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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神婆

王國新起了個大早來葉家找兒子,卻被葉文博告知,他大兒子跟葉孜一起去青鳳山鍛煉身體了,還說從寒假開始就一直鍛煉,沒中斷過一天。

王國新默默抹了把臉,這和他印象中的兒子完全不同,他的大兒子放假了還能天天起這麽早鍛煉身體?放在昨天之前他會以為別人說笑話呢,他這兒子平時不是一向愛睡懶覺的嗎?

“一早找誰去了?等下你姐和姐夫一家要過來。”王爺爺看到兒子剛從外面回來問。

“找小傑去了,沒找到人,姐和姐夫今年怎來得這麽早?以前不是初二才會過來嗎?”王國新奇怪地問。

“小傑早上肯定要跟小孜去山上鍛煉身體,你姐和姐夫今年來的早,那是因為小傑給小琪介紹了份工作,你姐夫記着小傑的這份好呢。”王爺爺頗為得意地說,瞧瞧他大孫子多能幹,而且誰對他好都放在心裏呢,是個長情的。

“小傑給小琪介紹工作?”王國新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剛從房裏走出來的羅鳳娟也楞了一下,驚訝地看過來,王書傑一個沒成年還在上學的孩子,能給別人介紹什麽工作?

“當然,是縣裏商場賣服裝的服務員,做了半個多月,年前就拿了一千五百塊的工資,行了,小傑還有好一會兒才回來,你們有什麽事忙自己的去吧。”王爺爺揮揮手,背起手往外走,嘴裏哼着調子。

後面羅鳳娟倒抽了口氣,商場裏賣個衣服能掙這麽多工資?要是賣個衣服能掙這麽多她還拼死拼活地做什麽,早托人進商場裏賣衣服去了,半個月一千五,一個月還不得三千塊!他王書傑一個半大孩子能有這麽大的關系?

“爸不會是搞錯了吧?”

王國新也懷疑,不過經過了昨天的事現在不會一口把大兒子咬死了:“咱爸有沒有搞錯,姐和姐夫他們過來不就知道了,興許小傑在外面的朋友用什麽門路,知道照顧自家親戚,說明小傑還是個好的。”

羅鳳娟差點一口銀牙咬碎,她不就是怕引起反彈,所以這麽多年來一點點她讓男人對前面留下的兒子忽視,難道說這麽多年的功夫全都白費了?他一個農村裏長大的孩子拿什麽跟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相比?

不管這兩口子是信還是不信,山上鍛煉完,王書傑還是留在了葉家,跟着一起吃了早飯,才有些不情不願地回自己家。

王奶奶看到大孫子回來,笑得見牙不見眼,拎到自己身邊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還想不想吃什麽了,奶奶給他做,那心疼勁讓羅鳳娟看得都替自己兒子吃味。

王國新倒想跟兒子說些什麽,可明顯兒子不大願意理睬他,讓王國新有些尴尬。換了以前,早不顧兒子想什麽,先拎到眼前教訓一頓。

下了一夜的雪,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漸漸停住了,村裏鞭炮聲不斷,不時能聽到村人互相拜年順着吉利話的聲音,小孩更是往各家去拜年。家家戶戶都敞開了門,早早準備了瓜子糖果,來一個孩子就抓一把塞他們準備好的口袋裏,

有那關系親近的還準備了紅包。

葉孜早就不參與這種如今看來幼稚得很的拜年活動行列中,而是在家中等着上門的孩子,等他們吉利話說出來後就分派幹果吃食,紅包自然也準備了不少,他小時候得了別人家不少紅包,現在輪到他來派發了。

剛送走幾個孩子來到門口就看到路口走來的一家人,正是嚴琪一家。

王愛珍看到葉孜這孩子就喜歡,伸手就掏了個紅包塞過來,葉孜忙拒絕,卻被王愛珍怪道:“這是姑給你的,你又沒成家呢,等你哪天成了家姑就不給了。”

邊上嚴姑父也勸葉孜收下,葉孜只得不好意思的接了紅包,嚴家一家四口又跟後面出來的葉文博拜了個年才往王家走,葉孜朝爺爺晃了晃手裏的紅包,葉文博笑眯眯。他和王書傑一早起來還在枕頭下摸到一個紅包。都不知道爺爺什麽時候塞進去的。

沒一會兒王書傑就從家裏跑出來,新年第一天要去店裏放鞭炮,代表一年的生意都會興隆,當然初五那日更得放,因為那天迎財神,将財神迎進門這一年裏才能財源滾滾,這是年前孫姐就叮囑兩個小老板的,生怕他們年紀小不懂這些,而且還要給孫姐包一個開門紅包,琪姐的等明日上班再給。

兩人商量了一下,湊了一個吉利的數字,188,諧音要發發。

“葉子你就在家陪葉爺爺吧,下了雪外面路也不好走,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孫姐說春節這天清閑得很。”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點。”葉孜本來打算帶爺爺一起去縣城逛逛的,可因為夜裏下了雪只好作罷。王書傑的安排正好和他的意,也就沒有客氣。

回頭跟爺爺說了下,葉文博笑道:“爺爺老胳膊老腿的了,逛什麽逛,你也是,留在家裏陪我做什麽,對了,之前不是聽你說什麽電腦嗎?要不去看看也搬一臺回來。”他年紀大了不懂這些東西,可聽小孜說起來,這電腦挺緊要的。

“爺爺,不急,電腦買回來不通網絡也派不了什麽用處,等等再說吧。”葉孜笑看着球球和小狼兩個小家夥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腳印,團子則直接縮在了火盆邊上,動都不肯動一下了。

王國新夫妻卻不得不相信,外甥女的工作真的是王書傑給介紹的,而且他自己平時也在那裏打工,當然這是事先統一好的口徑,知道實情的除了二老,也只有嚴琪和他媽媽,王愛珍心裏暗自感慨平時沒白疼這個侄子,到頭來還是侄子幫了自家閨女一把。

王愛珍和前面的弟媳相處得非常好,姑嫂之間有很多話能說,可到了後面這個弟媳,關系就平淡得很,她是農村人,沒見過多少世面,可人不笨,早看得出後面這個弟媳不太瞧得起他們一家,因而也不太愛往她面前湊用熱臉貼冷屁股,連帶着和國新這個弟弟的感情也不及從前。

“媽,我們村裏都聽說了,有個大老板在咱桃源村包了個山頭,是不是跟東灣鎮那邊一樣啊?怎麽聽說都交給葉叔來打理了?”

王奶奶笑眯着眼說:“可不就是那個大老板,之前大老板就來過你葉叔家了,跟小孜是朋友,小傑也見過,你大老板就信你在葉叔跟小孜,這不就托給他們打理了。”其實他也知道,那什麽大老板不過是個托詞,實際上的老板就是葉家爺孫倆,不過那筆錢的來路不好在外囔囔,免得有些人眼紅鬧上門,王奶奶還是分得輕重的,所以這事就連女兒都沒說。

“什麽大老板?”王國新和羅鳳娟豎起了耳朵,葉家認識貴人了?

“聽說是個挺年輕挺精神的大小夥子,去年開了車子來咱桃源村,對了。在縣裏還投資了,咱小傑跟着小孜沾點光就行了。”王奶奶樂呵呵地。

這事嚴琪相信,在商場裏做了這麽些天哪裏會不知道自己待的專櫃後臺有多硬,連商場的于經理也對他們的店關照得很,否則那麽好的位置哪裏輪得上小孜和小傑兩個沒出校門的學生。

葉文博和葉孜也出了家門在村裏走動,跟老鄉鄰拜拜年說說話,葉文博穿了新衣裳,惹來一陣羨慕與誇贊,又說葉孜懂事孝順,把站在一旁的葉孜臉都

期間也有人問起承包的事,還問葉文博雇人的事情,年前他就放出了風聲,有些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回來聽家裏老人提了提,就有心留下來。那麽些地和一整座山頭,可不是幾個人短時間內就能打理好的,肯定要長期雇人。

“等正月裏能動工了就要請人整理了,到時少不了鄉裏鄉親的幫忙,我一個老頭子能做動多少。小孜也要上學,我年前跟老林說了,到時想要幫忙的到他那裏報個名,肯定不能讓大家白幫忙。”

“對,老葉年前跟我說了,一個全工一天三十塊,活肯定辛苦,不過這工資開的也不低,外面城市裏吃公家飯碗的一個月都拿不到一千塊,普通職工也就幾百塊錢。老葉就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所以這飯菜就不包了。”林村長在邊上附和道,“所以我也跟鄉親說句大實話,看在老葉給出這麽高的工資份上,這偷懶不願出力的絕不能要。”

“飯菜小事,不都靠近家門口,不用費這個事。”

“誰要光拿錢不出力,其他人也看不下去啊,誰願意跟這樣的人共事。”

“咱是那麽不實在的人嗎?村長,你看我現在能先報個名嗎?”

“喂,你也太狡猾了吧,不行,老林,你看我雖然不是小年輕的,可地裏的活那些小年輕的都比不上我利索,我能報個名麽?”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眼巴巴地望着林村長。

“你這身板上山行嗎?別到時候摔着了,還是我來吧,村長,我年輕力氣也大。”

……

林村長瞪了葉文博一眼,只得轉頭将自己兒子林海明叫出來,讓他拿個本子給想幹活的人先登個記。

有人報了名又回去叫人,不管能不能選上,先把名報了再說,一家要是能輪上兩個,做上兩個月比一年地裏掙得辛苦錢都多,也有不少人留下一起讨論起來,從電視報紙上看過外面的情況,尤其是出去打工的人知道的渠道消息更多,這山頭要怎麽建設提了不少看法。

現在外面的路正在修,桃源村不再是過去閉塞的情況了,現在包地包山正是趕上了好時候,其中不乏心動的人,哪怕掏不出錢包一整座山頭,可關系好的幾戶人家一起承包,那也是一條出路。

“東灣鎮那邊不是要種花麽,聽說縣城裏還要開一個專門賣花的批發市場,咱村裏也可以種,種出來都不要自己找門路。”

“可種糧食種菜都行,種花誰會啊?那東西嬌貴得很。”

“咱能不能上東灣鎮去打聽打聽?林村長,你說咱這點子怎樣?咱村可以去向別的村子學習學習經驗嘛。”

老村長老神在在地說:“這事不急,人大老板都給透了口風了,這開春後誰家想種花種草藥的,他們會派人過來教技術,不過想種的話得要跟人家公司裏簽合同,不能自己瞎幹一通,不然人老板不會收的,你得自己跑出去找銷路,說不定還要吃上官司。”

“真的?!”可把大家夥驚喜壞了。

“這還有假?不信你們問問老葉跟小孜,那公司的大老板就是咱村包山的人。”

葉文博和葉孜頓時又被村人包圍了,把人應付過去後。這大冷天的額頭上都冒汗了。

老村長的小孫子滿頭大汗地跑回來:“爺爺,快去看神婆,神婆要跳大神捉鬼了。”這個小名叫小光大名林光光的小孩眼尖地看到葉孜,上來拽住他的手往外跑,“小孜哥哥,我們快走,晚了擠不進去了。”

這邊人一聽明白了。這是把神婆請來了,葉文博皺皺眉,對孫兒說:“小孜你去看看吧,有什麽事回來跟爺爺說。”

“好的,小光慢點,別摔了。”葉孜一邊順着小光的力道往前走一邊回頭說道。

這孩子為什麽去了這麽個聽上去有些不吉利的名字。根由還在他老子也就是林海明身上,他跟包麗麗的第一個孩子沒保住,在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林海明不知怎的染上了賭的毛病,家裏人打罵了都沒用,氣得包麗麗第二個孩子早産,一生下來就給兒子起了個光光的名字,好長時間沒理睬她男人。

看第二個兒子又差點沒了,林海明這才收了心,林奶奶覺得小孫子的名字不吉利想改,可老村長拍板就是這個不用改了,留着好給他老子提個醒,省得他沒過幾天好日子又把犯過的錯給忘了,讓他兒子提醒他一輩子。

葉孜知道,小光的爸媽感情其實非常好,真正的青梅竹馬,要不是感情太好,小光媽也不至于那麽生氣。

賭博這種事在農村不少見,大家在農忙過後閑下來的時候總喜歡摸兩把牌,光摸牌又沒什麽勁,于是小的有幾毛大得有幾塊甚至更大的玩得更刺激,時間長了免不了上瘾,總想在牌桌上發財,到最後甚至連家裏的地都不種了。

包麗麗的小賣部門口玩牌玩棋的過去也會小賭怡情,沒有別村的玩大的情景,可自從發生過林海明的情況後,包麗麗再不準在自家門口玩牌帶錢的,要玩錢回家去玩,她眼不見為淨,反正不能讓她看見,如此一來倒讓桃源村的風氣變得比別村好,別的村子賭得家破人亡的事例并不罕見。

來到大伯家門口,門口沒鏟過雪,被來來去去的人踩得一片狼藉。之前在村裏聽別人提過,大年夜和初一早,兩家都還鬧着呢,要不是看葉棟和蘇二狗真的不大好,邊上被影響到的鄰居早就砸上門了。

葉孜拉着小光不讓他擠上前,免得被人給踩着了,踮腳尖往中間看,耳朵豎起來聽別人說。

“還不是蘇二狗,之前不是擡回去了麽,現在神婆來了要把人再擡過來。蘇嬸子還想把神婆拉到蘇家去,可神婆說了,葉家才是事發地點,所以做法還必須在出事的地方才行,否則效果不大。神婆的話他們不敢不聽,就把人擡過來了,還是王桂蘭給笑話了。”

人擡進去,看熱鬧的人也跟着沖進去,葉孜把小光抱起來帶他進去,小光樂的拍手。

擠進人群裏,看到裏面的情景葉孜差點樂出聲,留在葉棟很蘇二狗倒下的地方擺起了一個香案,前面燒死了一個火盆i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女 人盤着腿坐在前面的蒲團上,眼睛閉着,嘴唇不停地動着,像是在誦着什麽。

“小孜哥哥,那個就是神婆。”小光扒在葉孜耳朵上,用小胖手指指向中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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