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向西南問季觎,“你早就知道孟凱文和晏閩有聯系為什麽不告訴我?”
季觎搖頭,“我當時也僅僅只是知道孟凱文背後有人支持他殺司昂,晏閩也是我最近通過你給我的線索查到的。”
向西南思索了下,也有可能是那個人故意放出消息才讓季觎找到他。這年頭通訊發達,在路口晏閩指使人殺他的事情,警方到現在都沒能調查出來。之前那幾起惡劣殺人案都沒能讓他露出任何馬腳,還把所有人都玩得團團轉。
“是我們太大意,我總以為晏閩就在我身邊,所以所有人調查都是從我身邊的圈子下手。”
晏閩根本沒有融入他們這個圈子,始終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來參加。他現在要去的地方,也是孟凱文提供給他的,一個他永遠都不會踏足的棚戶區。
“可我就是好奇,為什麽警方都沒抓到他。”
“因為他給所有人的假象和線索都是通過他那本漫畫,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漫畫去走,當然會輕易誤入盲區。警方沒有查到也正常,好多案子都是沒有線索的案子,一個案件查幾年是常事。之前硬件設施不發達的時候,一個案件拖二十多年也數不勝數。”季觎回道,“我沒有派人去那裏調查過,那種地方的人認生,我的人去了很容易打草驚蛇,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子。一會你不要亂跑,跟緊我。”
向少爺白了季觎一眼,老男人就是麻煩,搞得他跟未成年還沒斷奶似的。他會格鬥也會使槍,從資料上來看晏閩就是個只會畫畫的變态,怎麽說武力值上都是自己占上風。
“我不是說怕你打不過人家,晏閩手裏掌握着你所有的陰影,到時候他随便提起一件都能讓你分神。”季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又加上一句。
孟凱文也的确是想讓司昂死的,跟這麽個變态見面也不怕自己成為人家刀下亡魂。
在外人看來,司昂的離開并沒給向西南帶來多大的悲傷。向西南也驚奇自己居然沒有産生抱頭痛哭的想法,很早之前他便有預感,司昂和孟凱文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過會發生,但沒有想到這麽快。
向西南稍微将車窗打開了一點,暖風倒灌進來,他的手倒是冰涼。
“我和司昂小時候就是兄弟,屬于難兄難弟。我早年喪母,父親又不怎麽喜歡我,司昂比我還慘,爹不親娘不愛。我在醫院看到他媽哭,我都想上去抽他媽一個大嘴巴子。兒子好的時候不好好相處,都快死了才在病房前盡義務。都是九年義務教育,他媽怎麽就那麽優秀。”
他将頭靠在玻璃窗上問季觎,你的童年呢?
“我沒有童年。”
“哦,我忘記你童年是季律的。”向西南看熱鬧不怕事大,“上次鄒子崖給我講故事,他說季律有一本什麽日記。”
“燒了。”
只要不想繼續聊天的時候,季觎便會刻意将語氣變得冷淡一些,向西南看他馬上就要生氣便也不再問他。季觎這類人就是這樣,對誰都一副怎麽都好的樣子,實際上對一切都硬的很,也不拒絕卻也給你一種再繼續下去就是不對。
向西南夢到自己在夢裏哭了好久,不是在為自己哭,因為他還夢到了季律。
他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季律那天和他交談時的場景。
棚戶區這一帶路不好,二人只能下車步行去。路邊逐漸出現一些人家簡陋的房間,房間外種着一些野外生長的小花。黃色紫色,小小的那麽一朵朵簇擁在牆角,生命力旺盛的不得了。他路過一家,有個小女孩看起來才五六歲,從他還沒走過來就一直盯着他看。向西南走到她面前時拉住季觎,他走到小女孩面前彎眸笑,“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玩,你的小夥伴呢?”
小女孩似乎有點傻,向西南說完後看着向西南許久才愣愣地說:“哥哥你好漂亮。”
漂亮對于男人來說,不是個什麽好形容詞,向西南不生氣,伸手摸摸小女孩的腦袋,“你長大後會比我更漂亮。”
告別小女孩,他跟季觎并肩走,季觎淺笑着說:“你的确比沒出道素人的時候要好看的多。”
其實素人時期的明星都不怎麽好看,不是說底子不好,是沒有一種脫穎而出的氣質。随着出道或者是在公司練習打拼中,會逐漸改變自己的儀态,以及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風格,就連最基礎的拍照也會找自己最好看的那個角度。
向西南現在看自己以前的照片也會發現,自己現在的确比之前要改變許多,以前站直會有一些輕微的駝背,出道後李雯一直提醒他,現在改善了許多。
向西南戴着帽子又低着頭,一路上雖然有人注意他,也多半都是把目光放在季觎身上。這裏的人雖然不是衣不蔽體但也破破爛爛,天氣一熱,這裏就會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随處可見腐爛的蔬菜像是從菜市場撿回來的,老人們費力的從中找出還能吃的那一部分。人們的衣服都用樹與樹之間挂起來的繩子晾曬,不親身體驗,活在衆星捧月的向西南根本想象不要生活能如此艱難。
向西南捂住鼻子左手拉住季觎的袖子就沒松開過,季觎的腳步一直保持着跟他一致的頻率,直到向西南找到孟凱文告訴他的地方。
一幢廢棄樓內靠近樓梯的第一個辦公室,軍綠的帳篷立在左邊,右邊全是散落的顏料以及畫架,地上和桌上随處散落着白色粉末。而辦公室鏽跡斑斑的門框鏽跡斑斑,似乎有什麽液體從裏頭往外滲出來過,門檻全被染成暗紅色。向西南正準備上前試圖開門,季觎卻突然拉住他将他往一旁帶。他立即跟着季觎退到一旁的廢棄建築裏,季觎将食指按了按唇,向西南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這裏離棚戶區有一些距離,棚戶區建在開闊的平地,而這裏則都是一些廢棄的建築,因為四面通風少有人住。之前找到的資料顯示,這裏的建築多半是化工廠,許多貧民不願意住在這裏邊也正常。
向西南緊貼在牆壁上,季觎将他往裏拉了拉。
很快外頭便有了腳步聲,向西南聽着像是一個人。腳步聲到了離他們不遠處便停下,而後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
這裏多的是房間,但房間外還是架了一個帳篷,似乎所有的生活所需都在帳篷裏,為什麽有房間不住要住帳篷呢?
“嘭!”
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而後又是麻袋拖地發出的沙沙聲。
向西南擡頭,有些難以置信地望着季觎,季觎搖頭。
這種聲音他有多熟悉,向西南小時候最害怕的就是這種聲音。
父親之前槍決家族叛徒的時候,那些死人用麻袋拖走就是這種聲音。不是他向西南耳力有多好,是這種聲音聽多了就會自然而然記住,身體的記憶有時候比什麽都強大。
向西南幾乎能百分百确認這個人就是晏閩。
男人将麻袋拖了幾米便将其撂下,踹了麻袋一腳哈哈大笑,“還想上學,還想什麽慈善機構資助你,孟凱文給你什麽好處?”
是晏閩沒錯!
晏閩又罵了一陣髒話,将麻袋又拖回房間鎖上進了帳篷休息。向西南這才和季觎從另外一頭繞出去,向西南剛離開這一片區域便開始飛快奔跑,一直跑到心跳加速渾身是汗。剛剛還不覺得緊張,神經全都放松下來才感到後怕。
他問季觎,你有沒有聞到一些特別的腐臭。
季觎:“天氣熱起來,不論怎麽保存屍體都會有味道,這裏不能通大功率的電器,冰櫃帶不過來。要是把屍體挪走一定會被人察覺,他過不了幾天就會有行動。”
“孟凱文告訴我他畫畫的顏料不同于普通顏料,我有個大膽想法。”
用血液做顏料,晏閩每殺一個人就會用那個人的血液來畫畫。
如果是只沖着他來,那麽打着趙一虞的旗號只針對他便好,現在看來不僅僅是針對他,晏閩這個人本身就具有反社會人格。
向西南猜測,前幾個被害人一定都在那個房間裏。
晏閩還新殺了一個人,這個人還跟孟凱文認識,應該是孟凱文在這裏認識的孩子。這裏的孩子都沒有向社會求助的意識,慈善機構應該都是孟凱文聯系的。
向西南蹲在車邊捂住臉,季觎站在他面前幫他擋住太陽。
“報警吧。”向西南說。
不能再有人死了。
他根本沒想到居然能直接碰到現場,他和季觎今天來只是來探探路,一會他還要繼續回去工作。
他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總覺得沾了那裏的腐爛味。
向西南回去後一直工作到後半夜,季觎打電話來告訴他,警察去抓人,人跑了沒抓到。
“然後呢?”
“受害的女孩們都找到了。”
向西南狠狠打了個寒戰,冷汗瞬間從後背冒上來。
季觎那邊似乎還開着電視,他從季觎的話筒裏聽到電視裏的人在哭嚎,在警笛的背景音下歇斯底裏的尖叫。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女人的聲音比較尖銳,而男人的聲音則更渾厚一點。無一例外,都在極度悲痛下釋放。向西南下意識摳自己手腕上已經愈合的疤,尖銳的指甲摳出一道很深的紅痕。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季觎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