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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向西南,虛歲二十三,混了個戰鬥民族四分之一血,要是死了墓志銘就刻上生前是個體面人四個字。

倒了八輩子大黴遇上季觎。

其實跟廖青說好後天回去,中途又不得不參加了個推不掉的拍攝,等到拉着行李箱被粉絲簇擁着回港的時候,他已經脫力完全笑不出來。墨鏡不知道塞在包裏哪個位置,臨下車只找到一個黑色口罩。

候機時直接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工作人員掐着點叫他,向西南忽然有點不想回去幫忙收拾爛攤子。不情不願跟廖青加了微信好友,第一時間屏蔽他看自個朋友圈。手铐到底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廖青拍來照片,手腕處已經泛了一圈紅軟組織挫傷。

他跟廖青商量,“這次我幫你,下次你自己解決。”

晚上打的視頻,兩人卸了妝臉色蒼白都不怎麽好看。其實演員和偶像雖同為藝人,差距肉眼可見。演員會因為塑造一個角色而自己盡量普通,變成一個可以随意拿捏的性格,而偶像則在自我性格上要注意的很多,不像演員這麽自由,他們的賣點有一部分便是性格。比如訪談中記者問喜歡吃什麽水果,那麽必定是草莓橙子這類只念名字便會覺得少女夢幻的水果。問喜歡吃什麽主食,偶像會說我好喜歡魚肉,只要是肉類我都喜歡。

其實你的偶像不僅不吃肉,而且還控制自己吃素的分量。

追星只會讓偶像越來越瘦,留給粉絲的則是越來越多的賬單和購買愛豆代言食物的熱量。

廖青不肯給向西南看季觎,堅持要向西南親自來看。向西南一開始覺得這傻子怕不是害怕自己臨時反悔跑路,事實證明他的确在機場有那麽一瞬間的退卻,但耐不住好奇心,他是真想看看季觎這次是個什麽鬼樣子。

真想撕開他的面具看看,裏頭到底是什麽成分。

說來也好笑,向西南還抓住一個偷偷跟他到香港跟蹤他的女生,女生一臉無辜,他雖然生氣但也不能對人家女生做什麽。向西南站在機場門口跟女生講道理,女生低着頭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到最後向西南沒轍直接威脅她報警,女生看着向西南真的打報警電話這才離開。

他這次回來之前跟秘書打電話要人,之前秘書就提出給向西南一個得力的人跟在身邊,當時的向西南只覺得這估計又是死秘書一肚子壞水要派專人監視他,現在倒覺得身邊跟個自己人到底比自己一個要好一些。

秘書說跟着向西南的是他的學生,向西南說:“你今年才多大,上一任老秘書把你帶出師也沒多久吧,你這麽快就教下一代?”

“先生親自帶的,我挂名老師。”秘書笑着說,“為了賞心悅目,還特意挑了女孩子。”

女孩比向西南大幾歲,據說是向父撿回來一直養在國外,成績優異格鬥超強。向西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牛仔褲白體恤腳上一雙帆布鞋,清清爽爽紮個馬尾,眼睛又大又圓,他心說莫不是老爹給自己找的童養媳?這明明就是朝着他爸審美标準無線靠近。

“我叫倪揚”倪揚說,“少爺好,從今以後我就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

這話說得真社會,真分不清到底誰跟誰混,向西南無奈:“你用不着跟我說上刀山下火海,頂多跟我一起跑跑通告,明星助理會做嗎?”

倪揚一愣,“啊?”

“沒人跟你說我混娛樂圈嗎?”向西南說。

“抱歉少爺,我昨天還待在國外。”

秘書把倪揚的聯系方式告訴向西南後,由向西南自己聯系倪揚,他沒跟女孩子相處過。兩人站在停車場頗為尴尬,向西南搓搓手說:“你吃飯了嗎?要不先去吃頓飯。”

“您不是告訴我您今天有重要行程嗎?”倪揚說。

“不重要不重要,先吃頓飯,為你接風洗塵。你叫我向西南就行,我怎麽稱呼你?”

“倪揚,少爺。”

“對不起少爺。”

……

倪揚開車,向西南在車裏找了老半天,倪揚不禁問道:“你在找什麽?”

“帶槍了嗎?”

“帶了。”倪揚說,“在我腰上,要取的話您自便。”

不了吧……

向西南在去季觎家的途中,給倪揚上了一堂簡單的助理課,倪揚沒接觸過這些,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表現出來的舉動告訴向西南,這女孩絕對沒追過星沒童年。

他好奇:“你之前在國外每天幹什麽?”

“訓練學習上課。”倪揚說,“我的一切都是先生給我的,我不能辜負先生對我的期望。”

“勵志。”向西南總結。

他本來打算直接輸入密碼進門,但一想這屋子主人,還是退後一步按響門鈴,沒一會廖青便開了門。

呦呵,起色不怎麽好嘛。幸虧自己出來的時候打了底,向西南手放到背後,倪揚無聲的把腰上別着的槍放到他手上。

“他在哪?”向西南問。

廖青開口:“我把他安頓在卧室,現在正在休息。”

向西南跟着廖青上樓,廖青一邊用鑰匙打開房間門一邊說:“他醒來就一句話不說開始砸東西,你讓我用手铐拷住他還是砸,我沒辦法只能趁他休息的時候把房間裏所有東西都搬出來。”

“他還跑?”向西南看着鑰匙說。

“嗯,幸虧你第二天讓我把他手拷在床上。”廖青聲音很低,“我本來想問問鄒先生,但是我覺得……不行。”

大約是動靜太大,季觎閉着的眼猛然睜開,向西南幾乎是同時擡起手上的槍。這個眼神他太熟悉,所有亡命之徒都有這麽一雙眼睛,瘋狂熾熱又帶着不可言喻的悲涼。

廖青驚呼,“你幹什麽。”

“這是我的朋友,她今天剛回國,麻煩你帶她下樓喝點水。”向西南給倪揚使了個眼色,倪揚跟提小雞崽似的将廖青帶走。向西南目瞪口呆,廖青看着弱雞怎麽說也是個保持健身的男性,就這麽沒臉的被一女生拎着着實看着驚悚。

倪揚走到盡頭的時候還扭頭遞給向西南一個,少爺我絕對不會讓他上樓你随便開槍的堅定眼神。

哇,法治社會倪揚你國外回來知不知道國內不能輕易開槍!

向西南警惕地用槍指着季觎,季觎沖他友善的笑。

向西南冷道:“你是誰?”

“我是季觎。”

“不,你不是。”向西南恍然大悟,學這人沖他笑,“你告訴我你叫什名字,我們聊聊。”

“你拿手铐铐着我,我們怎麽聊?”

這不是季觎,但卻是季觎的身體,向西南一邊與這人聊天,大腦飛速思考,最後落在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結論。他見到的季觎,手腕上又陳傷,會去地下室自己帶着,除非有什麽SM癖好才會把自己捆在束縛床上。其實他以前也想過是不是抑郁症,一般上位者都會有這種精神類疾病,抑郁症患者有時候會用刀片劃傷自己,但現在絕對不是抑郁症。

向西南表面平靜,實際上心底已翻起驚濤駭浪,他說:“還有幾個這樣的你?你是第幾個?”

“你猜。”

“我數一二三,不告訴我我就開槍。”向西南沒心情玩笑。

“我哥哥看起來跟你關系不錯。”

“你是他弟弟?”向西南追問,“你叫什麽?你連你名字都不告訴我,我們沒必要再聊下去。”

“好吧,但你也要告訴我你叫什麽,相互尊重行不行?”

“可以,我叫向西南。”

“向西南你好,我是季觎哥哥的弟弟,季律。”季律彎眸笑,“雖然我不像哥哥那樣可以随時出來,但是我存在的時間比哥哥長哦。”

向西南想了想,放下槍慢慢走到季律面前:‘好弟弟,哥哥問你一個問題。你們輪流出來的時候是不是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麽?’

“嗯。”季律點頭。

那就好辦,向西南将槍揣回去,簡單做了做熱身動作。

廖青聽到樓上的聲音有些不放心,幾次三番想上樓都被倪揚按住,倪揚說:“我有些餓,您能煮一些簡單的食物嗎?”

向西南伸胳膊蹬腿,心滿意足從樓下走下來聞到一股飯香,“倪揚,打電話給醫生,讓他送來一些跌打損傷的藥。”

“季叔叔怎麽了?”廖青擔心道。

“沒事,剛剛不小心磕着了,不嚴重,上點藥明天就好。”

盡管已經做好足夠的準備,但向西南還是沒辦法立即接受事實,傍晚帶着倪揚出門散步。他沉吟片刻問:“你知道雙重人格嗎?”

“知道一點。”倪揚回道,“精神類疾病,一般是因為遭受重大挫折而産生的自我保護,樓上那位先生是雙重人格嗎?”

這麽耿直放在外頭是要找打的,向西南無奈:“你委婉一點。”

“所以您把樓上那位先生揍了半個多鐘頭,是因為生氣不想見到那個人格嗎?”

向西南承認有一部分是想出氣,“他不停折磨自己,我覺得他是想抑制這個人格。”

“很難。”倪揚搖頭。

除非自己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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