子停下,車屁股後面噴出幾道濃濃的青煙。
賣票的婦女見他們上來,問在哪裏下車。
陸昭說縣城汽車站,婦女說:“三個人,4塊5毛。”
陸昭付了車錢,這次他們都沒有找位置坐,只是站在汽車門邊,看着楊勤習的身影慢慢的變成一個小點兒。車窗外面是大片的農田,田裏的稻子已經成熟,被太陽光一照,就像一塊塊黃金鋪呈在地上,陸昭抱着懷裏的書包,裏面裝着那罐他們從小魚塘裏挖出來的金子。
chapter 260 感謝有你
到縣城汽車站下了車,遠遠地,就看見李朝陽等在了馬路對面。
他正好在縣城辦事,陸昭便讓他來接他們了。
李朝陽靜靜的立在車旁,手裏拿着手機,似乎是在想事情,看到陸昭的身影出現在車站門口時,他臉上突然綻出笑來,朝陸昭揮了揮手。
陸昭先一步走出去,外頭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
将她日漸曼妙的身姿籠罩在那層燦爛的光裏,走動間裙擺飄飄,好看極了。
李朝陽朝她走近兩步,剛剛邁腿,卻猛地頓住。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徹了頭頂的這片天,驚動了幾只停在電杆上的鳥雀,吓得它們撲騰着翅膀飛走了。
“昭昭!!”
“姐!”
陸昭的身體被撞出去好遠,翻滾間,血灑在炎熱的路面上,李朝陽抱起她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昭昭,昭昭你醒醒。”
沒有回應。
陸寧喊道:“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陸鳳打電話的時候手也在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陸昭眼睛死死的閉着,臉上血糊了大半張臉,嘴裏的血絲不斷的往外冒,手臂上有一條很長很長的傷口,李朝陽脫下衣服用力的按住傷口,“昭昭你醒醒,你睜開眼睛,昭昭。”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李朝陽血紅着眼睛将陸昭抱進車裏,讓陸寧和陸鳳按住她身上流血的傷口,開車往醫院疾馳而去。
剛到醫院,陸昭便被推進了手術室。
沒過多久,唐禮和彰呈來了。
“肇事司機抓到了。”
李朝陽沙啞着嗓子,說道:“一樣的手法。”
“跟陸叔叔的死一樣的手法。”李朝陽重複了一遍,“上次是李仲誠,這次又是誰呢,好,好得很。”
唐禮看着手術中的紅牌子,又看看李朝陽,最終對彰呈說:“看下那個肇事司機嘴裏能不能套出消息來,我再去查一查相關的信息。”
兩人分頭行動,手術室門外又只剩下李朝陽他們。
陸寧坐在李朝陽身邊,從上車到現在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陸鳳蹲在邊上,把頭埋在膝蓋上,低聲的抽泣。
李朝陽擡起頭,目不轉睛的盯着手術室的門。
他期待陸昭能夠被他們推出來,期待醫生對他說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期待陸昭很快能夠醒過來。
期待太多,反而覺得害怕。
心底的空洞越來越大,不敢想起太多事情。
怕自己承受不住現實給予的重擊。
他直起身,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一把握住陸寧的手,“別擔心,她會醒過來的。”
陸寧看着他,輕點了一下頭。
陸寧去将陸鳳扶起來,“鳳鳳姐,你別哭,姐姐住院肯定要用很多東西,我們去把這些東西置辦了,也讓姐姐住得舒服些。”
陸鳳一雙眼紅得跟兔子似的,聞言點了點頭。
手術進行了四個多小時。
醫生說左手手臂上那條長長的傷口并不致命,最重要的原因是內髒受到嚴重撞擊,倒地時頭部受傷,導致腹部和腦部積水,手術雖然很成功,但仍需要密切觀察。
他們把她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李朝陽将自己裹得嚴絲合縫的進去,卻被護士告知不能呆得太久。
短短幾個小時過去,對他來說卻像是經過了十分漫長的歲月。
他一直站在監護室外面的玻璃窗前,往裏面看。
時間似乎倒回,他看到一個少女靜靜的站在此刻他站的位置,眼巴巴的朝裏看,裏面住着她的弟弟,她甚至連醫藥費都湊不齊。
那是他第二次見她。
她的側臉冷靜自持,仿佛此刻的遭遇對她來說實在平常,雖然有些棘手,卻也還能解決。
他喜歡她的那份從容自在,也喜歡她身上的倔強。
李朝陽把手掌貼在玻璃上,眼神片刻不離的望着陸昭。
她身上插了很多管子,臉上罩着個大大的氧氣罩,床頭櫃子上的機器裏不斷跳動着,偶爾發出一絲聲響,李朝陽定定的站在那裏,長時間沒有動過。
過往的護士們都好奇的看着他。
陸寧和陸鳳出去買陸昭住院要用的東西,兩人在百貨店裏轉了幾圈,陸寧喃喃的說:“要給姐姐買最好的,她這個人有些挑剔,什麽都喜歡純棉的,說用着舒服。”
陸鳳紅着眼睛,嗯了一聲。
“她現在嘴巴都被吳嬸養叼了,也不知道醫院的夥食吃不吃得慣。”
陸鳳吸了吸鼻子,啞着聲音說:“寧寧別說了。”
陸寧眼睛也紅紅的,別過頭去。
他們買了東西回去,見李朝陽還站在玻璃窗前,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怎麽安慰好。
不知道姐姐什麽時候會醒過來,醫生說如果恢複得好,就一定會醒來的。如果恢複得不好……
陸寧不敢想。
就像他同樣不敢想,失去了姐姐的這個家會怎麽樣。
失去了姐姐的李朝陽又會怎麽樣。
晚些時候,唐禮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宿名和楊世安。
兩人對于陸昭的意外既震驚又心痛,千防萬防,卻在最不經意的一個地方疏忽大意了。
誠如莫心願所說,程平确實是死了。
只是為防他的死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直沒有公開。
程平一死,剩下會做這個事的人只能是莫心願了。
唐禮說:“肇事司機沒有問題。”
李朝陽說:“我不相信這是一起單純的意外,去把李仲誠帶來,只要他在手裏,莫心願一定會乖乖承認的。”
李仲誠失去了一條腿,跟廢人沒有什麽區別。
以莫心願的能力,自然不能時時護着他。
唐禮很輕易就把人帶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莫心願對自己做的事倒是供認不諱,一改平時裏知書答禮的性子,潑辣得像個瘋婦,“她害得我好慘!”
李朝陽冷着臉,恨不得當場掐死她,“你的遭遇與昭昭沒有半分關系!”
“若不是她在你身邊,我怎麽會把程平引來,若是沒有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莫心願哭着喊着,對于陸昭的恨卻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為什麽恨陸昭,到今天她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對方那份從容是從她身上扒拉下來的,她曾經也是這樣優雅的一個女子。
但是從程平來後,一切都變了。
她為了李仲誠,不得不将自己賣給程平,任他日夜享樂,即使是孕期也絕不放過。
她肚子裏懷的是李仲誠的孩子,卻被另一個男人欺壓侵犯,于她而言,這是奇恥大辱!
所以她不該恨嗎?
恨那個無往不利的陸昭,恨她身邊有那麽多人護着她,恨她一個農村來的野丫頭在她面前作威作福,恨她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将人踩在腳底的高姿态。
所以,她應該恨陸昭。
莫心願擡起頭來眼裏沒有一絲悔悟,“你覺得我不該恨她嗎?”
李朝陽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所以,你現在是後悔了嗎?”
莫心願笑起來,“哪有所謂的後不後悔,不過是全都看透了而已。”
她從前在陸昭面前擺的那些低姿态,不過是為了把李仲城要回去,等到她終于将李仲城帶走後,真正的磨難才正式開始。
她從來沒有照顧過一個斷了一條腿的人,還要忍受他的那些陰陽怪氣,每天活得沒有一絲喘息的時間,她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蒼老了很多。
這還是她嗎?
莫家人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公主。
即使有一天她會老去,也該優雅的老去,而不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熬成一個怨婦,一個黃臉婆!
這是她不能容忍的。
她越想越恨,憑什麽只有她活得這麽痛苦,憑什麽陸昭眼前的卻是康莊大道?
她不甘心。
所以,陸昭必須死。
李朝陽懶得再聽她那些風言風語,起身離開。
莫心願在後面叫罵,被唐禮用布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讓她再說不出話來。
“把她跟李仲城關在一起。”李朝陽走時說,“日日見着,也挺好。”
D大的大一課程已經進行了大半兒。
陸昭仍舊沒能去上學。
李朝陽幾乎每天都在醫院守着,公司的事也無心管,好在唐禮是個讓人省心的,有十分重要的事務才會勞動李朝陽。
陸寧和陸鳳住在縣城陸昭買的小院兒裏,周一到周五上學,到了周六就去醫院陪着陸昭。
他們誰都沒在說起陸昭什麽時候會醒的話題。
似乎多說一次,希望就少一分。
若說得太多,她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
陸昭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再次見到那位高人。
高人問她,在這人世間過得好不好?
她想了想,說好也不好。
高人呵呵笑了,又問她要不要跟他回去大寧朝。
她的阿爹阿娘還健在,一直在尋她的下落,哥哥嫂嫂們也都好,只是家裏少了她,一個家總是不完整。
她自然是想回去的,剛邁開腿,卻又想起李朝陽來。
“如果我回去了大寧朝,還能來這裏嗎?”
高人摸摸胡須,“自然是不能了。”
她猶豫起來,“李朝陽怎麽辦?”
“他有他的人生要過,即使你走了,他頂多也就難過一陣子,過些時日就好了。”
陸昭搖搖頭,“不會的,他會痛苦一輩子的。”
“你哪有那麽大的魅力呢?”高人看着她,“這世間的所有人,哪個不是有了新歡忘舊愛的,你雖與他攜過手共患難,但是他也不能一輩子記着你的。”
“不會的。”陸昭說,“他不是那樣的人。”
高人又笑了,“陸昭啊陸昭,你活了兩世人,卻是白活了,若你不信我的言說,便看看吧。”高人說着一揮廣袖,陸昭眼前立刻出現了影像。
影像中有兩個人,一個是李朝陽,他對面站着一位身披白色紗裙頭戴紗巾的年輕女子。
李朝陽看起來成熟高大了很多,他把戒指套在那女子的手指上,笑着說:“我願意。”
那女子低下頭,嬌羞的笑開了,“我也願意。”
婚禮結束了,新人入洞房。
李朝陽将那女子的頭紗掀開,傾身吻了上去,他叫她的名字:“昭昭。”
“李朝陽,那不是我!”她沖上去想告訴他,一靠近那團影像卻又消失不見了,待她重新退回來,那影像卻又重新出現。
她看着他娶妻,生子,每天努力的工作,将李氏集團帶上了一個新的局面。
宿名和唐禮他們一直在他身側,做他的左膀右臂。
時間過得極快,他的兒子長大成人了,與他像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似的。
她看着那孩子從啼哭的嬰孩慢慢成長成為一個青年,仿佛自己也參與了他的一生,那個她來不及參與的李朝陽的一生。
高人重新揮一揮衣袖,影像徹底消失了。
“現在你看到了吧?沒有你的他,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陸昭看着影像消失的地方良久,“那個人不是我。”
“确實不是你。”
“她也叫陸昭?”
“不,她叫昭昭,僅此而已。”
陸昭說:“我不回大寧朝了。”
高人看着她,“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時,比陸昭想象的要艱難,她在這個世界的幾年裏,前面的時間時刻想着家,想着她的阿爹阿娘和哥哥們,後來,她便很少想起他們了。
她适應了這裏的生活,在這裏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她不回去了。
高人看着她,緩緩一笑,“行,你去吧。”
陸昭全身一震,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霍地睜開眼。
入眼的是一片白,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堵牆,牆下擺着一個電視櫃,電視開着,聲音調得很小,她看了一會兒,又環顧四周,明白過來自己是在醫院。
她好像睡了好久。
這個事實讓她深吸了一口氣,身體疲累得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房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她和李朝陽的目光就這樣碰在了一起。
就像初見時,他蹲在她家門外,看那幾株草藥,擡眼時臉上一絲被抓包的尴尬的神色。
現在,他的臉上只有欣喜,眼裏積攢着淚水。
陸昭看着他,笑着笑着也哭了。
陸昭醒來,對所有人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李朝陽的身體裏似乎重新注入了活力,在醫院的走廊上走路帶風,護士姐姐們私底下都忍不住偷偷發笑,笑過了卻又感嘆起來,這世上去哪裏找這樣專情帥氣又多金的男朋友呢?
求上天賜一打吧。
如果一打太過貪心,那麽一個也是可以的。
陸昭在醫院住了小半個月,便出院回家了。
出院那天來了很多人。
對陸昭來說未免太過興師動衆了。
李朝陽卻不這樣想,失而複得的幸運和後怕,沒人能比他了解得更加透徹。
他一路握着她的手,走過醫院的長廊,進了電梯,看着電梯上面的數字一個接着一個的變化,他的眼裏有藏不住的愛意,有對未來的期許,他突然轉過頭來看着她,“我們生個孩子吧。”
電梯裏站滿了人。
陸昭啞然,臉紅了一片。
李朝陽再也忍不住,湊過去在她頰邊親了一口,“謝謝。”
謝謝你的出現填補了我缺失的人生。
那些并肩而行的日子将是我人生最寶貴的東西。
你是山那邊吹過來的風,掀起我遮擋內心的面具,露出最真的面容來。
所以,謝謝。
擁擠的電梯裏,這個小小的角落裏充滿了溫情。
陸昭回答:“不客氣。”
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但是始終只有一個你。
我願牽着你的手,看每一個日出,等每一個日落。
別怕往前走。
只要你回頭,我一定在你身後。
(全文完)
chapter 261 番外一
番外一
陸昭在李家恢複了近半年的時間,才被準許去上學。
但那已是大半年後的事情了。
宅子前面花園裏的艾草已經長起來了。
那還是她和陸寧他們翻土灑種種下的。
陸昭在二樓的陽臺上往下看,心想着可以叫吳嬸拔了回來做艾草丸子了。
現在已經是臘月了,正是吃艾草的時候。
陸昭下樓跟吳嬸說了這事兒,吳嬸連連應下來,“昭昭小姐,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陸昭笑着,“要不我給你轉幾圈看看。”她說着真要轉圈,忙被吳嬸攔住了,“昭昭小姐,可千萬別亂來,等下要是有個好歹,我這老婆子可怎麽辦喲。”
陸昭嘻嘻笑開了。
廚房裏炖的藥膳饞得陸昭直流口水,吳嬸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先盛了一碗出來給她,又怕她燙着,特意端到了廳裏的桌上。
陸昭拿着勺子一路跟出來,在桌邊坐下,“謝謝吳嬸。”
吳嬸拿手在圍裙上擦擦,笑着說:“昭昭小姐你慢慢兒喝啊,我先去弄菜了,等下孫少爺該回來了。”
“嗯。”
湯太燙了,陸昭用勺子攪了攪,聽見外面響起了汽車的聲音。
她離開桌邊,走出門去。
李朝陽回來了,正開了車門下車,臂彎裏挂着他的外套,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他現在越來越像一個真正成年人了,有種渾然天成的氣勢。
陸昭在門口靜靜的等他發現自己,李朝陽擡起頭,很快看見了她。
他快走幾步來到她身邊,右手自然的摟住她的腰,靠近時身上的寒氣撲了陸昭一臉,李朝陽怕冷着她,手掌只是虛虛托着她的腰将她帶進屋去,“怎麽出來了?外面那麽冷。”
陸昭笑道:“出來接你呀。”
李朝陽心裏說不出的高興,“今天在家裏幹嘛?”
“你不讓王叔叫我起床,我一覺快睡到中午,吃個飯就下午了,看了會兒書,你就回來了。”
李朝陽認真聽着,然後點點頭,“明天我讓王叔喊你。”
李朝陽發現陸昭自從出院後,性子起了些變化。
她還是從前那個陸昭,只是似乎變得更活潑,她以前即使心裏很高興,臉上也會笑,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真正的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擁有的那種天真和爛漫。
李朝陽沒有問她這種變化的原因,因為現在的陸昭,也是他所衷愛的。
陸昭等李朝陽放下包和外套,拉着他走到餐桌邊,“吳嬸熬的湯,你喝喝看,我再去盛一碗自己喝。”
她說着,蹦蹦跳跳地進了廚房。
李朝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後,端起那碗陸昭的湯,慢慢的喝了起來。
先時有些苦,後面則是緩緩而來的甜。
就像這生活一樣,苦過之後總是甜的。
冬日的夜極長,也冷。
李朝陽早早的把房間裏的暖氣打開,自己先上床暖着,陸昭洗完澡出來,見他把自己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來,不由笑道:“這是有多冷啊?”
李朝陽看着她身上的棉質睡裙,“真的很冷。”然後主動掀開被子,讓陸昭上來。
陸昭把手腳搭在他身上,很快呼呼的睡過去了。
李朝陽關了燈,将她擁在懷裏。
窗外是寂靜的夜,他的懷裏有喜歡的人。
明天會怎樣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這一刻,滿足已達到頂點。
真好。
chapter 262 番外二
莫心願是莫家的小姐,從小養尊處優,就不該有得不到的東西。
外界只知她什麽都有,卻不知道她小時候也遭遇過苦難。
大概10歲的時候,她被父親的政敵綁架了。
他們把她關在一個幽閉的房間裏,從被綁那天開始,她眼睛上的黑布就沒有拿下來過。
無論吃飯,睡覺,上廁所,她的眼睛永遠只有黑暗。
她先前會哭鬧,他們就把她的嘴巴堵上。
她不記得自己被關了多久,也沒有人來救她。
她餓了好幾天,終于來了個人。
那人是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對她來說有些老,那也是她父親的政敵,她父親并沒打算救她,這個政敵心知自己鬥不過了,便來找她,他想毀了她。
那一夜格外長,她流了很多血。
第二天一大早,她睜開眼睛,将還在熟睡的男人殺了。
她沒有用別的工具,就是從男人身上取下來的一把小剪刀。
剪刀刺進去的時候對方醒了,用力的抓着她的手,她卻眼睛沒眨一下,狠狠的戳在他脖子的動脈上。
後來,她的父親來找她了。
她把屍體藏好,若無其事的回了家。
離開程平之後,她第一次見到李仲城。
在醫院門口。
那天下着微雨。
她的鞋跟斷了,一個人站在傾盆的大雨前,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李仲城從她身邊經過,然後又折回來,笑嘻嘻的說:“小姐,你的鞋跟斷了。”
她端着大家閨秀的樣子,“失禮了。”
李仲城什麽也沒說,只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人送了一雙新鞋子過來,尺碼匹配,樣式她也喜歡。
李仲城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一副熟悉的口吻。
他們明明才第一次見。
後來,她嫁給他了。
明知他的目的,但還是嫁了。
她想賭一把。
程平說她有賭徒的膽識,若不是出現了變數,她相信自己不會輸。
這個變數就是陸昭。
一個農村來的丫頭。
現在,她被李朝陽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屋子裏,跟斷了腿的李仲城在一起。
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優雅的生活着,但他們曾經都是無比驕傲的人。
現在……只覺得難堪。
這種難堪足矣抹殺她對李仲城最後的那點情誼。這個曾經讓她做了殺人兇手的男人,原來也不過如此。
不知道被關了多久,有人來看他們。
屋子的門終于開了一回。
她看到李仲城泥土遍布的衣服褲子,一邊褲管奄奄的,沒有東西。還有那滿地的不知道是什麽的污漬,讓她想尖叫。
李朝陽進來時,擋住了外面的陽光。
他還不到20歲,還算不上青年,但是壓迫感又是實實在在的。
有人搬了張椅子放在屋子正中間,李朝陽坐在那裏,先開口道:“昭昭醒了。”
莫心願舌尖頂在上颌處,反複幾次,才終于能說話了,“恭喜。”
“這裏,叔叔嬸嬸住的還習慣吧。”
李仲城看着他,“你想關我們一輩子嗎?”
“為什麽不呢?”
“陸昭現在已經醒了!你不能一直關着我們。”
李朝陽眼角微彎,“小叔好天真。”
李仲城一愣,“你這是什麽意思?”他看向莫心願,又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後悔了,難道你就不能當我們一馬嗎?”
李朝陽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巡視片刻,說道:“只能放一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