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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除夕煙花

桃源村年夜飯開席得早,開席前先放一通鞭炮,大家就知道這家即将要吃上了。

葉孜也在院子裏放了一串小鞭。噼裏啪啦一通炸完才轉身回屋,小狼傻傻地在他腳邊轉。被鞭炮炸的四處逃,也只有球球這個聰明的居然蜷縮在葉文博懷裏。外面的響聲全然驚動不了它。

葉孜轉身去後院把團子這只小刺猬也搬進了屋,笑嘻嘻的說:“爺爺。這好歹也算是咱家的一個成員,年夜飯當然也要一起參加。”

他記得刺猬入冬就要冬眠的,可他家這只知道在後院尋了個溫度最高的地方挖洞做窩,所以不時被球球弄出來的時候居然還是清醒的。

葉文博被逗笑了,孫兒這個促狹鬼,而團子這只刺猬一被放下後,就迅速爬到角落裏蜷縮起來,葉孜去廚房切了些黃瓜胡蘿蔔再弄了點碎雞肉,也算是給這只沒多大存在感的成員加餐了。

今夜的年夜飯對于爺孫倆來說格外豐盛,不像以前雖說葉文博也會給孫兒花錢,但也不願意過多浪費,今年就不同了,不少年貨是葉孜采買回來的,反正天氣冷擺放在外面也沒關系,年後正月裏可以慢慢吃。

最重要的是桌上新鮮蔬菜不少,還有擺放在旁邊的水果盤,裏面的水果新鮮之極,正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孜相熟的人家也送了些,說是托人從外面買回來的。

葉孜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碰了碰爺爺面前的杯子:“爺爺,我敬你,祝爺爺越活越年輕。”

葉文博大笑:“也不怕爺爺被人笑話成老妖精。”

葉孜說:“不怕,別人羨慕爺爺還來不及。”葉孜看着爺爺返黑的頭發心裏快活極了。

“好了,不要逗爺爺開心了,吃菜。”

爺孫倆一邊聊天一邊吃菜,屋裏的電視機也開着,正播放新春晚會的準備排演情況,穿插了一些往年晚會的精彩節目,正式的晚會還沒開始。

桌子中間擺放了一口電熱鍋,火鍋底湯早煮開了,正調到最小火慢慢熱着,這口電熱鍋是葉孜特地拾回來的,怕年夜飯吃的太冷爺爺會不舒服,現在想吃什麽熱菜往鍋裏燙一燙就可以了。

雖說兩個人的年夜飯嫌太冷清,可爺孫倆睡也沒覺得,或許是這些年下來早習慣了。

飯桌上誰也沒提起葉棟的事,王桂蘭跑去王家坡根本沒能把神婆請回來,地方是找到了,可人卻不在家,四周又沒別的神婆,兩家又吵了一頓,最後還是蘇二狗父親從外村找來一位老中醫,替昏迷的兩人把了把脈,老中醫也只說是陰邪入體,他卻無能為力,搖搖頭就走了,轉身卻告訴別人說只怕那兩個年輕人沾上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才會如此。

晚飯前,聽說兩人先後醒過來了,卻有些神志不清,反正兩家人折騰得連年夜飯都沒做。

球球蹲在桌邊啃草莓和魚,養在空間裏的魚從手指長變成了巴掌大,除了給球球加餐外,葉孜也拿了幾條出來熬魚湯,結果那味道鮮的他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立即決定開春後多弄點魚蝦進入。小狼飯量沒球球大,盡管小身體已長得比球球圓壯了,所以這時候就丢了塊大骨頭給它在一邊磨牙,就怕再給它吃的給吃撐了。

他們家這兩只都愛吃水果,誰讓這水果都含有靈氣呢,動物的感知往往比人還敏銳。

吃到一半時王書傑跑過來了,把霸虎也帶了過來,不等爺孫倆開口問,他自己就交代了:“我奶讓我過來玩的。”

說完就非常自覺地都不用人招呼上了桌子,先喝了小半碗火鍋裏舀起的熱熱的濃湯,長舒一口氣:“這鍋好,等明年我給我爺奶也買上一口,在家裏就可以燙火鍋吃了。”

等到吃撐了,才将一桌子菜收起來,葉文博攔着不讓兩人洗碗:“你們去院子裏玩吧,不是買了些煙火回來麽,這裏爺爺一人來就行了,竈上留了不少熱水,快去。”葉孜只好将手裏的碗筷放下,和王書傑轉身離開廚房,後者迫不及待地奔向葉孜放煙火的地方,搬了一個小箱子出來,點了根煙,不過聲明他平時很少抽的。一個天女散花,顏色缤紛的火光回濺,王書傑哈哈大笑着跑回來,這煙火将葉家的院子也映照得五顏六色,不一會兒就有不少村裏的小孩跑過來看煙火,不是誰家都舍得花錢買這只能放一會兒的東西的。

葉孜買了不少煙花棒,可以抓在手裏玩的那種,發送到來的小孩手裏,讓王書傑幫他們點燃,一個個拿在手裏圍成各種圖案還相互比較,院子裏笑聲一片,葉文博在廚房門口看得也開心,不少大人也被吸引了過來看煙火。

葉家的動靜王家比別人家看得更清楚,王詩俊想讓爸爸帶他去看,沒想到這農村裏也能看到城裏才會放的價格貴的煙火。王爸爸向葉家方向看了看,問他爸:“爸,那不是葉家麽,葉家今年怎會買了這麽些煙火回來?這要不少錢的吧,葉叔在鎮上的包子鋪這麽賺錢?”

王爺爺瞪了兒子一眼,這說的什麽話,人一老一小爺孫倆就放不起幾個煙火了?“包子鋪早關門了,小孜跟他爺爺如今往大酒店裏買菜掙了些錢,你葉叔最疼小孜你還不知道,不過就是幾個煙火。”之前葉孜跟他說爺爺不去鎮上的話,明顯沒引起王國新的注意,只以為學校放寒假葉文博也關了店門回家了。

王爸爸被瞪得莫名其妙,賣菜能掙幾個錢?難道他爸不清楚這些煙火的價格,可小兒子在邊上拉他,看兒子眼饞,他只得跟老婆說了聲帶兒子去葉家。

羅鳳娟卻一直不太瞧得上葉家,不怪她勢利眼,要是葉老頭的兒子還好好活着,指不定這一家子都要去大城市裏過日子,也輪不到她來認識,可眼下這一老一小能有多大作為?

現在外面大學生越來越多,真要等到隔壁那小孩考上大學再畢業出來工作,黃花菜也要等涼了。何況怎麽看都是他繼子跟那小孩關系好,所以她從不願意湊過去,自家公公婆婆看中人家,她面子情過得去就行了。

可是,就連她大過年的都沒舍得給兒子買這麽些煙火,再看家裏老兩口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裏越發覺得怪異,總覺得老兩口跟繼子聯起手瞞了他們什麽,也就自家男人是個傻的。

來到葉家後看到院子裏的情況,王國新和他小兒子都看直了眼,不過他們沒出聲,中間被小孩包圍火光映襯下的兩人也沒認出他們倆,也就同樣站在門口看熱鬧的人認出并跟他閑聊了幾句,對于不是桃源村長大的王詩俊也不過敷衍了兩下,情分到底不及他們看着長大的王書傑。

王詩俊甩開他爸的手跑進院子裏,王國新想叫住,可又想到有大兒子在可以照顧小兒子,轉頭找到站在廚房門口的葉文博,向他走了過去。

“葉叔。”看清葉文博時王國新真吃了一驚,他印象中葉叔雖然氣質偏向斯文人,可因為常年操勞,看上去是比他爸還要顯老,可眼下一看,明顯年輕多了,也不知是不是火光映照的關系,臉色看上去也紅潤得很,“剛回村,來給葉叔拜個年,葉叔來年心想事成。”

“國新啊,要屋裏坐嗎?”葉文博看到小傑他爸就想起自己的兒子,與葉孜同王書傑一起長大關系親近一樣,他兒子葉勤也是自小跟王國新玩到大的。

“不用麻煩了,葉叔,正好這外面可以看他們放煙火,今年可真熱鬧。”王國新轉身進了廚房,找出兩只矮凳先扶葉文博坐下,然後自己才做到另一張凳子上,時間久了不見面感情到底生疏了些,王國新下意識地就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遞了一根過去。

葉文博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眼穿着打扮越來越城市化的王國新,這些還罷了,去了城裏總要融入進去才對,可那眼神與過去不太一樣來了,以前還有股與小傑一樣的憨傻勁,可現在卻有幾分精明與市儈。

他推了推王國新的手,笑道:“你葉叔我從來不抽煙的,你有好煙好酒多孝敬孝敬你老子吧,不過他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少抽些少喝點才行。”

王國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在外面與人打交道多了,見面向來先煙酒出手,回到老家竟然也習慣性地将外面一套帶了出來,連葉叔從不沾煙的事都抛在了腦後,連忙懊惱地收回手,拍拍自己腦門,自責道:“葉叔你看我,真實糊塗到極點了,葉叔你可別生我氣,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的葉叔你只管開口教訓一頓。聽爸說,小傑也常往這邊跑,多虧葉叔你和小孜關照他,否則只怕依我爸媽寵孫子的勁,我更要管不住他了。”

葉文博深深看了王國新一眼,他也算是看着王國新長大的,怎會不清楚這小子的毛病,其他沒什麽,就有一個,耳根子軟。

葉文博不願背後說人是非,當年小傑媽媽還活着的時候,國新而是很疼老婆孩子的,老婆沒了再娶一個沒誰會攔着,畢竟他還年輕,可這些年下來,他眼看着國新對小傑一年不如一年了,小俊的媽媽有私心沒什麽奇怪的,可錯就錯在王國新自己絲毫沒認識到自己心早偏了,發展到今日只會一味地苛責小傑。

“葉叔你別這麽看着我啊。”王國新被看得發毛。

葉文博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院子中間玩得開心的孫兒和小傑,說:“你還記得把小傑一人丢在老家的時候小傑才多大嗎?那麽大的孩子正是最親近父親的時候,不要找什麽借口,你只管問問你自己,要是将小俊在同樣的年紀放在老家你舍不舍得。”

多的他也不想說什麽了,小傑與他爸的關系不是短時間內能改變的,如果王國新再認識不到自己錯在哪裏的話,那也注定只能和這個大兒子漸行漸遠了。一個男人愛重自己的妻子沒什麽不對,可到了失去自己的判斷心任由妻子牽着鼻子走,那就成大問題了。

舍不舍得?當然舍不得,根本不用考慮的事,一如當年去外地打工,他也舍不得剛失去媽媽的大兒子,可那時自己都居無定所,哪可能将那麽點大的孩子帶在身邊。

後來是什麽情況?

認識了羅鳳娟,漸漸從亡妻的悲傷情緒中走出來,兩人相互扶持在外面漸漸能站穩腳跟了,感情水到渠成,他們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家,等他想把老家的兒子接過來時,卻得知自己第二個孩子已經在老婆肚子裏了,怕老婆懷着身子小孩又調皮照顧不來,就暫時按捺下接兒子的想法,後來總有這樣那樣的事耽擱下來,等兒子再大些來到城裏後,卻頑劣得讓他頭痛,好在沒住幾天自己又跑回去了,他心裏還松了口氣。

那時他想着大兒子留在老家也好,正好替他孝敬二老,相比之下還是小兒子貼心懂事。

王國新點起一根煙,透過煙霧看院子中央笑得暢快的大兒子,頁數 的話喚醒了他當初兒子剛出生時捧在手心裏的喜悅,他有多長時間沒好好看過大兒子了,一轉眼這個兒子竟然長這麽高了,不用等兩年就能跟他一般高了吧,當年将他留在老家時,這小子還沒有邊上玩着煙花棒的村裏小孩高,王國新心裏突然一陣抽痛。

王國新狠狠将一根煙抽完,煙屁股扔地上用擦得程亮的皮鞋碾了碾,起身說:“葉叔,我先回去了,小俊讓小傑帶回去吧。”然後有些狼狽逃回去了。

葉文博看着他的背影搖頭,現在經人提醒是覺得虧欠了,可這份虧欠能維持多久,這些年難道小傑他爺奶沒在國新面前念叨過?且一時的虧欠哪裏抵得過另一對母子天長地久地在他眼前晃動,這精力很容易就轉移過去。

不過一時的內疚也能讓國新不再惦記着老王替小傑拿來的那筆錢吧。

其實哪怕初中的小孩,哪怕有些小心眼傲氣了些,可也很容易被眼下院子裏的氣氛感染,王詩俊看沒人理睬他,勉強了一次開口叫大哥讓大哥分了他一根煙火棒後,後面再叫人就沒那麽大的為難了,跟邊上讓他瞧不上眼的農村孩子一起又跳又叫,玩得忘乎所以,看大哥也沒那麽讨厭了。

煙花全都放完了,院子裏也暗了下來,村裏小孩還戀戀不舍地舍不得離開,還有個小孩問葉孜明年除夕夜的時候還會不會放煙火了。

王書傑大笑,葉孜摸摸小孩的腦袋,問這話的孩子就是林老村長的孫子,也就是臨海明林叔和包麗麗的兒子:“明年還有,明年子小光記得早點過來,哥哥給你留着。”

“哦!”小孩歡呼起來,“明年我肯定第一個到,我要玩最多的。”

王詩俊想鄙視一下,可看到煙花都是這個葉孜哥哥的,只好咽下去,心裏有些別扭地不想承認,他剛剛玩的太高興,不知道媽媽會不會說他。

大人孩子陸續離開,不知誰在外面說了聲:“下雪了!”葉孜擡頭一看,天上真的飄起了雪花,連忙把小光這舍不得走的孩子也送到他媽媽身邊,包麗麗倒是大大咧咧的,把自己兒子扔在葉家都放心得很。

就剩下王書傑的弟弟王詩俊,一個人有些傻乎乎地站在院子裏,也不知道進屋避着點風雪,剛剛玩鬧的時候兄弟間也沒什麽尴尬,現在人少了之前的距離感又生出來,葉孜看到這小孩的不自在,說:“書傑,你把小俊送回去吧,自己想來再來。”

“好吧,我就送到門口,等下就來。走吧,我送你回家。”王書傑招手叫王詩俊。

葉孜将爺爺送進屋,自己拿了大掃帚掃院子,一地的五顏六色的碎紙屑,沾上雪水就不容易收拾了,還是趁剛下雪的時候掃掉。才掃了沒幾下王書傑就又跑進來了,拿了掃帚幫葉孜一起掃。

葉孜看了他一眼:“你送人回去自己都沒進屋?”

“沒。”王書傑不在意道,“反正我爺奶都知道,我跟他們一個屋不自在。”

葉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一起院子很快打掃好了,雪花又飄得大了點,兩人趕緊回屋,有些擔心雪一直下下去,明天去縣裏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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