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拒絕
葉孜歪了歪頭,黑亮的眸子裏帶着不解的意味:“不容易?有多不容易?有什麽不得已的事情可以做到十幾年不聞不問?恕我一個鄉下小子不理解城市裏人的規矩,我只知道,我跟爺爺從沒離開過鄉下,我們爺孫相依為命過了十六年,最艱難的時候爺爺都沒有舍棄我,現在日子過好了突然有人冒出來說是我媽?我舅?換了你們,你們能夠坦然地接受?”
華國人還是喜歡八卦和看熱鬧的,這裏的情形明顯一看就有戲,豎起耳朵來聽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原本看那女人傷心的神情還覺得對面的少年如女孩嘴裏所說,太過無情,可現在再聽本人一說,體會出不一樣的味道來,真的是惦記這個兒子的話,為什麽那麽多年都不去尋找?
不用說什麽找不到的話,少年本人不是說了從沒離開過家鄉,而且看過來認親的一家子明顯出身富貴,而少年确實鄉間長大的?
高慧敏更加慌亂,生怕兒子不認自己:“小孜,都是媽媽對不起你,小孜,你跟你爺爺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頭?媽媽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
“這位女士您不用說了,”葉孜有些不耐煩,“當年本就是我爸高攀不起高家小姐,給不了高家小姐富裕的生活,所以您離開了我和我爸都不會怪責與您,可離開了就是離開了,當年您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了嗎?您現在說要補償到底是補償我還是讓您自己心裏好過一些?”
“葉子!”王書傑快步如飛地跑過來,一把拉過葉孜,将他護在自己身後,問,“她就是那女人?”
葉孜點點頭。
“什麽女人?嘴巴放尊重點!”孫琳琳怒道。
“呸!”王書傑毫不客氣地噴回去,然後把槍口全部對着高慧敏大斥,“你現在跑出來是什麽意思?當年葉叔出車禍過世的時候你在哪裏?葉子是葉叔拼了命才護下來的,可葉子那時候才兩歲,親眼看着他爸在眼面前車禍身亡,那時候夫人你在哪裏?葉子因為這事自閉了整整兩年被人罵傻子的時候,你在哪裏?葉子跟他爺爺日子快過不下去的時候你又在哪裏?哦,現在看葉子成了省狀元考進B大你才跑過來認兒子,你要不要臉啊?憑什麽你這個抛棄親生兒子的人可以哭得要死要活的,活像別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一樣,葉子就因為你會哭所以活該被人指着鼻子罵?”
他奶奶的,王書傑越罵越火,過往的不忿全部都湧上心頭,雖然這幾年日子過得好了,可以前葉孜跟葉爺爺過的日子有多苦他全部記得,他娘的,一看到這女人哭得要死要活的,圍觀人用譴責的眼光看向葉子,好像葉子做了多麽大逆不道的事時,他的火氣就直往上竄。
“是不是會哭就了不起啊!哭上一哭就可以把以前的事全部抹殺掉?”王書傑怒吼出聲。
四周圍觀的人都被震住了,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來,再看向一個哭得快昏厥過去的女人,一個冷眼站在那裏顯得無動于衷的少年,現在都沒辦法再說出少年無情冷酷的話,換了他們能毫無芥蒂地認下這門親?還是說看在對方富貴的份上認下來?
高炳升無比後悔自己跟着過來了,這口無遮攔的愣頭青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以他了解,當年的葉勤是個典型的文人學者,不會這麽不要顏面的撕開自己的傷口,他以為這個便宜外甥同樣是那個老人養大的也會如此性格,他這個妹妹鬧上一鬧輿論肯定會站在他們這一邊,到時候這媽不認也得認,可這突然冒出來的愣頭青把好好的形勢給攪了。
高炳升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自己趕緊坐會車裏去了,跟在他身邊的人走上前,嘴裏說着勸說的話:“這位先生,有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說,小姐也是不知情……”邊說邊過來拉人。
王書傑卻看清他的小動作,堂堂狂刀門的傳人能被這種小把戲暗算了?一把扯過他的手臂将人摔了出去:“來軟的不成要來硬的了?要強行逼着我們上車去談?呸!我們這鄉下長大的野小子就是不知你們這些世家的規矩,可我們行得正站得直,告訴你們,別再來惹葉子,否則跟你們沒完!葉子,我們走!”
王書傑也開了車過來,否則沒這麽及時趕過來的,不過他外校的車沒辦法進校內,所以痛快罵完後拉着葉孜就往校外走,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将葉叔是他們害死的事情都說出來,壞了葉孜的計劃,這些人簡直将他惡心壞了。
葉孜淡漠地看了相扶站在那裏的兩個女人一眼,什麽也沒再說就跟着王書傑走了。
孫琳琳傻了,那個傻大個說的是真的?不是那個鄉巴佬自己巴上來要來認她媽媽的?
上了車子,王書傑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姓唐的,我把葉子帶出來了,并且罵了他們一頓,下面的事你得看着點。”
葉孜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看着王書傑還有電話另一邊的唐淩秋為自己操心,他突然揚起了嘴角,心裏暖暖的,他為什麽要為不相幹的人傷心?
“你要跟葉子說話?”王書傑轉頭看了下葉孜的神色,“行,你等着。”
葉孜結果他的手機,放在耳邊,手機裏傳來了唐淩秋擔心的聲音:“葉子,你沒事吧,要不我趕過去?”
“沒事,唐大哥,我其實早知道她是哪樣的人,”是上輩子親身經歷告訴了他,那是個怎樣的人,只有親身經歷了一系列殘酷的現實才知道,其實那是個最自私不過的女人,“書傑把我想說的話都說了,我也覺得挺痛快。”
王書傑龇牙咧嘴挺得意,而葉孜重活了一次,并不覺得把過去的傷口又重新撕開會覺得鮮血淋淋無法接受,孫夫人不是說對不起自己麽,那就讓她看看,自己到底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是不是哭一哭就能挽回的。
這還不夠,葉孜恨的不是她抛棄自己,最恨的是她不顧後果的任性行為給父親帶來的慘劇,讓爺爺遭受中年喪子的打擊,如果連上上輩子都算上,還有讓爺爺晚年再遭受相依為命的孫子身亡的沉重打擊,不要說這和孫夫人無關,自己身上的玉佩除了身邊人清楚,剩下的就只有這位孫夫人了。
“唐大哥,我不會去專門針對她,我只會把真相告訴她罷了。”
唐淩秋想想那位孫夫人的個性,或許撕開的真相才是對她最好的報複:“嗯,也好,晚上回四合院吧。”
“好的。”
唐淩秋挂掉電話轉頭就吩咐張瑞還有趙軍盯着B大那邊,務必要控制好輿論走向偏向葉孜這一邊,他不希望有不利于葉孜的言論出現。
如唐淩秋所料,當時目擊者不少,再加上好事者口傳相授,這件事在B大學生中很快擴散開來,最引起轟動的還是B大校園網論壇上發的一則帖子,點擊率居高不下。
“富家千金與窮家小子的愛情悲劇,苦的到底是誰?”
發帖子的人好像親身參與了整個過程一樣,将富家千金與窮家小子的愛情悲劇描寫的哀怨纏綿,最後抵抗不住世俗的偏見勞燕分飛各西東,十八年後的母子重逢解開了窮家小子悲劇的短暫的一生,簡直是活生生的瓊瑤劇情。
被标題吸引進來的人起初都在笑話樓主編故事呢,然而不斷有跟帖的人站出來說自己親看目睹了當時的場面,還将王書傑痛罵的那段話貼了出來,後來又有人把兩方人的真實身份都扒了出來,富家千金的确是B市的世家千金,窮家小子不知何人,但兩人生育的孩子則是今年入學的N省理科狀元,提起這人工學院不少人都聽過,但誰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力氣的身世和凄苦的過去。
“我知道那位貴夫人的身份,她嫁進了另一個世家給人家當後媽去了,在上層圈子中這位貴夫人名聲非常不錯,因為她對繼子簡直比親媽還親,就連後來生的女兒都要倒退一步的,啧啧,真沒想到,她原來還有個親生兒子啊。”
“我也知道,那位繼子曾經也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我想起來了,富家千金與窮家小子也是我們學校二十多年前的風雲人物,當年還是富家千金看上窮家小子倒追上去的,窮家小子雖然出身貧困但才華橫溢相貌出衆,是許多學妹仰望的學霸級學長,真沒想到居然這麽早就過世了,如果學長現在還活着,在學術界絕不會是默默無聞之輩。”
“我就說富家千金不可能真的看上一窮二白的小子,或說那位學霸級學長真有這麽厲害?”
“去問問歷史系的學生和老師吧,到現在還有些老教授記得這位學生,發表過的論文現在看來仍在很大的學術價值。”
“樓上的,不會那位學長姓葉吧?”
“對啊,今年進校的那位N省理科狀元不就是姓葉嗎?”
“卧槽!我知道那位學霸級學長是誰了,卧槽卧槽,那不僅是學霸還是男神!長得不要太有味道!”
“我是歷史系的,我也知道了!”
“那位富家千金豈不是把人家禍害慘了!而且老子厲害,兒子也同樣厲害,二十年後追着他父親也考進我們B大了!簡直是新時代的勵志對象,話說,我覺得最厲害最讓人佩服的還是那位葉家爺爺吧,培養了兩代B大學生啊!”
餘昕音和周凱在宿舍裏也看到了這個熱門帖子,兩人看得目瞪口呆,就算周凱猜到葉孜的背景可能不簡單,但也沒想到會這麽離奇。
周凱轉念一想就猜到葉孜的生母是誰了,心裏嘆息了一聲。
“葉子怎過得那麽慘啊,不會真的跟上面說的一樣因為目睹車禍現場,自我封閉了兩年吧?”餘昕音心裏挺不是滋味,要是知道葉孜會經歷被逼認親的場面,他跟周凱就跟過去了,好歹也有人站在他一邊。
也有跟帖的人話裏話外指責做兒子的做法不對的,餘昕音憤怒地敲擊鍵盤還擊回去,哪些人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的。
周凱拍拍餘昕音的腦袋,相比後者他冷靜得多,看得出這帖子裏有人在可以引導話題避開不利于葉孜的輿論,而且有照片曝光也立即被删掉了,留下的只有一張葉孜父親當年入學的黑白大頭照,從這張照片上看得出葉孜跟他父親長得非常像,只是葉孜的眉眼之間比他父親多了幾分冷清。
有人說是葉孜父親自己當年要攀附富貴千金的,但有當年的人站出來說葉孜父親當年可以留校的,但富家千金家裏用了手段逼得他離開B市回到家鄉。
回到四合院,葉孜也沒有去休息,反而去菜園子裏摘了好些菜,又讓人去市場買回新鮮的肉食,忙碌晚上的飯菜,王書傑哪敢離開他身邊,也一直留在廚房裏打下手,說說自己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兩人都不知校園網上的轟動,等唐淩秋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場面。
叫上趙軍一起吃了晚飯,唐淩秋帶葉子去了書房,拿出一份拷貝的錄像播放起來,葉孜一看到錄像中跟在自己後面從書庫裏出來的身影,哪裏還不明白自己的消息是怎麽透露出去的。
“你看他手上的資料跟你拿的一模一樣,看來他就是因為這些資料懷疑起你的身世,只要有心高家當年的事瞞不住高家內部的人,高學帆會知道也不奇怪。”唐淩秋按下暫停鍵指着畫面說。
葉孜也沒想到事情的經過就這麽簡單,圖書館本是個安靜的看書場所,他又怎會随意開放神識去留意來來去去的人,由此可見高學帆的确是個心思深沉的人:“對了,今天下午的時候高學帆也在那邊,不過沒露面。”
他臨走的時候掃了一眼四周的人,無意中發現了人群後高學帆的存在,就不知道他本來的意圖是什麽,但顯然當時有了王書傑的出現後,他這個高家人再現身反而不妙。
唐淩秋已經讓趙軍将高學帆也加入重點調查關注的名單中了,這個意圖不明城府極深的人不得不防,若不是葉孜的事情,他還發現不了這個不引人注意的高家旁支小人物。
唐淩秋又拿起另一張盤放進電腦裏,一邊打開一邊說:“這是司部長讓人交給我的,是有關當年高家那幾人的資料。”
盤裏一共有三人的資料,葉孜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得極其仔細。
“第一個王家民,王家民是當年依附在高家下面的小家族,早十多年前就離開了B市,如今這個王家和王家民都生活在南邊一個小城市,我已經找人盯着這個王家民了。”
“第二個是石洪,龍組那邊查到的資料少……”
“我記得,高炳升那個名單裏有他的名字。”
“對,但看到沒有,這個人前後的照片相差挺大,如果不是有司部長的确認,我都很難相信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唐淩秋調出兩張相隔了十多年的照片,一張看上去像粗礦的西貝漢子,另一張卻是一副精英打扮,連氣質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如今這個石洪卻是B市一個地下團夥的頭目,道上人稱一聲洪哥,可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是高炳升的人。”
唐淩秋剛要翻看下一頁的內容,葉孜突然出聲阻止,他神情有些恍惚:“等等,唐大哥……”
“怎麽了?葉子,是不是看這個人有些印象?”唐淩秋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你等下,我将這張照片放大。”
照片裏的粗礦漢子能從照片上就看出眼裏閃爍的狠戾目光,十多年後卻學會了将這種外露的戾氣收斂起來,但唐淩秋既然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也就知道這份狠戾從沒消失,因為道上的洪哥就是個狠角色,手下無人敢背叛,這人還涉毒、用毒、品控制了不少人,不用說也知道做這些都是為了高炳升服務的,不愧是高炳升手下最忠心的一條狗。
葉孜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恍惚中照片中的男人一臉兇獰樣向自己沖過來,他不由抱着腦袋大叫了一聲,有什麽東西在撕裂自己的腦袋劇烈翻騰起來。
唐淩秋抱住葉孜陰沉地盯了屏幕上的照片幾眼,就轉移到葉孜身上,迅速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瓶丹藥,取出一粒塞到葉孜口裏,丹藥名叫清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