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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阿摩你去哪裏了

進宮侍宴的不止賀盾楊廣兩個。

年紀最大的當屬太子楊勇,最小的漢王楊諒,現在還不到九歲,一家五個兒子,全部都是獨孤伽羅所出,楊堅召兒子們一起用飯,席間其樂融融。

夫妻和睦,子孫滿堂,就跟普通人家一樣。

楊堅獨孤伽羅看着兒子們兄弟友愛頻頻點頭,即放心又滿意。

這樣一家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吃着飯,很難得,賀盾想到這一家子将來有離散崩盤的一天,就有些提不起勁來,楊家的兒子,諸如楊勇、楊俊、楊秀、楊諒,小時候多半聰慧仁善好學,只是長大後就完全變了。

賀盾知道歷史的走向脈絡,便也明白根由在哪,楊堅因着五子皆出于同一母,再加上國政不穩,便放心的将兒子們分封藩王,讓他們手握重兵鎮守軍事要地,這樣一來,除卻最小的兒子楊諒之外,其餘人包括太子楊勇、楊廣、楊俊、楊秀等人,基本都是常年分封在外,再加上楊堅政務繁忙,時間久了親情淡漠,山高地遠自然也疏于管教。

再者楊堅本身性格使然也有一部分原因,他弟弟衆多,相互之間卻也不親近,除卻年歲尚小毫無威脅力的楊爽,其餘年長一些的怕篡位,年紀稍小的當年反對他篡權奪位鬧僵了,其他幹脆就是不和的死敵。

無論因為什麽樣的原因,楊堅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在處理親人關系這件事情上,大概是有一定問題的。

獨孤伽羅的情況也很類似。

時間久了,五個孩子年歲漸長,差別便越發大了。

當了太子的楊勇逐漸奢侈腐化,想要權利的楊廣暗中伺機,楊俊楊秀耽于聲色犬馬胡作非為,楊諒又被寵得無法無天,必然又偶然,最後一個個都遭在陛下手裏了。

這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

她與楊家人相處這麽多年,并不希望他們走向末路自相殘殺,但她又希望楊廣能繼承皇位,完成那些偉大的功業,她想要魚,也想要熊掌,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食不言寝不語,賀盾沉默些,倒也無人發現她的異樣。

用完飯一出風儀宮,楊勇便在賀盾楊廣面前站定了,朝賀盾規規矩矩做了一個長揖,繃着臉道,“昨日的事弟妹莫怪,皇兄在這裏給弟妹道歉了。”

賀盾搖頭,“皇兄莫要放在心上,只是這藥藥力非凡,用久傷身,皇兄你可不能随便用了。”

楊廣:“…………”能這樣坦坦蕩蕩談論這些事的人,也不多。

楊勇聽得面色古怪,拉着楊廣往前頭去了。

元氏興許是被蒙在了鼓裏,這會兒便上前來挽賀盾的手臂,掩唇輕笑道,“原本因着阿月你不得二弟歡欣,長安城裏的夫人們還有些起心思想打主意的,昨晚多少人盯着你們倆,不曾想你們約好了似的前後腳溜走了,可是讓不少姑娘心碎了,這下流言也不攻自破了。”

賀盾聽得有些窘,不過長得好又有軍功而且專一潔身自好的皇子,自然是姑娘們心儀的對象,有姑娘想嫁給晉王,是再正常不過了。

元氏輕嘆了一聲,“妹妹真是讓人羨慕。”

賀盾知她是說太子好女色一事,不知如何安慰她,心說陛下也好女色,不過他這人忍耐力好,又心思深沉,為了博得楊堅獨孤伽羅的喜歡,登上皇位之前,是不會輕易冒險的。

賀盾鮮少有和女子打交道的經驗,能參考的也只有馮小憐一人,可馮小憐現在已經變成相對自由獨立的女性了,和元氏情況不同。

賀盾想了想便道,“皇嫂若是得空,等我去了并州,無聊了便給我寫信,我們做個筆友也不錯。”

元氏笑應了,言語間越發親近,兩人一路走着出宮,等到了宮門前,已經落後楊廣楊勇一大截了。

楊勇擁着楊廣往前走,大力拍了拍楊廣的肩膀問,“怎麽樣,兄弟,謝謝不用說,不用跟大哥客氣,這回你可是開竅了!”

楊廣:“…………”說了也沒人會信,不過這件事他除了認下別無它法,讓人知曉堂堂晉王連一個中了烈性春[藥的人都撩撥不上床,這件事大概可以當做千古奇談載入史冊了。

楊廣只笑應着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楊勇當他是害羞,越發樂了,後頭跟着的楊諒湊上前來,好奇問,“皇兄你們在說什麽?二哥,我一會兒可以出府找你玩麽?”

小孩被拘在宮裏,每日都想方設法要出去。

“小屁孩別問那麽多,說了你也不懂!”楊勇一把将九歲大的小鬼頭扛起來,大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搖頭搖得煞有其事,“別鬧你二哥,你二哥昨晚被榨得不輕,眼睛都還青黑着,走!大哥帶你玩去!”

甭看楊諒年紀小,聞言倒也嘿嘿笑了起來,扭着腦袋朝自家後頭站定了的二哥撓了撓臉,大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生娃娃麽,嘿嘿!”

“小子你知道的倒不少,比你二哥強多了!好樣的!”

楊勇忍俊不禁,在楊諒屁股上拍了一下,笑話了楊廣一句,揚長而去。

元氏在後頭看見了,匆忙與賀盾告辭,追着去了。

楊廣停下等賀盾,見她自覺跟上來,也不若往常那邊握着她的手出宮,徑直在前頭走着,他習武,耳聰目明,聽她在後面走得慢,他就慢些,她走得快,他便也快些,總之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五步左右,他就在前頭聽着她腳步越來越快,追不上不一會兒又慢下來歇歇,接着又追,心裏想樂,這麽走着倒也不無聊,樂在其中。

賀盾追了一會兒便發現陛下是故意整她的,糾結地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裏大逆不道的說了聲幼稚,又忙追上前去了。

此去楊府并不遠,再加上時候尚早,幾人是走着去的。

大興宮外圍十二坊,商鋪林立,東西琳琅滿目什麽都有,賀盾想着要買禮物的事,就在後頭邊走邊看,她也沒什麽繡技,不然像尋常女子一般,給他繡個錢袋子,腰帶什麽的。

楊廣去了前頭一些的書肆裏,銘心在後頭忍笑忍得辛苦,“主上您這沒心思看書,還不如大大方方陪着王妃逛街,看看王妃都要買什麽,屬下看她就盯着男子的發冠笄簪玉佩看,想來是想買給主上的。”

楊素善文,寫得一手好字,楊廣讓店家把鎮店之寶拿出來,倒也尋到些好東西,一方蜀地且硯,石質溫潤如玉,叩之有铮铮金石之音,色澤紫黑澄凝,膚理缜密,還算上品。

楊廣讓店家包起來,在店裏四處看看,這位就好挑一些,專門撿着貴重的字畫器物便可。

賀盾挑了半響沒個合适的,實在是陛下生來富貴,見多識廣,能看入眼的就少了。

“他對你不好麽?”

賀盾正在玉器店裏挑挑揀揀,聽這嗓音有點耳熟,擡頭見面前站了一個青袍男子便呆了一呆,難怪聲音聽着耳熟,她用這嗓音說了大半月的話,不耳熟就奇怪了。

戰神這話問得奇怪,賀盾一邊行禮一邊想,突地就想起二月曾經說她能看見自己的模樣,心裏就懵了一下,随後真是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她當時救完人回去就一直昏睡,壓根忘了後續的事,否則一個人醒過來是十幾天以後,你身邊的老仆人卻說你一直好生生活蹦亂跳的,還滿身插箭的自己從死屍堆裏下來了,給自己醫治,并且行為古怪,換誰誰都要心疑十分了。

更何況他有可能見過她的樣子了,賀盾有點不知該說什麽,畢竟她身上的事太過離奇,越少人知道越好。

這長安城大概少有不認識李崇的,不一會兒店鋪裏的人都走光了。

賀盾舌頭有些打結,埋頭道,“見過将軍。”

李崇定定朝賀盾做了個長揖,鄭重道,“李崇謝過公主救命之恩。”

這當真是猝不及防,賀盾四處看了看沒看見楊廣,心說這下承認不承認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賀盾連連擺手道,“小事一樁,将軍不必多禮。”

兩人雖是相離有五步之遠,但賀盾就是覺得戰神身上的氣勢和壓力不容忽視,賀盾正想告辭,便聽李崇道,“救命之恩,李崇當傾力相報,李家在皇上面前還有些薄面,某知公主與晉王乃是兩國聯姻,公主若不喜晉王想另覓良君,亦或是不想拘于閨閣後宅欲在朝為官,李崇願助公主一臂之力,便是這些都不是公主所願,晉王非池中之物,他日公主有用得上李某人,公主自管開口便是。”

不愧是門閥弟子外加戰神,連楊廣有圖謀都看出來了,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話不能亂說。

賀盾連連擺手,李崇朗笑了一聲,又鄭重行了一禮道,“李某自知與公主年歲不相當,并無非分之想,公主莫要怪軍人言語莽撞,他日公主若有用得上李某的地方,自管開口便是,李崇定當竭盡全力。”

賀盾連連擺手,擡眼見門邊楊廣進來了,真是如蒙大赦,立馬跑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呼了口氣道,“阿摩,你去哪裏了,我到處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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