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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他嘴裏向來吐不出來什麽好話,要說向家的兩位少爺不像,細細追究起來又格外的相似。向西南其實不大能看得清周圍,本來就有些近視,再加上喝了酒,眼睛怎麽也對不上焦。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路晨鳴那間墨綠的上衣,他跟着墨綠色肯定能回到酒店。

本也沒必要叫季觎出來送他,就這麽幾步路。他也不是什麽非要跟人家講道理的人,都是成年人,玩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向西南忽然停下,“季觎,你知道我讨厭你什麽嗎?”

季觎有些詫異地看他,向西南偏頭打了個噴嚏,“路同學快來扶一下你哥哥我,要暈倒了。”

路晨鳴立馬扶住向西南,向西南加快腳步把季觎摔的老遠,被扶回酒店後,一覺睡到淩晨才被工作人員強行叫醒。

走紅毯出現,那是屬于圈中大佬的特別優待。像剛出道的,或者是沒有名氣的都要提前到達,本來就不火還要主辦方等相當于自尋死路。後臺的藝人明顯多了起來,今天來的大多都是從劇組趕來的演員。

最後一輪彩排結束,工作人員買了果茶,向西南本來打算拿一杯加冰的,但昨晚喝了點酒怕一會身體不舒服,便去休息室接溫水喝。其實他能感覺的出來,公司對這個活動并不是很重視,畢竟他們這個團是臨時團,認真經營将所有資源都壓在GS2上顯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為了糊弄大衆才接受許多品牌的邀請。

閑來無事向西南打開手機看上次傳到手機裏的監控視頻,他放慢倍速,甚至專門把那人對着監控時的動作摘出來一遍遍看。

第一次看,他直接将字母B認為這個人在挑釁他,但事後想想又有些不對。策劃如此周詳的人,怎麽可能冒着被發現的風險挑釁他?如果不是,那麽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人是個漫畫家,他殺過人,漫畫中的殺人手法酷似他在國外經歷的那場驚心。向西南在搜索中輸入查找漫畫,網頁顯示為空,跟上次的熱搜一樣被人撤下去了。這本漫畫有小批量發行過,現在立刻要恐怕不可能,只能找一些出二手書的人從他們手裏買。

活動結束後,張雯直接帶着向西南去了醫院。向西南在車上不斷表示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芝麻大點的事非要鬧這麽嚴重。

他被張雯強行架到急診,“雯姐,我這算急診嗎,把醫療資源讓給更需要的人行不行。”

張雯拿出明信片遞給護士,正欲說什麽,門外忽然傳來救護車刺耳的警報聲,緊接着從門口沖進來一個護士:“快!一個車禍兩個傷者!”

向西南扯着張雯靠邊站,“你看,不要占用醫療資源。”

醫護人員推着兩張醫療床飛快往出跑,很快急救的病人被飛快挪入急救室。這還不算完,醫護人員進入急救室,後頭還跟着一群開着閃光燈噼裏啪啦長槍短炮的記者,保安全體出動也沒能攔着這群人。

這哪家名人這麽倒黴?

李雯将向西南安頓在一個角落後出去打探消息,不一會回來說:“的确是個大人物。”

“演戲的還是唱歌的?還是什麽當官的?”向西南問。

“演戲的,廖青。”

呦呵,向西南驚訝了下:“咱們從後門走吧,一會記者把後門圍住還要解釋。”

“你不是認識廖青嗎?要不去跟他工作人員……”

“我過去看笑話嗎?”向西南無奈。

後來鄒子崖問向西南有沒有空看看季觎的時候,向西南反問他我為什麽要看,才從鄒子崖這裏得到季觎出車禍的消息,跟廖青。

向西南說:“你說這話厚道嗎?跟廖青出車禍,你叫我看。”

“朋友一場。”

“放屁都不打草稿。”向西南直接挂了電話。

車禍不嚴重,發生第二天廖青的工作室便發了一條聲明表示廖青目前情緒穩定,身體狀況良好。還不到一個月,這位便活蹦亂跳回到劇組拍戲。

向西南還特意回港看看那位即将榮登向家主母的瑪利亞小姐,瑪利亞小姐不辱瑪利亞此名,果然聖母,站那就是光輝偉大本人。

瑪利亞小姐早期模特出身,後來專注慈善,并且改行做了作家。中美混血,豐乳肥臀漂亮的不得了,一頭漂亮的金色波浪卷,最喜愛塗小辣椒色的口紅。瑪利亞小姐的中文十分順溜,特意在家下廚招待向西南,一見面便給了向西南一個大大的擁抱,并且很美式的給向西南印上一個大紅嘴唇。

“哦,你這孩子長得可比你爸爸好看多了。”瑪利亞小姐贊嘆,“你這樣的就應該去演電影,不過做偶像也很棒,我姐妹的女兒特別喜歡你。”

向西南不知用什麽表情來回應瑪利亞小姐,他略顯尴尬的看向向桓,向桓眼神裏也頗有些無助。

他跟向桓坐在客廳,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鍋碗瓢盆合奏,向桓說:“幾個月前她報班學廚藝,說要入鄉随俗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管家和廚師都快失業了。”

“我看她打小三鬥流氓還差不多。”向西南說。

飯桌上瑪利亞小姐像天下所有優秀母親一樣問自己的孩子,談女朋友了嗎?我上次見我高中同學,人家孫子都抱了倆。

“偶像不能戀愛。”

“你可以偷偷……”

“我經紀人給我打電話,稍等。”向西南沖出餐廳。

不一會餐廳又傳出:“小桓,你什麽時候再讓付窕來家裏吃飯,她最近都沒來家裏玩。”

瑪利亞不是父親身邊最漂亮的,也不是父親身邊最聰明的,向西南想破腦子也想不出來怎麽就讓這種人坐了主母的位子。

不張嘴還行,美人一個。一張嘴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普通話,混着一股子東北大碴子味,三句不離談戀愛相親,跟居委會大媽似的。

他和向桓一向都不管父親喜歡誰,也不會在意後媽是誰,父親讓瑪利亞跟他們接觸,大抵也是要試探兄弟兩是否反感。

是有點反感,聖母瑪利亞事媽。

家裏有個女人到底還是不一樣,老宅添了許多煙火氣,向桓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之前多。

向西南想去市中心轉轉,霸占向桓的車一路吹口哨從老宅飙了出去。車開到半路,堪比老年人的大腦終于記起自己還有個公寓。算起來也有很長時間沒回自己公寓,向西南便直接去了自己公寓,也不知道向桓有沒有按時叫阿姨打掃。

小區保安從門衛室伸出頭說:“好久不見啊,工作這麽忙,很長時間沒見您了。”

“嗯,好久不見。”

保安笑着說,“您對門出事,房子晾晾也好,去晦氣。”

向西南疑惑,不知道保安說什麽。

“哎我現在想起那天我就後怕,就悄摸摸跟着警察上樓看了一下,吓得我大半個月都不敢關燈睡覺。”

向西南不動聲色問道:“您膽子這麽大,什麽還能吓到您。”

“幸虧您出去工作,您對門也不知道得罪了誰,殺人犯把人活活淹死,然後把頭砍下來塞在肚子裏。二少爺也厲害,硬是在那待了一晚上。把屍體拉走的時候,我就站在二少爺身後,二少爺把裹屍袋拉開看了一下,當場就有好多人都吐了。”

按照保安的時間線,向西南那個時候還在節目組,跟外界完全切斷聯系的時候。

他站在樓下擡頭看自己那戶的窗戶,又死一個,在他完全不知情或者說是被向桓隐瞞蒙在鼓裏的時候。飯桌上跟向桓提起要回公寓住的時候向桓也是支支吾吾,當時不覺得怎麽,現在看來可能是向桓不知道該怎麽說。

好多個月前發生的事情,該處理的都處理掉了,一切安靜美好的像他剛離開的時候。

向西南進門,将所有的燈打開,房間內的所有陳設都保持着原來的樣子。速度太快了,想要報複他的人速度太快,卻又因為急躁而顯得一切經不起推敲,粗糙的一眼就能看透。

“叮咚。”

向西南坐在玄關處,門鈴突如其來的讓他寒毛瞬間豎起來,一手心的冷汗。

似乎等不到該等到的聲音,門鈴一聲比一聲急促,向西南在心中默默數,等到門鈴不再響。

正好一百下。

門鈴沉寂大約十分鐘後,他手機的屏幕閃了幾下,一則陌生短信闖進界面。

CDEFGAB

七個打亂排列的字母。

向西南握着手機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用牙齒咬住食指,咬的他痛到不能忍受為止。空氣中的塵埃被太陽照射,像無數精靈在跳舞,只要有一點點風,它們就能飛起來。

這不是被打亂的字母,按照鋼琴的音來劃分,這是鋼琴音級的排列。B正好是第七個,那個人要告訴他第七這個數字,他太久都沒能解答出來,這個人給自己降低了難度。

有關鋼琴,有關漫畫,更有關趙一虞。

他和趙一虞的一切都是從鋼琴開始,這個人自始至終要折磨和報複的都是他向西南,不關別人的事,那些受害人都是被迫席卷。

一股濃烈的罪惡感順着空氣鑽入他的毛孔,順着他的每一寸發膚,深入血液侵入脾肺。手機從他手中掉出來,疼痛從心髒為起,到食指第一個骨節為止,就像在平靜的湖水中丢入一枚石子,石子沉入底部,而其帶來的漣漪久久不能停止。

他終于從一個漫畫愛好者那裏高價購買了全套漫畫,他坐在公司新安排的宿舍裏将所有情節一一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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