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記憶與兇手
裝載貨物的貨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的刮擦車,路旁行人驚恐的尖叫聲,以及貨車撞擊自行車發出的聲響……種種聲音再葉孜腦中彙成疾風驟雨式的扭曲畫面。
忽然,一股清涼的氣息竄入腦海中,混亂的聲響退去,扭曲的畫面隐去,只剩下最後的場景,葉孜看到一個男人嘴裏大口大口地湧出鮮血,卻顫抖着手檢查懷裏孩子的情況,然後用手擦拭嘴邊的血,努力扯開一個笑容:“小孜……別怕……”
“爸爸,不,爸爸——”
葉孜忽然掙紮着叫喊起來,大口喘息着睜開眼,伸出手要去抓住什麽。
“葉子,是我,唐大哥在這兒。”唐淩秋緊緊抱住葉孜,葉孜慢慢轉過頭,似乎好一會兒才從記憶中退出回歸現實,眼中的驚恐、急切、無助害怕種種情緒混雜起來的複雜深色,盡數退去,葉孜緩緩地放軟身體,平複心中激蕩的情緒,翻看塵封已久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他終于回想起來丢失的那段最寶貴的記憶,哪怕當時夫妻關系已走下坡路,可他依舊是在爸爸的期待中降生的,初生的記憶哪怕回想起來也模糊的很,可他依稀記得是爸爸耐心地陪伴自己,白日将自己送到隔壁的中年阿姨那裏照顧,下了班回來後吃好飯就抱着自己在樓下兜圈子,晚上工作時還将自己放在身邊親自看着,見自己醒着還會念上一段歷史文獻。
那段記憶中幾乎沒有那女人的身影,只有爸爸,還有進城來看他們的爺爺,有時還有聽到爺爺的嘆息聲,不過在自己會叫爸爸的時候記得爸爸開懷大笑的聲音,在自己會走路的時爸爸一遍遍鼓勵自己的聲音,可這一切都被一輛很沖直撞的貨車給毀了。
葉孜眼角流出淚水,猛地睜開眼,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說:“就是他,就是他當時開着一輛貨車沖着我跟爸爸撞過來,爸爸根本沒辦法躲開,我在爸爸懷裏看到他這張臉了,一模一樣,不,比這張臉更加兇獰!”
“殺人償命,沒有誰逃得過去,葉子,我們一起去将他繩之于法,讓他說出當年的真相!”唐淩秋一瞬間腦子裏閃過許多辦法,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兇手說出真相,交代出背後的主謀者。
“我不能等下去了,現在就去,多耽擱一刻就有可能發生變化。”殺人兇手就在眼前,葉孜迅速讓自己振作起來,他找回記憶就是為了揪出真兇。
“好,我們這就去。”唐淩秋關上電腦退出磁盤丢進自己的儲物袋裏,走出書房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趙軍和王書傑,顯然之前葉孜的叫聲也驚動了他們,不過唐淩秋傳音給他們說明了葉孜的情況,否則只怕王書傑會擔心得闖進來。
葉孜從唐淩秋身後走出來,之前的眼淚仿佛從沒出現過,只剩下抓住兇手的執拗:“趙哥,書傑,我想起以前的事了,開車撞我爸的人就是石洪。”
“黑虎幫的洪哥?”趙軍反應最快,葉孜報出名字的時候他腦子裏就翻出這個人的資料。
“對。”
“走吧,易早不易遲,現在就去,這個時候不需要通過正常的手段抓捕他,只要讓他開口就行。”唐淩秋伸手攬住葉孜的肩帶他往外走,聲音裏透着寒意。
“那還等什麽,快走!”王書傑毫不遲疑。
四人立即驅車直奔石洪可能的住所,路上唐淩秋就先後播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通知司越自己這邊的行動,另一個則是給方永皓的,他父親是B市公安局局長,到時抓到人還要送到他父親手中,唐淩秋需要方家的配合。
司越挂斷電話,正好因為葛冬青的事白鳳也在他旁邊,聽他說完唐淩秋的意思後,眼神一厲:“那還等什麽,當然配合他們抓人,如今的高家簡直就是一顆毒瘤,行事手段令人發指,當年不過兩歲不到的孩子他也能讓人下手!”
司越趕緊投降:“我沒說不幫,再說唐淩秋不也說找到不少證據,他們行事還是有章法的,算不上越界。”
于是司越被白鳳親自盯着一個個電話打出去,還沒等到唐淩秋一個個據點摸過去查找,司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告訴他們石洪目前的準确位置。
因為石洪作為道上的人物還是某些部門重點關照的對象,而司越作為龍組的副部長也與其他部門有着密切的聯系,只是動用一下關系查一個人的下落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多謝司部長的幫忙。”唐淩秋挂掉電話迅速給趙軍報了個地址,行駛在路上的車子立即拐了個彎向另一個方向開去。
同樣在這個晚上,盧英良聽到手下的彙報也氣惱之極,高炳升這個蠢貨竟然連這樣一件簡單的事都做不好,還控制不了事态的發展。
“這麽說是唐二少在背後操控的?”盧英良語氣不善道。
“是,我讓幾人在裏面攪渾水,可很快就淹沒下去了,很明顯對方早就盯着了,講輿論偏向全部引向葉孜那一方。說老實話,我也沒想到這少年以前經歷過那些事,而且葉孜身邊的那位叫王書傑的同鄉,身手明顯不凡,高炳升身邊的人想要控制他反被他制住。”
“王書傑?刀劍門那邊不是發生一起狂刀門內讧,狂刀門門主新收的徒弟叫什麽來着?”盧英良突然想起葛冬青跟自己講過的古武界的事,他的記憶裏頗佳,一聽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不好,少爺,和可能真是這人,那葉孜的來歷也不會簡單了。”盧英良身邊的手下急道。
“去,打個電話問問高炳升,當年葉孜父親車禍是事情是不是他下的手,當年的尾巴有沒有都掃幹淨。”盧英良眉頭跳了一下,身邊那人立即撥電話,盧英良聽清電話裏的聲音當即下命令,“不管用什麽手段,讓當年涉及的所有人都消失,立刻!”
電話挂斷後,盧英良心情不快地踹了一記椅子:“蠢貨!”
聽手下的描述就判斷得出,葉孜本人對自己的身世非常清楚,才能在高家人出現時冷靜的對待,對那位孫夫人都無半點搖擺,而是執意與他們劃清界限,顯然連他也小看了這位少年,他是有備而來的。
而這“蠢貨”二字顯然是在罵高炳升,居然還讓當年處理這事的人留了下來,如果對方真是普通人也就罷了,可現在出現的一些線索明顯指出了對方很可能也有涉及古武界,盧英良臉色陰沉:“讓人盯着石洪那邊,不得已就想辦法讓他開不了口,另外重新調查葉孜,親自派人去他家鄉那邊去查!”
“是,少爺!”
“葛冬青人呢?”
“少爺,葛先生被上面的人給盯上了,正四處躲避,暫時沒辦法聯系上他,只能等他來聯系我們。”
盧英良的神色更加陰冷,一樁樁事都極不順利,突然他心中生出一個不妙的聯想,葛冬青的突然失手和現在的被緊迫盯上會不會和那次葛冬青去射擊俱樂部有關?葛冬青自信別人看不出他的古武者身份,可那天,他卻是和唐淩秋身邊的人交了手的。
盧英良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唐淩秋很可能更早就和那邊的人搭上了關系,形式對盧家非常不利,他還是小看了唐淩秋。
“高家和孫家那邊,把我們盧家這邊的痕跡全部擦幹淨。”盧英良沉聲吩咐。
“少爺,真要走到這一步……是,少爺,我這就去辦!”手下剛要懷疑,可在接收到盧英良陰冷的眼神後立即收聲,自己只需要執行命令就行。
車一停下,車裏的四人就迅速竄出,直撲前面的娛樂會所,目标任務今夜就在這所娛樂會所的地下室裏。
這個世界有明就有暗,即使在B市也有游走在黑暗中的人物,形成一個個團夥,其中以石洪為首的黑虎幫是其中的佼佼者,明面上控制了本城不少娛樂場所,沒人知道石洪背後究竟有那位大人物在支撐,但知道厲害的人都知道那位大人物是可以只手遮天的。
或者本人一直見不得光,表面上石洪再怎麽改變自己的形象氣質,可有個習慣卻改變不了,那就是他更喜歡居住在地下,似乎只有這樣的密不透光的住所才能讓他在心理上獲得安全感。
石洪正在聽手下彙報最近一樁買買的進展情況,上面抓得緊,他得了後面老板的吩咐也變得小心起來。
“……洪哥,最近下面不少兄弟們都在抱怨,做事情縮手縮腳的……”
突然一個特殊的手機鈴聲響起,石洪面色一警,立即擺手制止手下的彙報,并将他們趕出去,等人走完才關上門接通電話:“什麽?好,是!我知道了,老板放心,石洪知道怎麽做。”
挂上電話石洪顧不得收拾什麽東西,起身就要往外跑,可剛走兩步又轉身回來,從卓肚下方抽出一個物件,那是一把手槍,又取了一匣子彈塞進兜裏,幾步跑到門邊拉開門往外走:“你們做你們的事,我去去就回,有人來找我攔住!”
“是,洪哥。”
從接了電話後石洪也生出一股危險的警兆,看來這次真的碰上麻煩了,時常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并一直到今天都能得到老板的重用,靠的就是對危險的直覺,石洪顧不得身後經營的産業,只有一個念頭,逃得越遠越好,依老板的吩咐再不能出現在B市。
同一時間,葉孜的神識也瘋狂地來回掃蕩,尋找石洪的藏身之處,如果石洪此時安靜地坐在自己辦公室裏,或許葉孜還要多花費一些時間才能找到,可神識掃視之下發現一個可疑往外狂奔的身影,神識一停留就發現了他正是自己要找的石洪。
“找到了,看來石洪得到了消息正要逃跑,快,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