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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煎熬,如果他現在躺在手術室,可能還不會像現在這麽絕望。人總是對自己狠,流血受傷還會毫不在乎地擦掉抹去,可是對方受傷,只看一眼都會腿軟暈眩。

向西南靠在牆邊等待,整整五個小時都沒有動一下。秘書擔心向西南受不住,幾乎要強行一針下去讓大少爺睡一覺。今天這事很棘手,如果是一般人家,他們大可等到手術結束再聯系其家人,商量後續問題。可裏頭那位是付家歸國不久的少爺,付朝很多年都不回國,這次回來付家也不知道。家族都以為付三少好好的待在國外求學,等到的卻是付朝垂危的噩耗。

接電話的是付家管家,管家年齡大,秘書生怕管家打擊過大一口氣喘不上來,誰知道人家管家不鹹不淡一聲謝謝了事。

付家和向家,地位上向家略高一籌,就連命似乎也是嫡太子要金貴一些。秘書将此事彙報向父,向父倒是沉默了一下,随後說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付家要任何賠償只要不過分便依着就是。

付朝那位醫生朋友匆匆趕來,醫生看了眼向西南,“付朝進去多久了?”

醫生也是剛結束一臺手術,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正好碰上他在急診室的朋友。朋友正找他,告訴他不久前進來個急診,似乎是付朝。付朝在醫院晃悠過幾圈,和醫生交好的都差不多見到過。

秘書問:“您是。”

醫生說:“我是付朝的朋友,他進去多久?”

“大約五個小時。”

其實跟向西南有關的人最近都挺慘,孟凱文不吹不黑,這段時間向西南和他的朋友們都接受了不同程度的倒黴,也不知道司昂有沒有出院。

付朝這個人根本沒從向西南嘴中出現過,沒法猜測這人到底是倒了什麽八輩子大黴。競演近在眼前,向西南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不論是對隊友的責任,還是對觀衆的責任。可也沒辦法勸人家你回來練習,你還有舞臺沒上。孟凱文不知道要怎麽問向西南之後的打算,向西南倒是主動找他,回來節目組練習了。

付朝生命體征穩定後,直接被送到國外休養,向西南決賽全網直播以第六位出道的時候也沒能見到他或者是得知他的一點消息。

季觎實現了他的諾言,親自來現場看他。只不過礙于身份,沒能直接坐在朋友或者是家人的位置上。而是找了個比較黑暗的角落看他演出,不過向西南在舞臺上一眼就能看到他。

季觎似乎比之前瘦了許多,比賽結束向西南直接來到休息室找他。季觎将準備好的花束送給他,淺笑道:“恭喜你成功出道。”

“之後要進行粉絲見面演唱會,然後開始準備出道團綜,還要出專輯。”向西南掰着指頭數,“我想想都頭疼,早說就不參加這個破節目。”

季觎笑着說:“你以為什麽職業都這麽好做嗎?”

向西南看着他的手腕,“你最近怎麽瘦這麽多?上臺的時候我就想說,太緊張轉頭就忘了。”

“最近比較忙。”季觎說,“想好一會吃什麽嗎?”

“吃貴的。”向西南不假思索。

為了給藝人休息的時間,出道成員可以回家一周。向西南總覺得回港怪不好意思,回去被一群人圍着恭喜怎麽想怎麽膈應,還不如等到熱度都下去之後再聚會也不遲。

路晨鳴奪得第一C位出道,向西南再看看自己這個名次,心不是一般的虛。他問季觎,你說我家是不是給我刷票來着?怎麽想怎麽覺得沒這麽多人喜歡他。

季觎不知道向西南到底在愁什麽,“安心出道,好好工作。”

向西南說:“你難道不知道港內的萬年定律嗎?”

“只要你家孩子沒出息就送他去娛樂圈,當然我不是說我沒出息,就是個比喻。”向西南說。

媒體全都聚集在演播廳樓下,出道的成員要下樓一起拍合照,向西南溜的快,直接從地下停車場跟季觎跑出去吃宵夜。練習生向西南出道第一次亮相就成功躲過,并且放了媒體鴿子。

節目組對外宣布的是,向西南還有別的行程先走一步。

節目播出的過程中,有錢的沒錢的家庭情況如何,練習生們都被扒的底朝天。對于向西南的評價,媒體只能說,是個看起來家境豐富的孩子。

半夜哪裏有什麽餐館開門,兩人随便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快餐店解決。向西南吃雞翅吃得滿手都是油,手機呼吸燈一直閃,打開後居然是向桓的消息。向桓的微信消息是這樣編輯的——恭喜大哥成功出道,鑒于你已經有了作為成年人最基本的賺錢能力,父親決定停止對你一切花銷的供應。向家全體成員祝你出道快樂,一直走花路。

一直走花路這種粉圈限定詞,向桓到底是哪裏學的。

停止一切供應這話看着真紮心,向西南餓的頭昏腦漲暫且對此事不作打算。

季觎不吃這麽高熱量的東西,只給自己點了一杯咖啡慢慢喝。快餐店的服務生認出向西南,站在不遠處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向西南背對着她們跟季觎說:“要不打包?”

季觎起身去前臺要了打包袋,夜裏路上也沒什麽人,兩個人順着馬路邊溜達。

向西南低頭一會踩自己的影子玩,一會踩季觎的影子。季觎笑他小孩,他罵季觎高齡。

他背着手轉身倒着走,面對季觎。

不知怎麽的,季觎總覺得這次見向西南,向西南的性格發生了很大變化。

他身後有塊石頭,季觎怕他摔倒,便伸手将他往一邊領。向西南忽然說:“季觎,我有件事不知道該告訴誰,也不知道這樣做好不好,但是我想告訴你,你會幫我保守秘密嗎?”

面前的青年還沒有卸妝,棕色眼影打底,緋紅色在他眼周化了一圈。頭發也是演出時的造型,湊近還能聞到發膠和化妝品混雜的獨特香味。這幅在舞臺上燦爛耀眼的臉,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有些失落。

向西南朝着空中哈了口氣,白霧在他唇邊繞了一圈。他說:“季觎,我想戀愛了。”

季觎腳步一停,向西南還在面對他往後倒退,向西南沖他眨眼:“傻眼了嗎?”

“還好。”季觎說。

“所以我想去找他。”向西南苦笑,“可我沒什麽勇氣。”

“我眼中的向西南比起你自己眼中的自己,要大膽的多。”季觎說,“第一次見面就跳樓的勇氣,如果能分給現在一點,你可能就不會這麽糾結。”

鄒子崖罵季觎不懂得挑撥離間,向西南不跟別人跑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向西南跟季觎聊天的那個晚上便定好了機票,第二天還是季觎送他去的機場。天下第一好男人,大概指的就是季觎這種溫柔可親的男人。

“一個智商腦殘,一個情商腦殘,絕配。”

鄒子崖每日一槽爽歪歪。

向西南靠在季觎的車裏睡着了,季觎到了酒店停車場也沒叫醒向西南,想了想又把車開到郊區山上。這裏是這幾年才開發的森林公園,每天早上都有人來鍛煉身體,來得早的就坐在山頂的長椅看日出。

臨走的時候他在休息室拿了卸妝巾,從後備箱拿出來一瓶水來,打開向西南這邊的車門,他半彎腰撕開卸妝巾袋給他卸妝。青年太累了,整張臉卸完也沒醒。他又拿清水打濕紙巾反複給他擦臉,向西南嘴裏不知道嘀咕什麽,他不是那種刨根究底的人,也就沒去仔細聽。

他手把住方向盤,月光灑進車內,指尖夾着煙一直沒點,他将座椅調平躺了會又起身出去抽煙。

向西南早上醒來看到車頂懵了下。他身上披着毯子,車內暖氣開的足一點也不覺得冷。他打開車門,季觎坐在不遠處。他稍微有些腰酸,下車原地活動了會才走到季觎身旁。

“休息的好嗎?”季觎問。

向西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幫我卸的妝嗎?謝謝。”

“不客氣。”季觎笑着說,“我昨晚看你睡得太熟,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來了,看完日出我送你去機場。”

他又忽然記起什麽,“你護照帶了嗎?”

“還在放在節目組那邊的行李箱裏,一會我打個電話讓人送過來就行。”向西南說。

向西南湊近聞了聞說,“你抽煙了?”

“很明顯嗎?”

“我鼻子靈嘛。”向西南彎眸,“你看,太陽升起來了。”

出道就有了經紀人,從孟凱文工作室分過來的。經紀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叫做李雯。李雯有想過自己的第一個工作什麽,但沒想過第一個工作是把行李箱送到機場。

向西南親昵地叫李雯,“李姐早上好。”

李雯擔不起少爺這一聲叫,“你叫我李雯就行。”

“那哪能。”向西南說,“辛苦你了李姐,下周見。”

季觎把向西南送到登機口,向西南與他告別。

季觎說:“注意安全,到了發消息。”

他看着向西南過安檢,而後走進通道拐了個彎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和李雯不認識,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二人都有開車,在停車場禮貌性道別。

季觎打開手機看了看昨晚讓鄒子崖發來的資料,打開手機找到鄒子崖給他的號碼,複制到通訊後撥出去。

“您好。”

季觎聲音冷淡,“您好,您是孟凱文先生嗎?”

“我是。”

“我是向西南的朋友,有關于醫院停車場車禍的事情我想向您詢問一些事情,不知道您的檔期怎麽安排?”

孟凱文愣了下,“車禍?”

“我要詢問的事情,我想您應該感興趣。”季觎說。

“比如趙一虞。”

人以一副溫柔的姿态活得久了,就會給周圍人一些錯覺。

季觎帶着孟凱文抵達港口,孟凱文看着活生生的人被丢到水泥攪拌車裏,不停的有人往攪拌車裏倒石子和石灰。季觎低頭點煙,吸一口吐出個煙圈後才對他說:“這個就是拿走那封信,司昂一直沒有找到的人。”

孟凱文聽着遠處忽強忽弱的痛苦喊叫吓得腿都軟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就是個跟司昂一萬年狗血劇的前任情人,為什麽每次都讓他經歷這種考驗心髒健康的事。你們道上的人初次見面都這麽狠嗎!還有沒有一個正常的?!

季觎眯眼說,“把他從裏頭撈出來讓孟先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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