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惡意
葉孜沒想到還沒接到韓瀚,先在半道上碰上葉棟。
從G市回來後葉孜也抽空出關注了這位堂哥,主要是這人遇鬼的話題在村裏還沒消沉下去,其實更多人認為是他自己酒喝多了,才會稀裏糊塗地往溝裏鑽,這種事情四鄰八鄉裏的又不是沒發生過,就是過年期間都會有那麽一兩件傳出來,比如又有哪個酒鬼半夜睡在田埂邊上了,前兩年有個酒鬼就是如此,被人找到時已經沒氣了,葉棟能撿回一條小命算是走運的了。
除了臭味相投的,村裏沒多少人看得上葉棟,尤其是又有葉孜這麽個堂弟作對照,聽聽,同樣是葉家子孫,人家葉孜在縣一中考了班級第一名,葉棟這小子卻是好不容易混了個初中畢業,被學校叫家長叫了幾次。
所以從村裏人口中知道,葉棟在鎮上醫院裏吊了兩天的水才把熱度降下來,從鎮上回來後就一直在家休養,連王桂蘭都少在村裏閑逛說東道西的了,就在葉孜和王書傑奔波在村裏和縣城之間時,葉棟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裏。
葉棟裹着件大軍棉衣,一邊曬太陽一邊與同村的年青人說話,葉孜特地往他臉上看了一眼,嘴裏叼了根煙,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可見一場大病還沒徹底恢複元氣。
當葉棟的目光看過來時,葉孜已經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帶着球球小狼繼續往前走,沒發現球球掉轉小腦袋貌似審視了一下葉棟。
跟葉棟說話的青年葉孜怎可能不認識,那也是村裏出了名的二流子蘇二狗,大名倒是沒幾個人記得。他上面曾有個哥哥,可沒能站得住早早夭折了,等過幾年他媽再把他生下來後,生怕他會随了他哥的命,就給取了賤名,二狗子。
眼見他一天天長大,他爹媽更是将他當成命根子一樣看待,凡是有求必應,生怕含在嘴裏都化了,從舍不得讓他多動一下手腳,冬天天冷的時候,蘇二狗不想去學校,他媽就特地跑去學校跟老師請假,說天氣太冷她家二狗子生來體弱吃不了苦,全村都當成笑話一樣常常提起。
村裏人都說蘇二狗變成如今德性他媽的功勞不小,大人常常拿他做反面典型教育自家孩子,不想念書只想着逃學的,最後就跟二狗子一樣不學好變成二流子,人人都瞧不起,最後連媳婦都說不上。
蘇二狗在村裏偷雞摸狗的事幹過不少,而且典型的欺軟怕硬。曾經十幾歲的時候就對同村的包麗麗口花花,後者卻是個潑辣不好欺負的,拿了把刀把蘇二狗追出去好幾裏路,後來被林海明知道了又帶人把他拖到沒人的地方狠揍了一頓,這才讓他怕了,過去了這些年對着包麗麗的小賣部也向來是繞着走的。
葉家只有一老一小自然也是他下手的對象,可當時真是犯了衆怒了,葉家爺孫倆雖然人口單薄,可在村裏頗得人緣,而且大部分村人還是惜貧憐弱,你一個身強體壯手腳俱全的年輕人居然欺負到老人孩子頭上,這惡人品得有多麽惡劣啊。
蘇二狗也沒想到落到這個結果,不能從葉家沾到便宜卻把葉家爺孫倆給恨上了,非要出口氣才行,于是就跟葉棟臭味相投,在葉棟背後沒少出點子作弄葉孜,對他來說,別人過得越是凄慘他越是開心。
蘇二狗叼着煙晃着腿說:“瞧見沒,你堂弟,最近不知在搞什麽名堂,跟王書傑那小子天天往外跑,我看葉家靠賣菜真是發財了啊,前兩天鎮上電信局都來人給他們家安上電話了。”
“對啊,看到他跟王書傑那小子身上穿的新衣了嗎?要不是發了財哪來的錢買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葉棟,你可是人家堂哥啊,做弟弟的難道不關照一下?”
葉棟有多厭惡葉孜,這些年下來少不了蘇二狗的從中挑撥,當然還有他媽的功勞,到了如今,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讨厭這個跟他一個姓的人。
蘇二狗繼續說:“就這麽一個娘們兮兮的人居然成天被別人挂在嘴巴上吹,連養的貓狗都娘們兮兮的,還是不是男人,不對,這小子連毛都沒長齊呢。”
葉棟陰陰地盯了眼葉孜的後背,朝地上呸了一口,咒罵道:“他算什麽弟弟,不過個狗、雜、種。嘿嘿,二狗子你可能不知道,現在外面玩女人算什麽大不了的,都開始流行玩男人了,這雜、種說不定就是靠賣屁股弄來的錢!沒看到他長得細皮嫩肉的。”
自從知道自家老子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他就不再用這樣的話來罵葉孜,否則連自己老子也罵進去了,那他又算什麽,盡管他看不上眼自己的窩囊老子。
葉棟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等年後就去市裏投到丁哥手下,就葉孜這樣的小角色,一個指頭就能把他摁死。
他之所以知道外人有人玩男人,就因為從別人那裏聽說丁哥身邊有個賣屁股的男人,此時不啻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摩他厭惡的人。
葉孜當然感受得到背後傳來的惡意目光,不用想也知道來自于葉棟,心裏冷哼了一聲,看來只是讓他凍上一凍生場病也沒能熄了他的心思,看來他得另想辦法讓他更加安分一些了。剛好之前一本書上看到一些專門懲治人的法子,試驗品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娘的,老子連女人都玩不起,還玩男人?”蘇二狗憤世嫉俗地咒罵,他最多拿村裏的姑娘媳婦過過眼瘾,轉眼又對葉棟話裏的內容感興趣起來,賤笑着湊近葉棟說,“快跟哥說說,這玩男人是怎麽個玩法?那也得有洞可入啊。”一邊說還一邊往葉孜離開的方向瞧。
葉棟自然把聽來的一套說與蘇二狗分享,心裏還有些得意,他其實也有些瞧不起蘇二狗這個懶貨,自認為比蘇二狗有見識見的世面多,此時少不了炫耀的成分在裏面。
葉棟覺得跟男人做那檔子事有些惡心,哪裏有女人來得快活,丁哥手下的那些人也沒幾個瞧得起賣屁股的,卻不知他描述的內容對蘇二狗來說像是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門,把心裏的癢癢蟲都勾出來了,這要是沒人,說不定他自己都先來撸一發了。
葉孜已經走得遠了,沒有聽到後面的話,也不知道有人拿他當意、淫的對象,在村口等了十幾分鐘,終于看到一輛過來的摩托車,車後面的人看到他連忙伸出手揮舞,車停下,韓瀚跳下來付了車錢,向葉孜奔來。
“你還真來接我啊,都說了不用的,進村一問就能找得到。”韓瀚嘴裏這麽說着,其實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說明葉孜重視他這個朋友。
葉孜看看他,都快要認不出來了,人變瘦了,也黑得多了,顯得一口牙也更加白,莫名地就想到那個黑人牙膏,笑道:“難怪你家裏人不讓人出來要在家待着,肯定是要給你養點肉出來吧。”
韓瀚在集訓隊裏被關了這麽長時間,哪裏受得了再被家人約束在家裏,何況好多朋友哥們都長時間沒聯系了,集訓的時候連電話都難得打一個,因此發愁說:“快別說了,我哪裏是瘦了,分明是變結實了,害得我連電話都不敢打一個,就怕他們抱怨我不夠義氣,回來了也不敢找他們。今天好不容易出籠,我得好好玩玩。”
“我們村有什麽好玩的?”葉孜笑話他。
韓瀚嘿嘿笑,不說話,回來後不知怎的他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葉子,所以才說動了爺奶幫着一起勸爸媽,而且還是當着爸媽的面給葉子打電話,以此證明他并不是為了出去胡混。
這時小狼沖着韓瀚叫了兩聲,又湊到他的腳邊聞味道,球球則眯眼球蹲在葉孜身邊,覺得小狼這樣的舉動太丢人,“喵”地叫了一聲又一爪子“唰”地撓過去,小狼爬起來老實回到球球身邊,不過仍舊沖韓瀚繼續叫着。
“咦?這是你養的貓跟狗?挺有意思的啊,特別這只小貓,居然連進你家的狗都給管住了。”韓瀚被這兩只的舉動吸引住了目光,低下身要去摸摸球球的腦袋,球球卻将爪子伸出來,可以想見,韓瀚的手真要落下去,絕對會被球球給撓出血印子。
所以葉孜趕緊拉住韓瀚,用腳輕輕踢了球球:“不準鬧,這是來咱家做客的朋友。”有對韓瀚說,“你可別惹它,兇着呢,抓傷了我可不負責。”
韓瀚頗為遺憾地起身,不過在去葉孜家的路上眼睛一直往小黑貓身上關注,可高傲的小黑貓連個眼神都不施舍給他,小狼也被它給管住了不準往陌生人身邊湊。
回來的時候葉孜沒有再碰到葉棟和蘇二狗兩人,少了他們連空氣都清新得多。
知道韓瀚過來,葉文博沒有出門等在家裏,桌上也擺起了為了過年準備的各式幹果零食,等葉孜将人領回來才囑咐了幾句,挑着擔子帶着工具去地裏忙碌去了。雖說年後才準備雇人整理那十幾畝地,可平時他也是閑不住的人,常去那邊清理雜草枯枝,能多做一些便是一些。
韓瀚屋前屋後轉了圈,還看了葉孜告訴他的刺猬,說:“看來我應該春天過來,這時候都沒什麽看頭。對了,葉爺爺這個時候還要種地?不是要到明年春天嗎?”他家拆遷的老房子周圍也有田地的,什麽時節種什麽也不至于一竅不通。
葉孜将自家承包地種菜的事情說了一下,韓瀚頓時來勁了,說:“我幫你們一起幹活吧。”葉孜勸也勸不住,他不知道韓瀚過來只是想跟他說說話,可不是真來玩的,要玩也不必跑來農村裏來,大冬天的有什麽可玩的。
葉孜只得将球球小狼留在家裏,叮囑了它們一番才帶着韓瀚往地裏走。
也許剛見面時韓瀚心裏還有些尴尬,這時候漸漸放開了,才說:“之前那事真謝謝葉子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還不知要到什麽程度才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後來的事情我也聽哥們說了,我才跟我哥們說了實話,說她外面有人。葉子你說她到底為啥要這麽做?是不是因為那人是什麽大少所以才巴上去,好對她明年考電影學院有幫助?”
葉孜滴汗,他哪裏清楚這些事:“也許是吧,那個李少不是有權又有錢麽。”世上總有許多人想要不勞而獲,否則哪裏來的那麽多的N奶的說法。
韓瀚自嘲一笑:“我本來還想問問徐雅菲,知不知道那李少在外面還有其他的女人,可想想還是算了,徐雅菲那麽精明的人,怎可能不知道李少是什麽樣的人,否則也不會背着李少還跟別人談戀愛吧。”
葉孜覺得也是,不過不管怎麽說對徐雅菲這樣的人沒一點好印象:“你們沒再見過面吧?”
韓瀚搖頭:“中間都難得出來一回,哪有時間見什麽人,你放心吧,我早不把她當回事了,明知有坑還往裏跳那豈不是傻子、二愣子。”
葉孜被他的形容逗得噗哧一笑,韓瀚又笑:“其實徐雅菲也是自尋死路,沒那個男人受得了這樣的女人的,就算那李少玩玩她,也不可能容得了她背後再談朋友的,等哪天被李少知道了,她找的男朋友要倒黴,她自己日子也不會好過。”
這是他在集訓隊裏想明白的,也想到自己如果沒有葉孜阻攔繼續跟她處下去的話,很可能會落得的下場,心裏對葉孜也越發感激,他算怕了漂亮的女人了,真打算在做出成績之前不找女朋友了。
葉孜沒想到韓瀚會想到這點,上一世韓瀚沒落到好下場,至于整件事的中心人物徐雅菲結果如何他倒不清楚了,不過想想李少那樣的獨斷專行的人,的确不可能受得了身邊女人的欺騙,這種人向來以自我為中心,只有他們玩別人,卻不能容忍別人耍弄他們。
與葉孜說了幾句,韓瀚算是徹底抛開這個包袱了,連徐雅菲會有不好的下場他都不在意了,既然是她自己做下的事,那就得由她自己承擔後果。
來到山腳下就看到一個彎着腰在地裏勞作的身影,這裏的地荒了許多年,有些人家把石子碎磚頭等雜物都倒在這邊,所以收拾起來要費不少事。葉孜連忙加快腳步走過去,搶過爺爺身邊的擔子,葉文博訝異道:“你們怎來這裏了?還不快回去陪小韓說說話,怎把人領地裏來了?”
“葉爺爺,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幫你們一起幹活吧。”韓瀚搶着說,“葉爺爺你教教我,省得讓我爸媽說我啥都不會幹。”
葉文博被他說笑了,可攔也攔不下,韓瀚已經動作飛快地搶過工具在手裏比劃着,葉文博生怕他割到自己的手,不得不告訴他要怎麽用。葉孜問清了倒雜物的地方,将兩筐葉文博撿的碎石子挑了起來,颠了颠後就穩穩地往那方向走去。
他想着等王書傑從縣裏回來問問他做得如何,順當的話就讓他一人去縣裏了,自己留在家裏幫爺爺幹活,錢掙得再多也不如爺爺重要。
快到中午的時候葉文博就趕緊領着人回家,他要不回去兩個孩子只怕還要在地裏陪着他幹活,而且有客人來中午也得燒幾個好菜招待。
期間韓瀚見葉孜挑擔子挑得非常輕松,也想嘗試一下,結果被壓得東倒西歪,沒走幾步因為重心不穩差點連自己都摔倒了,逗得葉文博哈哈笑,還替他解圍:“我當年才落腳桃源村的時候也是這般,挑不來擔子,不過做得時間長了慢慢摸索出規律,小孜他也是跟我做慣了的,你怎好跟他比。”何況小孜現在力氣變大了許多,挑擔子就更輕松了,一個人頂他兩個人都不止。
韓瀚也不惱,反而向葉文博讨教方法,又将擔子減輕許多,才勉強挑出去不少距離,頭上都冒汗了。
回去的時候葉孜看韓瀚笑得開心,說:“等明後天你肩膀就要酸疼了,讓你別挑還非要搶着幹。”
“沒事,以後有空我多過來做幾趟,就會适應了的。對了,葉爺爺說明年那邊的地都要種上菜,到時我過來給你幫忙吧。”韓瀚頗有興致地說。
葉孜無語,這人還真較上勁了。
中午葉文博的手藝再次得到韓瀚的好評,好話像是不要錢似的撒出來,把葉文博逗得笑個沒停,他還說起集訓的時候發生的趣事,這對葉文博來說可是從不了解的方面,聽得入神,飯桌上也不斷傳來笑聲。
葉孜發現韓瀚與以前相比有了此變化,人變得沉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