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鋼琴殺人事件》。
第四十一章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他比所有人都厲害,但大多時間都是随波逐流活在幻想裏。以至于真正讓他看清現實的時候,他選擇了逃避。
向西南将手機收起,又在地上坐了會這才脫了鞋小心翼翼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去看外邊。他的對門被警方用封條封住,無不告訴他幾個月前這裏發生意外的事實。他沒有做好十足的準備來迎接接下來的每一天,卻又無比渴望看到對方會如何利用他的弱點一點點把自己擊垮。
他從小沒怎麽被打擊過,能讓他受挫的都不是打擊,而是本該讓他承擔的後果全都一股腦降臨在別人身上。
當那些人替他承受後果後,望着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和溫柔,眼眸中看不到任何責怪,甚至會心疼的告訴他不要緊,不是你的錯。
他莫名鼻子一酸,眼淚占據整個眼眶。
眼淚将眼前的一切色彩都融合起來,變成向西南說不出來的顏色,變成他始終都不願正視的懦弱。
小時候的向西南很怕黑,他有一只胳膊腿都特別長的兔子玩偶,睡覺的時候緊緊抱住,他害怕兔子會悶壞,還特別把兔子的腦袋露出來。他的床頭堆滿玩偶,每次管家叫他的時候都要從一堆玩偶中找到睡了一晚陷進去的他。他最喜歡這個兔子玩偶,因為玩偶背後有一個隐藏的兜,母親說如果不高興又不願意告訴別人,就把這些寫下來,然後裝到兔子先生的口袋裏,兔子先生就收到你的煩惱,然後一周後回信給你。
向西南有時候幾天寫一封,有時候天天寫,每天放學回家都先看看兔子先生口袋裏的信有沒有消失,要是消失了他就會開始期待一周後兔子先生的回信。
那個時候他其實也認不全字,有些就用拼音代替,兔子先生的回信也會全部都用拼音标注,讓他能順利看完回信。
直到母親離開他。
兔子先生就再也沒有回信,甚至連他給它寫信,兔子先生都不收了。
兔子先生睡在老宅的儲物室內,母親離開後他便獨自将所有的玩偶都收進了儲物室,其實說是收,也都是一股腦亂塞在箱子裏。後來他看過一次,大約是塞得太滿又沒有蓋蓋子,管家又給他整理了一遍。
他在儲物室把兔子先生找了出來,回公司的時候帶着兔子先生。向西南把手長腳長的兔子先生塞進包裏,他把它的腦袋摁進去。過了會又将包打開,将兔子先生的腦袋露出來。
走機場的時候,粉絲送機,粉絲們笑着說:“哥哥你好幼稚哦,是怕兔子憋壞嗎?”
向西南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腦袋,“是啊,全部都塞到包裏就憋死了。”
“太幼稚了你!”粉絲大笑。
瑪利亞小姐給向西南做的最後一頓飯是土豆餅,向西南說還挺好吃,瑪利亞小姐便蹬蹬蹬踩着高跟鞋跑去廚房,不一會拿着一個飯盒出來,“喜歡吃就帶着走。”
向西南臨上飛機給父親發短信,瑪利亞小姐人很好。
父親回複他路上注意安全。
孟凱文和向西南難得碰在一起工作,後臺兩人便約好一起去吃海底撈。孟凱文将蝦滑下進去,又出去給自己調了個油碗,“司昂讓我告訴你事情很順利,過不了幾天他就會把所有資料都送交監察機關。”
向西南彎眸笑,“他怎麽什麽事都讓你傳話,你兩怎麽又格外親密?”
“是挺親密。”孟凱文無奈,“他的電子設備大多都被監聽,也不知道他父親哪根筋不對,可能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孩子窩裏鬥的太猛?”
“現在才意識到?早八百年鬥起來的時候幹嘛去了?摳腳?”
其實也不難想,大抵司家大家長是真的有意放權養老,又怕司昂他們鬥的太兇動搖家族根本。
“李雯告訴我你最近很活躍。”孟凱文又往鍋裏添了點肥牛。
“活躍在娛樂圈。”
“不,工作之外很活躍。”孟凱文說,“雖然由你自己挑工作,但是你也不要太挑剔,容易淡出大衆視野,到時候熱度下去你哭都沒地方哭,別想蹭我熱度,我沒多少熱度。”
不知道孟凱文是怎麽昧着良心說自己沒熱度,更不知道孟凱文怎麽能殘忍拒絕向西南蹭他熱度。
晚上回去向西南趴在床上寫小作文,總結過去展望未來,然後發微博。
粉絲奔走相告,向西南又發小作文啦,孟凱文工作室的人都是怎麽回事,都喜歡有事沒事寫小作文。
李雯談妥了價格,迅速買下向西南出道的第一支單曲的版權。向西南熟悉歌詞後跟着音樂老師學習如何發聲,在錄音棚待了一整天,第二個月的時候單曲上線。
單曲上線這天,有人聯系了他,并且表示願意出售自己收藏的《十二號夢談》。
向西南直接翻到第七章鋼琴殺人事件,裏邊的殺人犯是個在業內頗有名氣的鋼琴家,但他為了追求音樂靈感陷入一個自我懷疑的死循環,某一日他的助手做錯事,他一氣之下将助手的頭摁住朝着牆上撞擊,助手被他害死。鋼琴家非但沒有愧疚,反而興奮起來,立即找來紙和筆開始編曲,此曲贏得了業內的一致好評。鋼琴家發現這樣可以激發自己的靈感,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他把目光放在了喜歡自己的粉絲身上。他誘拐女孩們跟他回家,殺死女孩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激烈,最後一個女孩被他砍下頭顱,裝進了肚子裏。
除了最後的犯罪手法,向西南幾乎找不到與之前所有事件的聯系。
趙一虞喜歡鋼琴,所以這裏畫了鋼琴家,可是這其中的編曲與一致好評還有誘拐粉絲,與現在的情況沒有半點相同。
畫《十二號夢談》的漫畫家是連環殺人犯, 指引他去看漫畫的人正好找準他在公寓的時間發消息給他,如果将兩件事都重疊起來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不是害他的人故意模仿漫畫中的內容,而是漫畫就是為了作案而創造的模板,雖然不能完全在顯示中實現,但也要盡可能做到契合。
從漫畫中掉出一個小紙條,向西南拆開看,小紙條上畫着一個跟當天監控中一樣的笑臉,還畫了一個慶祝的小喇叭。
……
一步步被人牽引着走到這,向西南實在想不起來當年跟趙一虞有關系的人。趙一虞雖然待人溫和,但跟他關系好的也就自己一個。
漫畫第一話開頭寫,給所有懦弱者,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最懦弱的時候。
記得,每個人都不可能忘記自己最懦弱的時候。
向西南正欲将漫畫都收起開始練習,一擡頭從面前的落地鏡中看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鄒子崖告訴我你出車禍,怎麽不好好在醫院待着?”向西南問。
季觎一身棕色風衣,右手還拎着一杯熱飲,“你不來看我,我只好自己來看你。”
他走到向西南身邊将熱飲放在他手邊,又從兜裏掏出來一個小巧的信封,“那天晚上你有東西落在我這裏了,我來還給你。”
向西南沒打開,噗嗤笑出聲,笑夠了才将信封打開,從信封裏滾出來一個小小的已經失去粘性的金屬圓珠。
“你都知道了怎麽還來找我。”
“玩得開心嗎?”季觎說。
向西南點頭,“開心。”
“我貼的這麽隐秘,怎麽你還能發現。”向西南絲毫沒帶半分愧疚,季觎忽然靠近他,他一時間摸不準他要幹什麽,下意識閉上眼睛。
一個溫暖的懷抱。
季觎的唇貼着他的耳朵,“你差點就殺死我了。”
車禍不是意外,而是某個少爺的傑作,向西南在KTV那晚,将定位器貼在了季觎的西裝內,而車禍也是向西南送給季觎的禮物。
算起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算計季觎。
向西南整個人埋在季觎懷裏輕聲,“你上次在停車場要害死我,不允許我還回去嗎?有這麽一句老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算準了付朝在停車場內的手腳,怎麽就沒算準我在停車場內的小動作呢?本來付朝是可以死的,都怪你,他活下來了,我差點搭上一條命。我不報複你報複誰?報複我自己嗎?算了吧,我現在正在被人報複。”
停車場內的付朝,其實在向西南看來是最可憐的,以為自己會左右別人,卻被所有人玩弄。
時間回到向西南還在參加節目的時候。
自從付朝接近向西南,向西南便時刻監視着付朝。當知道付朝要做停車場那出戲的時候,向西南便決定幫他一把,卻在其中發現了季觎安插進去的人。季觎想通過付朝自己準備的意外順手将其解決掉,他提前換掉了付朝的人。
季觎順手幫他解決了付朝的人,向西南卻要更小心的将季觎的人撤下去。
沒想到季觎這麽狠,根本沒打算讓他手下活,撞向他們的車剎車都是壞的,一旦啓動根本不會停下,向西南不得不去找一模一樣的車。
其實他本來以為付朝一定會死,醫院他哭成戲精,到頭來付朝居然命硬活下來了。他後悔報廢了一輛車,更後悔還要接着演戲。
季觎輕笑,“一開始被你騙過去了,到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你比較厲害。”
“你知不知道我找一模一樣的車有多費勁,付朝不知道從哪裏找回來這麽爛的車。”向西南想到這便生氣,狠狠錘了幾下季觎。
“一輛車同時能殺掉兩個少爺是不是很爽?”
“不會的。”
“嗯?”
“付朝一定會按照他安排給自己的戲份保護你。”季觎絲毫不帶愧疚。
向西南擡頭,伸手使勁捏了下季觎的臉頰,季觎臉上還帶着車禍的擦傷。
“你不覺得我們很配嗎?”
季觎贊同,是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