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51)
得一愣,然後她又像是如夢初醒般,“關你什麽事!”
“那麽,你現在可以動手了。”
陸昭說完話,果真閉上了眼睛。
李豔陽見她這麽聽話,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以陸昭那狡猾的性子,怎麽可能乖乖束手就擒,她一定有什麽目的。
李豔陽越想越多,一時間倒不敢動手了。
陸昭等了片刻,見她沒動靜,又把眼睛睜開,“你沒殺過人吧?”
李豔陽按住發抖的手,惡狠狠地盯着陸昭,“難道你殺過!”
“殺過呀。”陸昭說。
“你……殺過誰?”
“很多,多得都數不清了。”陸昭看着她煞白的臉,輕笑着說:“我也幫李朝陽殺人,你知道前陣子董事會那個吳董事是怎麽死的嗎?其實他不是病死的,是我殺的。”
“你……不可能!”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這就是事實。”陸昭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誰讓他反對李朝陽呢?所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這個道理。”
“你們……你們怎麽敢!殺人可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我知道啊。”陸昭無辜的看着她,“不就跟你現在一樣嗎?”
李豔陽順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裏拿着的刀,立馬像是吓到一般,把刀丢得遠遠的,“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殺過人!”
陸昭見那水果馬被她丢到了露臺邊,稍稍放下心來,“你不知道一個人身體裏到底有多少血?”
“你見過那種裝汽油的桶嗎?像那樣的桶大概可以裝個三四桶,你一定覺得很奇怪,一個人就那麽大點兒,怎麽會流那麽多血呢?”陸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說,“你把皮肉割開一個小口子,最開始流出來的是小血珠,等到口子慢慢的被血撐大了,那血就會像水龍頭一樣,嘩啦啦的流下來,那個聲音特別美妙,你想不想聽聽?”
“你這個瘋子!”李豔陽一臉驚懼的看着她。
陸昭還保持着那個平躺的姿勢,不以為意的說:“這世界上那麽多人,死那麽幾個不算什麽的,更何況,我殺的都是反對李朝陽的人,那些無辜的人可是一根汗毛都沒有動過。”
“你是瘋子!你是瘋子!”李豔陽指着她,聲嘶力竭的喊。
對了。
大聲叫吧。
把人引來。
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但是陸昭并沒有等來王叔他們,卻等來了未未。
她應該是一直就藏在陸昭的卧室裏,因為她是從洗手間裏出來的。
還算幹淨,神志似乎也恢複過來了。
李豔陽看到她時吓了一跳,“你怎麽在這裏?!”
未未朝她笑,“我也是來殺陸昭的。我們目的一樣。”
李豔陽防備的看着她,“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12點多的時候就進來了。”未未溫柔的說道,像是在解釋給李豔陽聽,“我正要出來的時候,你進來了,所以我就又進了洗手間裏。”說到這裏,她看向床上的陸昭,對李豔陽說,“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動手啊?不如讓我來吧,我有經驗。”
李豔陽被她這番話吓得毛骨悚然,牙齒不由自主的打起顫來,“你……你也殺過人?”
“殺過呀。”未未看着她,“雖然只殺過一個,但是總比你有經驗吧。”
李豔陽看着她面帶笑容的說出這些話,只覺得頭要爆炸了,“你們都是些瘋子!”
未未表情有些無辜,“殺人不是很正常嗎?”
李豔陽叫道:“哪裏正常了!你們這些瘋子!”
未未沒有說話,她走到床邊,俯下身看了看陸昭,笑道:“姐姐,看到我意外嗎?寧寧和陸鳳他們還好嗎?奇怪,才離開這麽點兒時間,我居然有些想他們了。我還能回村子裏去嗎?姐姐。”
陸昭看着她,實在沒有什麽話好說。
早在她跳出來指認自己的那一刻,陸昭就當陸未未已經死了。
未未見陸昭不接話,便又直起身對李豔陽說:“你把刀撿過來,這個人我幫你殺。”
李豔陽搖頭,直往後退。
“你不是恨她搶了你的朝陽哥哥嗎?”未未不解的看着她,“現在又不用你動手,我幫你,你還有什麽好怕的?到時候如果真的被人發現了,人也是我殺的,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李豔陽還是搖頭。
她來時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但是碰到陸昭和陸未未這樣的瘋子,她才發現自己還是有些理智的。
她絕不能殺人,幫兇也不行!
還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
她不能毀在這裏!
“你真的不拿刀過來嗎?”
李豔陽搖頭。
未未好像很無奈的樣子,“好吧,那我自己來拿,你站到一邊,如果害怕的話就別看。”
未未走過去把水果刀撿起來拿在手裏。
“其實很簡單的,就像殺豬一樣,把刀捅進去,就像這樣。”
陸昭大叫一聲,“陸未未!”
李豔陽被未未抓住了肩膀,一時間只覺得肚子空落落的,好像破了個洞,有風灌了進去,冷得她全身發抖。
她慢慢低下頭,看見那把被未未撿起來的刀此刻正插在她身上。
“然後呢,如果怕人不死,就使勁轉幾圈,感覺到了嗎?”未未轉着刀柄,李豔陽嘴裏立刻就流出血來,“對了,就是這樣,這說明內髒受傷了,所以才會吐血出來。”
李豔陽眼裏的未未仍舊笑着,不知為什麽,笑着笑着卻哭了。
她把手松開,李豔陽帶着身上的那把刀慢慢的滑到了地上,身體顫了顫,很快就不動了。
未未把手上的血用紙巾擦幹淨,然後她來到床邊,看着瞪大了眼睛的陸昭,笑了笑,“姐姐,這個人想殺你,我幫你解決了她。”
陸昭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知道。”未未低頭一笑,很快她又把頭擡起來,看着陸昭,“但是她要殺你。”
“你我早就沒有關系了。”陸昭說,“而且,你今天也是來殺我的,不是嗎?”
“他們讓我來殺你。”未未老實說道。
“他們是誰?”
“李仲誠。”
“所以你來了。”
“嗯。”
陸昭看着她削瘦的臉,已經記不清她原來的樣子了,“那你動手吧。”
未未走回去,把李豔陽身上的刀拔出來,用紙巾仔細的擦幹淨了,“姐姐,這個人的血是髒的。”
陸昭已經不認識她了。
或許,她也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那個一直流浪的小乞丐早已不在。
“李仲誠,是我的恩人,你也是我的恩人。但是我最後選擇了幫他,實在對不起你。”未未走回來,停在床邊,輕聲說:“他以前給過我一個項鏈,就是你上次拿的那個,彭六兒就是用這個威脅我的,所以我把他殺了。當時害怕是真的,但是你和陸寧來了,你們救了我,從那以後我就算正式有家了,我很高興。”
她和李仲誠的那些事,陸昭不想知道,也不用去猜想。
那必定是個老套無比的故事,無非就是居無定所的小乞丐被人欺負了,被路過的富家少爺救了,還賜了條項鏈,從此以後便死心踏地的想要為他效忠。
“對不起。”未未說。
然後她把刀捅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血濺了陸昭一臉。
陸昭想翻身坐起,卻被緊實的繩子給壓了回去,“陸未未!”
未未慢慢的坐下去,雙手趴在床沿上,那麽近,“姐姐,我會一直是未未的,對吧?”
“你不要把我的名字從戶口本上去掉好不好?”
“你就當我去了很遠的地方吧。”
“未來可期,我喜歡這個名字。”
“謝謝你,姐姐。”
“未未!!”
陸昭看着她慢慢阖上的眼睛,心痛得無以複加。
“王叔!王叔!快來呀!”
但是沒有人應她。
房間裏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有李豔陽的,有未未的。
陸昭的淚水從眼眶裏滑下來,流進耳朵裏,涼得她的心也跟着冷了。
她想碰碰她的臉,這麽近的距離卻仍舊做不到。
驀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的未未還是個小乞丐。
小乞丐伸手問她要錢的樣子,又怯又逞強。
一轉眼,小乞丐長大了些,是個女孩兒模樣。
在那個老舊的居民樓裏,未未光着身子被一個成年人欺負的樣子她還記得清楚。
她坐在地上,哭得那麽傷心那麽絕望。
像個被抛棄的孩子。
她就是個被抛棄的孩子。
chapter 258 我幫你
陸昭連着幾晚都沒睡好。
那天李朝陽把門砸了沖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的手腕勒出血來了。
李豔陽倒在飄窗旁邊的地板上,未未則趴在床沿,兩人的身體還有餘溫,但已經沒了氣息。
李朝陽的心髒有一瞬間的停滞,當他看到床上的陸昭時,心跳才猛地恢複過來,“王叔,叫醫生!”
尾随他進來的王叔看到屋裏的情景,吓得差點暈過去,聽到李朝陽的話,急忙忙的下樓去打電話。
“昭昭,昭昭。”
李朝陽大步走到床邊,輕拍陸昭淚痕未幹的家,聲音輕柔,像是怕驚醒什麽。
陸昭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快救救她。”
李朝陽把她纏在手腳上的繩子割斷,沒有說話。
他把她從床上抱起來,“沒事了。”
陸昭去看未未,她已經沒了呼吸。
她低下頭,過了片刻,又猛然擡頭,“我得救她。”
她說着想要爬下床,被李朝陽拉住,“她已經死了。”
陸昭不說話,悶聲掙紮,李朝陽怕弄疼她手腕上的傷,只能将她抱住,“昭昭,沒事的,沒事了。”
陸昭用力捶打着李朝陽,似乎想把心裏的激憤都發洩出來,李朝陽緊緊抱着她,一言不發的任由她打。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陸昭不說話,停了手。
李朝陽低頭看她,只看到她額前淩亂的劉海,他伸手把它們理好,“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後來我想起來,我有半天沒看到你了,所以回來看看你。”
陸昭閉上眼睛,眼淚滾下來,滴在李朝陽的手背上,像是被火燒過了一樣,泛起疼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對不起。”
陸昭無言的搖頭,雙手抓緊他的衣服,低聲說:“痛。”
李朝陽又緊張起來,“哪裏痛?”雙手在她身上摸了摸,沒有摸到血,心裏松了口氣。
陸昭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輕聲說:“這裏。”
李朝陽将她摟在懷裏,恨不得也捅自己幾刀。
陸昭住的客房離樓梯口還隔着兩個房間,即使樓上有動靜,只要不是特別大,樓下的人都是聽不到的。當初為她選這個房間做為卧室,是因為與房間相連的陽臺外面有一大片花園。
恰恰也是因為這樣,才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李朝陽後背濕了一片,襯衫粘在皮膚上,一陣透心的涼。
陸昭是被人綁在床上,雙手雙腳都不能動。
如果李豔陽和未未,其中任何一個人先動了手,那他現在抱着的很有可能是一具屍體。
這個認知讓李朝陽想想都覺得後怕。
“孫少爺,醫生快到了。”王叔敲門進來,他指着房間裏的兩具屍體,“我先把這些處理掉吧。”
李朝陽搖搖頭,“把李豔陽的屍體處理好,然後報警。”
王叔有些猶豫。
李朝陽又說:“李豔陽是來害昭昭的,但她是李家的人,現在正值多事之秋,所以不能再把縣城李家扯進來,你先通知三爺爺,讓他不要聲張,等天黑以後把李豔陽給他們送回去。”
“好。”
醫生來之前,李朝陽将陸昭抱到了自己的卧室,她原先的那間屋子肯定是不能住了,加上公安局的人來後要封鎖現場,也不方便。
李朝陽把陸昭平放在床上,輕量不去碰她手腕和腳腕上的傷口,拉過薄被給她蓋上,做完這些,他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你要不要睡一下?我在這裏。”
陸昭搖搖頭。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頂着天花板。
屋裏的窗簾拉上了一些,光線還是有些強烈,李朝陽想起身去将窗簾關上,突然聽見陸昭說:“不要關。”
李朝陽重新坐下,“好,不關。”
屋裏很安靜,他們一躺一坐,彼此都不說話。
須臾,陸昭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握這裏。”
李朝陽依言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有些涼,這是身體在保護心髒的一種本能反應,李朝陽慢慢的将她的整個手全部包在手掌裏。
這似乎給了陸昭勇氣,她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未未死了。”
“嗯。”
“我當初收留她是不是錯了?”
李朝陽俯下身,另一只空下來的手摸着她的頭發,“你沒錯,是李仲誠太會算計。”
是啊。
早在幾年前,李仲誠便将這顆棋子放了她身邊,但是他沒有料到,棋子也有感情,也懂感情,所以最終未未并沒有遂了李仲誠的心願,殺了陸昭。
“他該死。”
李朝陽手指一頓,“我幫你。”
“先找到他,帶回來。”
“好。”
醫生給陸昭包紮了傷口,說這幾天不要碰水,每天定時換藥,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心不要壓着了。李朝陽在旁邊都一一記下,把醫生送走後,公安局的人來了。
他們勘察了現場,對相關信息做了标記,然後找陸昭錄口供。
因為陸昭是受害者,又受了傷,李朝陽态度強硬的表示他們要錄口供只能在家裏錄,然後不能再打擾陸昭,公安局考慮到諸多原因,只能同意。
陸昭隐瞞了李豔陽的部分,将未未出現後的事情說了。
做筆錄的公安聽完有些驚訝,“她是自殺?”
陸昭點點頭。
“她為什麽要自殺?”
“這段時間,李家的家族紛争鬧得全城皆知。有人看我不順眼,想除之而後快。”陸昭說話的時候,眼裏已經沒了淚水,而是一片冰冷的湖水,幽藍深邃,“陸未未是我收養的孩子,這麽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在最後關頭,她沒有殺我,而是選擇了自殺,你們說,這是為什麽?”
問題重新被抛了回來。
幾個民警不由陷入了深思。
就算她沒能殺了陸昭,大可以一走了之,為什麽要自殺呢?
除非她不死也活不長。
她背後肯定是有人的。
那個人不會放過她。
幾個人都想到了這一層,心裏都泛起幾絲寒意。
這豪門內的鬥争果然跟電視裏演的一樣複雜又可怕。
民警錄完口供後就走了,走時正好與埋伏在李宅外面的記者碰個正着,剛才來的時候警車直接開進了院子裏,那些記者沒有機會,現在好不容易逮住了,自然是長槍短炮的發問。
警車裏還有陸未未的屍體,有眼尖的記者發現了,對着窗戶一陣猛拍。
幾個民警攔都攔不住,最後還是擡出妨礙執法才終于脫身。
現在的記者為了個新聞,連命都不要了!
天将黑未黑時,從李宅裏出來一輛車,後座拉着個黑色的大包裹,一出盤山公路,徑直朝縣城去了。
李朝陽把晚飯端到房間裏,陸昭吃了幾口便放了筷子。
他看着沒動的飯菜,心裏嘆了口氣,“昭昭,打起精神來。”
陸昭看向他,“我沒事,只是有些犯惡心。”
李朝陽摸摸她的頭發,“那你先睡一下。”
陸昭點點頭,“你不用陪我,宿名他們不是來了嗎?還要商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你去吧。”
有時候女朋友太懂事也不好。
她睜着一雙善解人意的眼睛,你的影子在她的眼瞳裏那麽清晰,你甚至能感覺到她此刻心底那些被掩藏起來的尖叫聲,其實她很害怕,只是不想讓你擔心罷了。
李朝陽說:“你跟我一起去,我拿耳塞來放音樂給你聽,你邊睡覺,我們談事情,好不好?”
“嗯。”
李朝陽把談事的地方選在二樓的偏廳,那裏有一張很大的獨立沙發,王叔在沙發前立了一扇屏風,屏風很好的遮擋了燈光,陸昭在裏面睡覺,耳朵裏傳來令人舒緩的輕音樂。
李朝陽和唐禮宿名他們隔着一扇屏風談事。
“彰呈已經把李豔陽已經送回去了。”楊世安怕吵着陸昭,刻意放低了聲音,“程平這個王八蛋!”
李朝陽倚靠在沙發上,只要一偏頭,他就能看到陸昭,所以這個位置讓他很放心,“現在先把李仲誠找出來,他把莫心願的孩子弄掉了,莫心願不會再幫他,程平自然也不會再做他的靠山,正好方便我們出手。”
唐禮說:“李仲誠投鼠忌器,現在要找他不大容易,給我一些時間。”
“陸未未的屍體,我們要去警局裏認領出來嗎?”宿名看了眼屏風,“昭昭的意思呢?”
“這幾天她沒再提過未未。”李朝陽凝眉說道,“未未的戶口現在還在陸家,如果要認領也是陸家人去,過兩天,世安你回一趟村子,帶陸鳳去把她領出來安葬了吧。”
除了彰呈,其他人都跟未未有過不淺的交集。
升學宴上她的表現已經夠讓人震驚了。
結果現在她又死了。
還是死在陸昭的房裏。
當時的情況他們也都了解了,不由得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李豔陽和未未其中一個想不開動了手,那現在……
他們不敢往下想。
屏風後的陸昭還能呼吸能說話,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幾個人談完事,都各自回去。
楊世安臨走前繞過屏風去看了陸昭,見她臉色仍是蒼白,雙眼緊緊閉着,不知是睡着了還是醒着。
她從來就是個不讓人操心的人。
無論是以前孩提時,還是現在。
其實她現在也還是個孩子,只是太過聰慧,總能讓人忘記她其實是個孩子。
這一路走來,她承受了多少,又忍受了多少,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并沒有人能替她分擔。
因為她自己已經先行消化了大半,餘下的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然後李朝陽來了。
這是好事。
無論對陸昭還是楊世安。
他的妹妹終于也有人放在心尖兒上疼了。
但是,總有疏漏,總有大意。
李朝陽把楊世安送出門,楊世安上車前說:“抓到李仲誠後,你打算怎麽辦?殺了他嗎?”
“殺他實在是太便宜了。”
花園裏的燈發出淡淡的黃色光芒,那光照在李朝陽微笑着的臉上,仿佛被割成了無數碎片,那細小的碎片在楊世安眼前慢慢綻開,他感覺到了一絲冷意。
李朝陽斂了笑,淡淡的說:“處理了李仲誠,接下來就是程平了。”
楊世安略有些擔憂,“現在程平手裏有李仲誠的全部股份,他已經是李氏集團第二大股東了,我們想動他,只會更難。”
李朝陽嘴角微勾,“鹿死誰手,不到最後誰知道呢。”
楊世安走後,李朝陽在樓下打了幾個電話,然後上樓,陸昭還睡着,他本來想抱她回房間,結果剛碰到她,她便醒了。
睜開眼睛時那一霎的防備讓李朝陽的心又微微疼起來。
他笑着說:“我們去床上睡好不好?”
陸昭嗯了一聲,朝他張開雙手。
李朝陽彎下腰來,好讓她的手能勾住他的脖子,然後微微用力,将她打橫抱起,“最近沒有好好吃飯,輕不了少。”
陸昭把頭埋在他溫暖的肩窩,輕聲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嗯。”
陸昭現在睡在李朝陽的卧室,李朝陽打地鋪。
睡了幾個晚上,倒也相安無事。
宅子裏的傭人都知道孫少爺跟孫少奶奶睡在一個屋裏,但這是特殊時期,傭人們也沒覺得有什麽。
陸昭在浴室裏洗澡的時候,李朝陽就站在門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只是覺得自己若離她太遠,她又會出什麽事。
李朝陽這幾天連門都沒出,直接把辦公室搬回家了。
他現在有些害怕陸昭離開他的視線,因為他會心裏發慌。
浴室裏的水聲停止,過了幾分鐘,陸昭穿着睡裙出來了,頭上搭着一條白色的毛巾,頭發絲兒在往下滴水。
李朝陽自然的拿過毛巾,讓她坐在就要邊,給她擦頭發。
陸昭的頭發很軟,是那種柔順的軟,李朝陽給她擦頭發的動作也很輕,怕弄傷她的頭發,更怕弄疼她,屋裏十分安靜,偶爾從陽臺外面飄進來幾聲蟲鳴。
等頭發上的水擦幹了,李朝陽換了條毛巾繼續擦。
陸昭一語不發,李朝陽也不說話。
他們就像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心靈契合的伴侶,不需要任何語言,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陸昭在床上躺下。
李朝陽關了燈,走到床尾打好的地鋪上躺下。
屋裏并不是全然的黑暗,陽臺外的燈光透進來幾絲,照在地鋪旁邊的茶幾上。
“李朝陽。”
李朝陽翻身坐起,迅速的來到床邊,“怎麽了?”
陸昭拉住他的手,示意他躺下。
李朝陽沒有動,“快睡,我在這裏陪你。”
“你怕嗎?”
“什麽?”
“你是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昏暗的光線下,陸昭似乎笑了,“所以才不敢睡在我旁邊。”
李朝陽無奈的看着她,然後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陸昭靠過來,把頭枕在他肩上,“快要開學了。”
李朝陽側過身,将她圈在懷裏,“你還不能去學校,我會讓人按期去給你報名。”
“程平呢?”
“還沒有動靜。”
“如果他一直沒動靜,那我便要一直困在這裏嗎?”
李朝陽沉吟片刻,“再給我一些時間。”
“嗯。”
……
第二天一早,陸未未死在李宅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這讓看熱鬧的群衆們驚得連早餐都顧不得吃,紛紛想知道內幕消息。
一說陸未未混在那些天天蹲陸昭的記者裏,找準時機翻牆進去想殺了陸昭,結果陸昭沒殺成,倒把自己給殺了。
一說陸未未受了別人的指使去殺陸昭,但是念着陸昭的恩情下不去手。
有人問她為什麽自殺。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群衆裏有人跳出來說:還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還不如死在李家,說不定還能栽贓他們。
鑒于第一種說法的不靠譜程度,大多數人都選擇相信了第二種說法。
這确實是更趨于真相了。
李朝陽在書房裏辦公,陸昭窩在沙發裏看書。
對于外面的風雨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王叔端了熱牛奶進來,還有陸昭平時愛吃的點心,“昭昭小姐,你早飯沒吃多少,先用點兒點心墊墊肚子。”
陸昭道了謝,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王叔,從明天開始你們全部放幾天假吧。”
王叔一驚,“這……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我們哪裏沒做好?”
“不是不是。”陸昭忙道:“王叔你別多心,只是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正好放假出去走一走,李朝陽給你們報了旅行團,出去玩幾天,再回來工作。”
王叔苦着臉,他不想出去。
但是昭昭小姐說:“王叔,到時候你們玩兒得開心點啊。”
王叔試圖垂死掙紮,“如果我們都放假了,你跟孫少爺吃飯怎麽辦?我還是留下吧,給你們做飯。”正在批文件的李朝陽這時候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就這麽定了,王叔。”
王叔應了聲是,聳拉着肩膀出去了。
陸昭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門,将視線重新拉到手裏的書上。
李朝陽遠遠的看着她,“李仲誠還沒找到。”
“以唐禮的效率,應該快了。”她轉過頭看他一眼。
這事确實是有些眉目了,但是他沒有告訴陸昭,也是怕她想太多,對身體反而不好。
他早該想到,以她的通透,怎麽會不知道呢。
chapter 259 稻田
彰呈将李豔陽的屍體送回縣城李家的時候,是李仲昆出來接的人。
整個李家保持着高度沉默。
李豔陽為什麽會死,李朝陽在電話裏已經說得很清楚,随後又将李豔陽最近幾個月到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一一傳真給了李光耀。
在縣城李家,李光耀還是當家作主的人。
他将那些資料狠狠的甩在兒子臉上,“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女兒!居然是個心底醜惡的變态!她喜歡朝陽已經是離經叛道,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到最後卻只想毀掉!你告訴我,這個怪物是哪裏來的!”
李仲昆一聲不敢吭,只能強忍住失去女兒的痛苦,将那些資料默默的撿起來。
“我告訴你們!”李光耀的目光在一屋子人的臉上一一巡視而過,冷冷的說:“你們的二伯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孫子還在!你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打的什麽主意,我告訴你們,李氏集團你們想都不要想!給我安安分分的經營自家的産業!
你們以為把李朝陽弄下了臺,你們就能分一杯羹了?我的遺囑裏寫得很清楚,我的後人絕不可能去繼承李氏集團的任何産業!如果李朝陽真的被趕下了臺,李氏所有的資産全部會捐給慈善機構,一分一毫都不會剩下!”
滿屋子的人個個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如果今天死的是陸昭。”李光耀想到這個,心裏只覺一陣後怕,右手在椅子扶手上狠狠拍了兩下,“你,你,還有你!就等着給她陪葬吧!”
李仲昆兩口子心裏雖然不悄,覺得老爸這話過于嚴重了,但還是擺出了受教的态度。
李光耀心裏清楚,自己說的這些他們未免會往心裏去,但是李朝陽确實是個不容小覤的家夥。
在李光耀看來,他們支持李朝陽才是正道。
二哥哥在的時候也叮囑過他,無論如何要保住朝陽。
現在李豔陽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這樣的事來,李光耀哪有不氣的道理!
李豔陽是個短命的,不能入主李家祠堂,甚至連個葬禮都不能有。
她平時嬌生慣養,又極不會說話,所以臨到事來連個為她說話的人都沒有,找了個地方,草草的就把她葬了。
李仲昆想了好幾天,始終想不通,自己養了十幾二十年的女兒,怎麽就這麽沒了?
資料上說是陸家那個未未殺的。
那個未未又是李仲誠的人。
這個中複雜的情況讓李仲昆也覺得棘手起來。
現在李仲誠跑了,他一時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人,至于那個程平,李仲昆不敢惹。
但他更加不敢去找李朝陽的麻煩。
李朝陽現在是李氏集團的董事長,他爹說得對,對方即使是年輕,但畢竟是李氏正經的繼承人,若是把他惹惱了,實在沒有好果子吃。
李仲昆只能打落牙齒合血吞下去。
又找了個時間上門去看陸昭,送了好些東西過去。
但是陸昭沒見他。
李朝陽在廳裏跟他喝了杯茶,他也沒好意思多坐,茶喝完了就走,李朝陽把他送出門,待他上車的時候才開口道:“三伯,節哀。”
李仲昆拉着車門的手一頓,他回過頭來,想說什麽,但是李朝陽比他先一句開口,“看在縣城李家與我們是一脈同宗的份上,昭昭最終也沒有出什麽事,我就不追究了。如果這次李豔陽真的傷害了昭昭,我就算是傾盡全力,也會算這筆賬。”
明明來時李仲昆還覺得熱得要命,這時候卻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潑下來,澆了個透心涼。
他有些狼狽的上車,吩咐司機趕緊開車。
車子駛出李家的鐵門時,他看了眼後視鏡,李朝陽還站在門口,雙手抄在口袋裏,修長的身體裏似乎蘊藏着無盡的力量。
李仲昆出了一身冷汗,頹然的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
宅子裏的傭人出去旅游的第二天下午,唐禮把人帶回來了。
就在客廳裏,用個大麻布袋裝着,人在裏頭一抽一抽的,像個待宰的牲口。
陸昭在樓上午睡,李朝陽輕手輕腳的出門下樓,唐禮把麻袋上拴的繩結打開,露出李仲誠狼狽不堪的臉來。
這些時間他過得應該也不好。
頭發亂了,臉上有傷,精神看起來有些恍惚。
唐禮怕他們看得不夠真切,将麻袋整個拔了下來。
李朝陽一愣,李仲誠的左腿沒了。
雖然被包紮過,但也只是簡單的包紮而已,上面混了不知是血還是泥,此刻白紗布早已經髒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短短的時間未見,李仲誠居然成了這個樣子。
不用想,肯定是那位程平先生做下的。
從前兩人中間搭着一個莫心願,即使不見面,但也沒見有到仇人的地步,自從李仲誠不小心将莫心願推下樓梯致命她流産後,程平便開始了對李仲誠的打擊。
若說程平是為了莫心願,倒也不盡然。
其實他早就想這麽做了,不過是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吃相難看,所以才揪住了這個時機。
李仲誠神志有些模糊不清,卻還認得眼前的人是李朝陽,他的侄子。
“大侄子。”他開口,一把沙啞不堪的嗓子。
“小叔,好久不見。”
李仲誠哈哈哈笑起來,“是啊,讓你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真是……”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程平的人在找他,公安局也在找他,他俨然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了。
現在他被李朝陽找到了,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怎麽。
想着李朝陽畢竟是他的侄子,總不會像別人那樣讓他去死吧。
李朝陽說:“未未死了。”
李仲誠愣了一下,“哦。”
他的反應于李朝陽而言實屬正常,李仲誠從來就不是那種看重感情的人,除非對他有利用價值,否則,他連多看一眼都不會,莫心願也是如此。
李朝陽看着他的腿,幽幽的說:“程平還是對你出了手。”
“你早知道吧。”李仲誠擡起眼來,嘴角的笑除了凄涼別無其他,“程平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這頭狼也是你的妻子自己招進來的。”
提起莫心願,李仲誠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
李朝陽不動聲色的看着他,笑道:“莫心願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
他分明碰都沒碰她,那孩子怎麽可能是他的?真是好笑!
李朝陽說:“是你的。”
李仲誠愣住,他跟李朝陽雖然早已撕破了臉,但是李朝陽不是那種會說這種謊言的人,他心裏有些發慌,突然記起莫心願摔下樓梯時那個痛苦絕望的眼神。
他坐在地上忘了說話。
李朝陽走到沙發邊坐下,“莫心願當初搭線程平,不過是想替你出一口氣而已。但程平确實是個胃口不小的人,到最後,他想要的是整個李家。”
李仲誠脫口而出兩個字,“他敢!”
“從最開始的謀劃到現在,死了多少人,你的腿也折了,你還認為他不敢嗎?”
李仲誠被李朝陽反問得啞口無言。
“李豔陽也死了。”李朝陽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程平指使的,但是她運氣不好,被陸未未殺了。這樣一來,我倒要感謝你讓陸未未來殺昭昭,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現,說不定李豔陽已經對昭昭下手了。”
李朝陽嘴角噙着笑,低頭看着李仲誠,“真是巧。”
李仲誠直愣愣的,“你今天把我抓到這裏,想幹什麽?”
“小叔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我怎麽會清楚!”
李朝陽直起身,“你這一路走來,為了坐上這個位置,害死了多少人,心裏應該有數吧?你甚至連自己的親大哥都不放過。這些年,你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想要怎麽除掉我?如果沒有我,李家家主的位置你的了,你為什麽不下手呢?”
對呀,他為什麽不下手呢?
倒是想過的。
但到底還有一些良知,終于沒有對大哥唯一的血脈出手,以為他對自己構不成威脅。
等到他發現這個侄子已經成長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李仲誠沉默。
事到如今,不過是等死的份兒,多說無益。
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驚動了樓下的幾個人。
李朝陽擡頭,看到陸昭慢慢的走了下來。
他起身向她走去,牽着她的手一起步下樓梯,來到李仲誠面前。
陸昭居高臨下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