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季觎給予自己的只能是口頭安慰,哪怕他在他身邊。人都是個體,其中的冷暖只能自己去體會,可盡管這樣,向西南還是希望季觎此刻能站在他面前,與他對視。
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可以擺上臺面讓他看到之前,他天真的以為自己只要做出無所事事的樣子,便能擺脫許多煩惱。
他現在恨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再多一些勇氣,再多一些無畏,那樣趙一虞就不會離開,所有人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向西南的手機內還存着上次與司昂的對話,恍如隔世。
現在到處都有人在讨論孟凱文退出組合又稱為公司老板的事,今早已經又很與與他關系不錯的工作人向他打聽消息。比起司昂要保護孟凱文的心,向西南更自私的想讓孟凱文坐在這個位置上永遠記得他和司昂的所有,哪怕他以後要找另外一個能夠讓他寄托感情的人,他都希望他永遠不要忘記司昂帶給他的所有快樂與痛苦。
季律那天問向西南,你認為季觎為什麽會出現。
向西南心中有過無數種可能,但最後總是會被否定。季律看着他的目光無比平靜甚至還染上幾分若有若無的悲憫,他苦笑着說你直接告訴我何必賣關子。
“蔣漣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要把我送給別人,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蔣漣從來都不是看誰可憐就救濟誰的好人。”季律說,“但是他對我太好了,我在蔣家那三年就像是個小少爺,所有人對我畢恭畢敬,他們不敢惹我。有些人把我當做蔣漣的私生子,有些人認為我是他的情人,還有些人猜測我是他的什麽親戚。”
“我就是個被人賣到地下打拳的奴隸,怎麽可能有這些身份。”
“因為他救了我還對我好,我便輕易喜歡上了他。我不停的學習,只有充實我自己,有朝一日蔣漣才認為我對他有別的用處。”季律輕輕笑了下,而後整個人靠在牆上嘆氣,“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的能力,他在我學完最後一本經濟學的時候,把我送給了他的合作夥伴。一個身材橫向發展比縱向發展還要迅速的軍火商,我當時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這個人像豬頭。”
季律被送走的那天早上,蔣漣還跟他共進早餐,他至今還記得蔣漣問他今天的培根是不是比昨天的要好吃一些。
蔣漣的口味清淡,季律則是什麽吃的都可以,培根的鹹淡根本不影響他進餐。
被送到軍火商那裏的第一夜,季律被關在房間裏哪裏都不許去,空氣中仿佛都是恐懼的味道。
他嘗試過逃離,可每次都會被人請回房間。他只在來的時候見過軍火商,到了這裏後一個多月都沒有再見過。但他每晚都好像能聽見什麽哭泣聲,他有一晚偷偷從房間裏跑出去。
一間卧室的門虛掩着,露出一道昏黃的光,他光着腳站在門邊,他看到那個軍火商将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摁在床上用鞭子抽打。他用盡方法羞辱這個少年,少年一直哭喊到根本發不出聲音,昏死過去之前,軍火商把他醜陋的下體塞進了少年的嘴裏。
季律怕驚動軍火商,強忍住惡心捂着嘴往回走。可當他擡腳的那一瞬間,少年忽然透過門縫看到了他,少年的瞳孔黯淡無光,目光潰散。
少年張了張嘴,緊接着軍火商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頭扭到另一邊。
他看懂了那個嘴型。
“快跑。”
季律回到房間吐了許久,胃酸将嗓子侵蝕到無法發聲。
他的看着鏡中憔悴的自己,心态一下子崩潰,無法避免的想到軍火商是不是因為自己是蔣漣送來的,所以一開始不會碰他。
向西南問季律,“你逃出去了嗎?”
季律看着向西南不說話,向西南搓了搓手,猛地意識到季律接下來要說什麽,還沒來得及制止,季律便用超乎他想象的用平靜的語氣說。
“所以我恨蔣漣。”
“整整十六天我都沒有清醒過,第十七天我被送到一個私人聚會上,你知道人體盛嗎?”
人體盛是日本那裏傳過來的,用少女裸露的身軀作為盛器,裝盛大宴席上的食物。
“我被送到包廂之前,在過道上我見到了蔣漣。我求他帶我走,我偷偷在廚房藏了一把刀,我把刀亮出來說我橫豎都要死,我死在你面前說不定你還能永遠記得我。”
季律停頓了下,“不,其實也不是我說的,是季觎教我的。”
“季觎是在我被折磨的第十天出現的,但是我想我一個人受苦就好,為什麽還要扯上他呢?所以每次受折磨的都是我,我告訴他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季觎說沒關系。”
向西南手心裏全是汗,季觎身上那麽多傷,是不是季律到現在都想尋死造成的。既然當初季觎也支持季律自殺,那麽為什麽現在要強行留住他呢?!
“季律很大程度上上不像是我要自我保護所産生的優于我的人格,他的性格就像是我幻想和所見的蔣漣,我把他當做蔣漣的翻版。”季律垂眸,“當時我想我和我所喜歡的蔣漣的替代品一起死也算是和他在一起了吧,結果蔣漣把我重新帶回去了。”
所以在和蔣漣單獨相處時,季律給蔣漣下了藥,就像是季觎在浴缸中被鄒子崖發現一樣,他選擇給蔣漣放血。
蔣漣的血慢慢在清水中綻放出一朵妖豔的花,血液一絲一縷慢慢擴散,顏色逐漸充盈整個浴缸。
向西南開玩笑吐槽,“你家祖傳割腕嗎?”
“你不也自己割腕嗎?”季律眨眨眼,聲音輕快的提醒向西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喔,說喜歡季觎有這麽難嗎?”
喜歡上季觎這樣的人,是因為他最像蔣漣,蔣漣那麽優秀。
季律又自言自語補上這麽一句,言語之間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仿佛蔣漣這麽優秀的人,所有人見到他都必須愛上他。
但是十分鐘後季律又慌了,他打電話給蔣漣的手下,他讓他們趕快送他去醫院。季律對自己之後的做法,到現在都覺得神經。
因為蔣漣的人即将來的時候,季律已經初步給蔣漣止了血,蔣漣口袋裏掉出來的槍讓他鬼使神差對着他開了一槍。
沒有打在器官上,應該沒有什麽大事。
正是這一槍要了蔣漣的命,蔣漣凝血障礙本來割腕的血就止不住,又加上槍傷。
“蔣漣沒有怪我,最後也不是我去送的他,季觎強行控制我的身體,他進病房和蔣漣待了一下午。”
等季律再度出現的時候,蔣漣已經被宣告死亡。
“所以你現在的自殺一方面是因為沒跟蔣漣一起走,另一方面是因為恨季觎沒能讓你再見蔣漣最後一面?”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麽邏輯,我恨你就要殺死你還算個事,為什麽還要救人家的時候再補上一槍。這不是神經病是什麽?到最後還都怪在季觎頭上。
“我看你根本不想死,就算把你捆死,你要是撞牆和咬舌都能自盡。”
季律聳肩,“可能吧,但那樣死太醜了。”
死人能有幾個好看的?你以為你是睡美人還是白雪公主或者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中外哪家的童話都沒死後還好看的。
“我看安徒生童話死後都挺好看的。”季律說。
“你可能看了盜版。”向西南說。
總結以上故事,季律和蔣漣可能才是向西南見過最狗血的故事,司昂和孟凱文根本不算什麽。
向西南在車上沒能問出口,他想問季觎那個時候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又是怎麽一個人抵抗外界帶給他的所有惡意。
他取代了蔣漣的位置,那麽蔣漣臨死前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季律告訴他,如果想幻想蔣漣是什麽樣子,那麽就參照季觎。
向桓遞來消息,說是付家已經搞定,付朝也已經抓到,只不過付朝要求見他一面。
不了吧……現在他跟付朝百分百是仇人吧!要是付朝跟季律一樣怎麽辦?藏把刀我得不到你就要毀掉你,大家一起死皆大歡喜。
向西南現在還不想死,死的時候太痛苦還是活着比較好,就算茍也要茍到八十歲。
和向家有生意聯系的一開始是蔣漣,那麽季觎和父親認識倒也沒什麽,向西南已經沒有再多的腦細胞來捋這段陳年毛線。
向西南現在只在乎要怎麽處理晏閩,他逃掉一定會再來找自己,再來找他可能就是殺青。
強烈求生欲的催使下,向西南甚至想申請法律保護。
向桓又告訴他,付朝堅持要見他不然就告訴向父他和他之間的關系。
前情人有什麽可曝光的關系,向西南慫,找了個沒工作的時候跑回港見付朝。
付朝似乎沒什麽變化,向西南和他面對面坐在見面室內,門外向桓安排了保衛隊,只要裏頭有什麽異樣向西南只要喊一聲這些人便會一腳踹開門,手持危險武器牛逼哄哄控制全場。
總的來說此次見面安保系數五顆星,向西南只要跟付朝進行友好訪談。
向西南幹巴巴說:“吃了嗎?”
付朝點頭,“你呢?”
向西南心說好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