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原來是誤會他了
李崇坦蕩自如并不避退。
楊廣不怒反笑,好大的膽子。
論資歷輩分,楊廣該給李崇行禮。
論身份地位,李崇該給楊廣行禮。
鋪子裏空氣都要凝滞了。
賀盾見他們相站而立,一人不疾不徐從容不迫,一人面沉如水喜怒不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說他們難道會打起來麽?
打起來她就站在一邊喊你們不要打了,将軍你住手,阿摩你住手。
呃。
賀盾有些囧,搖搖頭飛快地把腦子裏荒誕的場景掃出去,站到楊廣面前,鄭重朝李崇行了一禮道,“多謝将軍厚愛,先前的事,只是賀某人想做的事,與将軍并無關礙,将軍不怪賀某人貿然唐突,賀某人已是感激不盡,小事一樁,将軍莫要放在心上。”李崇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換做是誰,能救都會救,實在不必要将這樣的事記挂在心上。
賀盾說完,又想大概李崇是不想欠人恩情,便又接着道,“如若将軍心有挂念,不若閑暇時把将軍這麽多年來征戰沙場的心得經驗著書成冊,留給後輩借鑒學習,我與晉王也能從中受些啓發教導,如此便再好不過了。”
李崇一愣,随後朗笑出聲,朝賀盾行了一禮,卻是一卑一尊,用的是對皇子妃的禮數了,“王妃之言,李崇記下了,王妃先前的事,李崇指天發誓,絕不與第二人提及。”
李崇端的是心胸豁達光明磊落,言畢便又朝楊廣行禮,眼裏贊賞之色一閃而過,坦言道,“不曾想晉王與王妃感情甚篤,方才是李崇唐突了,冒犯之處還請晉王海涵。”
楊廣上前扶他,處在他們這樣的位置,不怕遇見小人,怕的是正人君子。
楊廣笑道,“不知者不怪,将軍言重了。”
兩人相視一笑,便再無多話,李崇走後,賀盾着實舒了口氣,她想起楊廣先前的提醒,這時候就分外慶幸李崇達奚長儒都是品性極為端正的人,否則當真有人起了心思以為她是能腐骨生肌起死回生的妖怪,麻煩可就大了。
楊廣見自己的妻子還看着李崇的背影出神,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便遮去了她的目光。
他這會兒倒覺得正人君子也不全無益處,至少像李崇這樣的,因着年紀相差過大,再加上看她已為人[妻,克己守禮,只言片語中看出賀盾無它意,說放手便放手了,往後只怕連多看賀盾幾眼都不會了。
易地而處,換做是他,他自認做不到。
好在他在她女子身份暴露之時便将人娶到了家門裏,否則這樣的事只怕會更多。
楊廣看着面前身形嬌小的女子,目光暗了暗,心說真是非得要看緊些才行,尤其是這些中年鼎盛沉穩睿智文韬武略的老男人。
這件事可算是解決好了,賀盾長長舒了口氣。
楊廣看着她沉聲問,“若不是十一來報,這一下午你是不是便打算和他站在這互訴衷腸了。”
這是疑心她紅杏出牆了,賀盾真是冤枉,忙解釋道,“阿摩,你誤會了,我是晉王妃,這種時候話都不好多說的,前前後後我就說了兩句話。”
楊廣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問,“李将軍一表人才,年紀與你其實差不了幾歲,他對你誠心剖白心意,阿月你心裏就沒有一點高興麽?”
什麽叫剖白心意,她壓根就沒看出李戰神對她有什麽心意,不過是心思太正,一心想知恩圖報罷了,賀盾搖頭道,“阿摩,你問這個不是白問麽,若當真被人告白,想必應該是高興的,不過我心裏沒什麽感覺,李将軍君子坦蕩蕩,阿摩你也莫要胡亂揣測了,我給李将軍要了兵書,等拿回來,阿摩你好好學習學習,咱們以後多打勝仗。”
楊廣聽得想笑又想氣,心說也對,就她這石頭精,能理會得到就奇怪了,李崇來說這麽一通話,是不了解她。
畢竟沒認識多長時間……
楊廣想着忽地臉色微變,心跳呼吸都凝滞了,走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沉聲問她,“你老實交代,你在他們身體裏待了多久。”
這沒什麽好遮掩的,她的秘密他全部知道了,賀盾回道,“達奚長儒将軍就一會兒,李将軍就長些,十幾天的樣子。”
十幾天,這意思是說她昏迷了十幾天,就在李崇的身體裏呆了十幾天。
楊廣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臉色鐵青發黑,“十幾日,你在一個男子的身體裏待了十幾日,你——”
這也要計較,賀盾看他臉上黑沉得能滴出水來,簡直沒話好說了,半響撓撓頭解釋道,“當時他傷很重,瀕死的那種,非得要這麽長時間才行。”
“那你定是替他吃食住行,洗漱沐浴了!”楊廣秉着呼吸問,“你把他看光了?碰過沒有!”
人命關天,他竟還有閑心計較這些,真是……
賀盾看他怒目切齒的模樣,真是又怕又想氣,只鑒于他在生氣,她不想火上澆油,便只好悶悶解釋道,“我都是靠陽光和月光修補身體,根本用不到那些,再說我也不會亵渎戰神的身體,除了慣常的處理傷口之外,不方便的地方時候我都閉眼離體,長生幫忙弄的,阿摩你莫要生氣了……”他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那就是沒有了,楊廣松了口氣,讓她在外行醫幫忙處理傷口已經是極限,再多是不能了,他會嫉妒得發狂。
賀盾見他臉色還不好,站着一言不發目光又黑又沉,大概肚子裏又藏着什麽壞水,她也有點生氣,這種氣又和當初被宇文赟氣到很不一樣,心裏很悶,本來就沒什麽精神,這會兒更提不起勁了,要是她當真碰過,或者看過,他是不是要吃了她。
賀盾把方才挑選的玉佩遞給他,道,“阿摩,這個送給你。”
拇指大小的羊脂玉,晶瑩剔透,晶瑩潤澤,重要的是一面有些天然生成的紋路,清風拂過龍竹,獨特又好看。
楊廣接過來,心說方才她說沒看過李崇的身體已經是天大的禮物了。
賀盾看他接過去也沒多看,心情也沒什麽起色,心裏更悶,擡頭就紅了眼眶,“阿摩,我方才要是說看過,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潔,不配當晉王妃,要殺了我。”就算不殺,那肯定也是不高興想罵她。
她眼裏水汽氤氲,挂在眼眶裏一不小心就會彙集成珠掉下來,楊廣啞口無言,心說她怎生還倒打一耙,又實在扛不住她這樣,手一伸就把人攬來懷裏了,不住道,“莫哭了莫氣了,阿月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怎麽舍得,莫氣了,再說你是救人,天大的好事,我也相信阿月你的品性,方才就是想茬了。”楊廣心說冤孽,他可算找着賀前輩的厲害之處了,她紅一紅眼眶,他心裏跟針紮似的難受,這等違心之言都說出來了。
賀盾心裏不信,擡頭看他,說話就帶了點鼻音,“真的麽?”
楊廣好笑道,“當然是真的了,不然我直接休了你了,還有閑工夫在這哄你。”事實上休了她大概也是做不到的。
原來是誤會他了。
賀盾有些不好意思,飛快地抹幹淨眼淚,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高興問,“那阿摩,你不生氣啦!”
楊廣看她眼裏還有水汽,卻已是雨過天晴起來,只覺中心受了一劍,徹底沒了脾氣,“你這就不哭了?裝了閥門收放自如啊你。”
這她怎麽知道。
賀盾眉開眼笑道,“我不知道,它想流,就流出來了,不想流,就沒有了。”
楊廣失笑,握了握她的手,不放心又叮囑道,“那以後再遇上有人與你剖白心意,你不要多話,讓他來找我,聽見了麽?”
他這是想太多了。
賀盾搖搖頭,又點頭,方才要說話,聽得門外銘心忍笑的輕咳聲傳進來,“主上,掌櫃問屬下他們什麽時候可以做生意。”
賀盾知道他們在這耽擱久了,忙拉了他道,“阿摩,我們快走罷,沒得耽擱了正事。”
楊廣嗯了一聲,讓銘心付了些錢,握着她的手往楊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