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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季觎在向西南病房外見的廖青,季觎說你不是以前就想出國深造嗎,現在接的戲也都快拍完了,這段時間就好好在家休息準備上學。

廖青沉默片刻問:“是因為裏邊的那位嗎?”

季觎說,“小青,你還記得跟了我多少年嗎?”

廖青茫然了下,而後搖頭,“我不記得了,季叔叔,我不知道多少年。”

“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我現在要送你走。”季觎溫聲,“你有什麽需要就盡管告訴鄒子崖,他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其實廖青喜歡季觎,季觎也喜歡自己,這廖青都知道。

感情是一件消耗品,在漫長的歲月裏總會因為各種意外而消磨殆盡。

向西南躺在病床上自暴自棄,不洗澡不洗臉,甚至連牙都不刷。剛給自己看電子書的賬號沖了點錢,立馬點開VIP章節。

孟凱文工作室公關忙的要命,孟凱文這邊醫院躺着那頭向西南又莫名其妙聯系不上人,媒體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最後藝人總監直接掐了電話線。孟凱文有自己招一批練習生進來,練習生們還在練習室裏歲月靜好,殊不知上頭已經亂了套。

孟凱文是徹底不能跳舞了,不哭不鬧反而點高興。他看着司昂每天叫不同的骨科專家會診,有時候還會關門出去發火,心想你也有今天。向西南天天被烏雞湯骨湯灌着,見今日又是烏雞,用完好的那條腿一腳踹翻凳子,老子他媽又不是坐月子!季觎将凳子重新放好,盛出來一碗說乖,喝完下次就換別的。

這兩人還頗有些難兄難弟的意思。

向西南不僅嘴賤,還手賤摳血痂。醫生每天來查房,醫生後頭的研究生們追星,認得向西南。每次看見向西南摳傷口都要心疼,醫生直接氣急敗壞罵從來沒見過你這麽……這麽的病人!

研究生說要是留疤怎麽辦。

向西南挺樂觀,那就不當偶像了呗,下崗回家繼承千萬家産。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廖青,廖青那一臉我要跟你談個心的模樣搞的向西南有點緊張。

向西南給廖青削了個蘋果,廖青一聲不吭地接過,跟兔子似的開始啃。向西南看着這人的臉,這人的手,以及打磨光亮的皮鞋,一下子就不怎麽氣了。

忽然覺得也就這麽回事,他跟季觎,廖青跟季觎,不管是誰對誰都不是站在一個平等的層面上來做事。

廖青忽然說,“你比我幸運。”

“啊?”

“他要把我送到國外去。”

“把你送出去你自己又不是不長腿。”向西南覺着太陽曬進來舒服,撐着床下地,單腿蹦着将窗簾拉開。

他腦子忽然不着四六的蹦出一句話。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他用指尖碰了碰落在窗臺上的光,“你說吧,可能下一次咱們就不會再見了。”

廖青說,其實季觎他愛過我。

沒說喜歡,說的是愛。

向西南點頭,看得出來,你接着說。

廖青的家境不好,他一邊打工一邊上學,大學學的傳媒,大一的時候老師帶他去長見識,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季觎。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吸引着他,季觎也注意到了這個眼眸清澈對什麽都顯出極大好奇的孩子。

廖青說,“我們認識不到兩個月就在一起了。”

他只說了個大概,向西南猜也能猜得到,能讓一個成功男人動心的,其實大多來自于對弱者的同情和占有欲。現在大多男人找外遇都會找那些年輕貌美,初入社會什麽都不懂的。因為他們能在這些人身上取得成功感,取得難以言喻的愉悅。

季觎這個男人挑不出毛病,可人的心會膨脹。他把廖青捧紅後,廖青想去國際上發展,季觎的意思是在國內剛剛站穩,腳踏實地發展幾年再做打算,廖青覺得季觎就是想困住他,他單方面和季觎冷戰一個月。

再一次溝通,他提出分手。

向西南覺得好笑,“你不覺得你幼稚?”

“你小時候會認為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很幼稚嗎?”廖青反問,“你一定覺得對方妥協,自己就是打敗了全世界。我當時就這麽覺得,天真的認為他只是在妥協,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找我和好。”

結果玩脫了,他再回來,季觎早已不是當初再好脾氣哄他的那個最佳男友。

半年後還認識了向西南。

向西南不忍心看廖青的神色,他将目光放向別處問他,“你真的确認他愛你嗎?”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當初我們在一起他看我的眼神一樣。我和他在一起那麽多年,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那你也太小瞧我的過往和我的職業。”廖青搖頭。

說實話,向西南其實還真看不出來。他從認識季觎再到發生這麽多有的沒的,季觎一直給他一種就算下一秒破産,世界下一刻毀滅,他的眼神和臉色都會保持最溫和的狀态。

他只能勸廖青,像有錢人跟你說喜歡啊愛呀,多半都是貪圖你美色。

“你愛季觎嗎?”

一語中的,前後呼應用于點題。

向少爺果斷:不愛。

他扪心自問,除非在某些必要的時刻找季觎,他還真沒什麽其他感情。他對季觎,僅僅只能算作好感,找季觎也單純是因為自己身邊可靠的朋友太少,既然季觎閑着,那就給他找點事做。

向西南說:“你要是生在我這種家庭裏,你就不會問這種愛不愛的問題,你要是擁有財富,那麽感情就只是附屬品,可以有但也不是必要。”

廖青眨了眨眼,笑出聲來,“你們這些人,都是自以為是的神經病。”

對啊都是神經病你咬我啊!

向西南想,廖青自己心裏也清楚。季觎這麽多年都沒讓他發現他的秘密,如今一朝暴露,為了當初的情誼自然不會殺人滅口,但也絕不會讓他在留在國內。或許季觎和廖青真的有那麽一段聽起來可歌可泣的青春愛情故事,但這都不是向西南所感興趣的。

廖青走後,他又躺着看小說。他連熱搜都不敢看,一定十分熱鬧。

在醫院待了兩個多星期,季觎每天下午定時定點來看他。

向西南實在是憋得慌,除了身體素質有待加強,其他的還真沒什麽。周二一大清早把倪揚叫來,路過護士臺,值班的護士都不知道哪裏去了,正好省的他編借口。

人憔悴兮兮站在面前,李雯也舍不得罵,帶着自家藝人吃了頓火鍋。

李雯說,“老板有意向退出單飛,有告訴你嗎?”

好兄弟也不是什麽都知道,向西南搖頭。

“他的腿沒辦法再跳舞,不單飛還等着成員跳舞他站一邊跟樁子似的打樁嗎?”

話說的難聽,也的确是這個道理。李雯劃拉了下手機,“你什麽時候開始工作?”

“明天吧,不露腿露手臂就行。”

李雯仔細看了看向西南的傷口,“你真沒事?我這有幾個不錯的心理醫生。”

“我這不是心理疾病,就我自己玩玩看。”向西南抽回手,“我再不掙錢孟凱文工作室趕明就倒閉,你替我口頭慰問一下老板。”

“你自己去。”李雯不當傳話筒。

向西南倒是想找孟凱文玩,奈于司昂不給他機會。司昂的原話是這樣說的——你這點毒雞湯就別禍害心智不堅定的孟凱文,不是誰都跟你一樣缺心眼。

“沒找出事原因嗎?比如哪裏的裝置沒牢固”向西南問。

司昂倒是沉默了會,“沒有。”

找不到原因,就是最大的原因,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掉下去。

向西南勸司昂,“你也抓着人家這麽多年,該放手就放手,你不混,人家孟凱文還要開始新生活。”

孟凱文一直屬于司昂家的娛樂公司,這麽多年也的确給司家在娛樂圈打出了不少好成績。許多來他公司的練習生,都是因為向往孟凱文而報名,每年出道的練習生質量也比其他公司要強不少。

司昂不僅讓孟凱文的腿受傷,還讓人家這輩子都走不了唱跳偶像這條路,欠再多都該還清了。

這段畸形的愛,早該死在半道。

倒黴催小孩直接挂了向西南電話,向西南第一時間拉黑。過不了多久,這官司就該打上了,老東家不放人,藝人自己為自己争自由。

那麽自己呢?

向西南打了個哈切,他跑到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關東煮和飯團,坐在店裏的椅子上看行程單。

要是現在趙一虞還活着,應該考了個自己向往的外國音樂學院,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去。白天學校學習,晚上回兩個人的公寓一起吃中餐。哪裏會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渾渾噩噩,自己問自己現在的願望是什麽,大腦搜刮一圈全是空白。

其實趙一虞死後的那一年,他的确每天都想死,但現在他一點都不想死。體會到慢慢缺氧和眼前一片黑暗後,重新呼吸新鮮空氣讓他覺得活着有什麽不好。

活着繼續忏悔,繼續為自己的懦弱付出代價。

廖青羨慕他又如何,他和季觎還不是一個算計一個,到頭來也不知道誰更厲害。如果不是季觎先要算計他,他會認識季觎嗎?

兜兜轉轉,到底只有趙一虞對他是真心的。

可惜,他把他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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