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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相依相伴得久了

楊廣很平靜,看着她笑得潮紅的臉,平靜問,“頭發都亂了,很好笑麽?”

賀盾飛快地搖搖頭,“不好笑。”

楊廣只看了賀盾一眼,沒再說什麽,拿過旁邊的書冊看了起來,馮小憐與鄭氏都是幾生幾死,大風大浪裏過來的,馮小憐便不說了,原先便是依附男人權貴的女蘿草,鄭氏也是,在閨閣後宅裏消耗了大半生,現在看破生死紅塵,骨頭也跟着硬起來了……

可見女子離了男子,不但能活,還能活得十分潇灑起勁……

可他一點都不希望賀盾這樣。

楊廣看了眼旁邊正以為他生氣有些手足無措的賀盾,心說他把她寵得無法無天,抽掉她的骨氣和這些無畏的自立,她便會一直依附于他,永遠也不會離開他了罷。

賀盾被陛下波瀾不驚幽深得看不見盡頭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憷,見他一語不發,接着看書看得投入,便也不擾他,只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坐着,等他翻頁了,這才湊過去問,“阿摩,你在看什麽?”他這個人,真生氣的時候通常都憋着不發,再加上演技精湛,實在是難以捉摸。

楊廣看她這樣,便是連假生氣都繃不住,無奈道,“你這麽小心翼翼做什麽,我還能跟她們兩個計較不成,只是她們這些主意都用不成,在父親母親身上,可莫要胡來了。”

聽這信的語氣意思,楊廣便知馮小憐鄭氏并不覺得他是阿月的良配,他心裏雖是有些不虞,但這是他和阿月的事,他并不想與旁人計較談論,權當笑話一笑置之,無論是與不是,阿月都是他的人,以前是,現在是,将來也是,沒有離開的一日。

賀盾看他不像是生氣的樣子,稍稍放松了些,長長舒了口氣道,“阿摩我知道的,若是母親跟我說了這件事,我再寫信勸父親,只是阿摩你不是女子你不理解,不過看看鄭姐姐便知道了,這種事對一個女子的打擊是無法想象的,有時候心灰意冷起來,真是天都塌了……”天塌了,自然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賀盾說着見陛下正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忙擺手道,“不過阿摩你放心,我很熱愛生命,我再生氣,也不會和你同歸于盡的。”

她是安慰他還是來添堵的,楊廣心裏磨牙,定定道,“我能體會得到,也能理解。”

嗯?賀盾聽得忍俊不禁,“阿摩,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那你跟小憐和君瑤肯定能成為好朋友。”

她樂成這樣,分明就是不信。

楊廣握着她的指尖把玩得漫不經心,輕笑了一聲道,“這有什麽難理解的……”賀盾若對他不忠,他便想打斷她的腿,把她鎖起來……這樣一定程度上她确實會完完全全屬于他了……

下不下得去手另說,但他無時不刻不想把她藏起來,尤其他接到了楊素自長安送來的信之後,就越發想了。

突厥有了新動向。

沙缽略與達頭可汗交鋒,兵敗如山倒,又畏懼契丹逐漸強大,派密使入隋,請求帶領百姓部下遷徙到白道川一帶,沙缽略被達頭可汗打得落花流水,又受阿波可汗雙面夾擊,舉步維艱。

父親想要的是東西突厥分而治之,不會放任阿波吞并沙缽略,勢必要出兵相助沙缽略,晉陽乃大隋屏障,并州兵馬強壯,若當真要出兵平亂,十之八[九便是他了。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有先前達奚長儒和李崇的事在先,這次他是再不想帶她一起走了。

可這一去三五月未必能歸,見不到她不說,也牽腸挂肚的不放心……

楊廣想着此事,把賀盾摟進懷裏,手臂緊了又緊,低聲道,“阿月,父親會派我出兵助沙缽略攻打達頭,此一去約莫三五個月的光景,阿月你在晉陽好好種地,這一年若有成效,我把我的受田分一半給你,随你處置,如何?”

賀盾倒沒有多高興,相比起來,她還是想跟着他一起出征。

只賀盾話還未出口,便被楊廣堵了回去,有了上次十分深入的‘了解’,賀盾現在對這樣蜻蜓點水的觸碰就淡定得很,心裏只惦記着要怎麽安排好并州的事随他一道去,便也沒想太多。

楊廣被她乖順的模樣勾得心尖發疼,又知她腦子裏在琢磨什麽,便只好暫且将那些迤逦的情思壓回去,在她唇上親了又親,啞聲道,“阿月乖一些,這次沒有危險,你跟着,我反倒要時時看顧你是不是又哪裏上身去給我招惹情敵了,平白給我添亂添堵,你乖乖在晉陽待着,也別亂跑,就好好的在農莊裏種地,知道麽?”

三五個月,刨去她呆在石頭裏的那段時間不算,兩人還沒分開這麽久過。

賀盾想說她不會随便做那樣的事了,擡頭看了看他,見他定定看着她不容置疑,知道這次是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心裏有些洩氣,便點點頭道,“那好罷,阿摩。”如今突厥兩方人馬都不是大隋的對手,陛下這次去是友軍,再加上前兩次的正面交鋒,現在無論是達頭還是沙缽略,誰都要忌憚陛下三分,李雄李徹如今和陛下私交甚密,朝堂之下也是無話不說的朋友,有他們在,她确實是不用太擔心。

唉。

賀盾嘆了口氣,擺擺寬大的袖子,悶悶道,“可是我還是很擔心你,自相識以來,我們還沒分開這麽久呢,那阿摩,這次你不帶我去……下次萬一你去別的地方打仗,一定要帶上我啊!我覺得你在哪,我就在哪兒比較好。”

賀盾說的萬一便是平陳了,平陳的戰事打起來沒花多少時間,但前期準備調度的時間長,她不想一個人待在晉陽,一來她想跟着他,人在她夠得到的地方,就比較安心,至少有危險的時候來得及,二來平定陳朝是一統天下的象征性事件,她想好好把這件事的始末如實記錄下來,楊素和高熲等人的列傳,最精彩的地方要來了。

賀盾這話聽在楊廣耳裏,跟甜言蜜語也沒什麽分別了,楊廣看她有些眼巴巴的,只覺心髒都酥酥麻麻的甜得不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心裏的渴望幾乎都淹沒了理智,他當真想在出征前要了她,把她變成他的人,這樣他會安心一些……

可這樣不行。

楊廣微微閉了閉眼,十分克制地稍稍離開了些,額頭抵着她慢慢平複胸腔裏翻騰的熱意,見她瞳眸清湛湛地看着他,目光裏隐隐還帶了些說不出的豔羨,頓時又洩氣又好笑,問道,“看什麽,是不是想知道是什麽感覺。”

賀盾點點頭,她體會不到,但這樣不自覺便想親親碰碰什麽人,一點不嫌棄,這樣的感覺,應該很甜罷,賀盾哈哈笑了一聲,“肯定是甜的,不過阿摩你應該感謝我,我經常刷牙,身體也好,清新自如,否則你肯定沒這麽高興了。”

這傻蛋。

楊廣只覺自己一腔心意全全喂了狗,不過到底是舍不得撒手,便只抱着她,笑道,“等我十八歲的生辰一過,你看見我心跳砰砰砰的跳得很快,很想見到我的時候,或者是心裏很悶,很難受的時候,你就懂了。”

賀盾點頭,“這個我懂,那時候我在石頭裏,你把二月搶來,給我縫袋子的時候,我就很想見你,心裏也很悶,很難受,還有你偷偷幫我找了許多父親的舊物的時候,我也很感動。”

楊廣就笑,心說誰對她好她都時時刻刻記着的,這些雖只是感動,但也無妨,楊廣低聲道,“這也無妨,感動累積得多了,就變成愛了。”相依相伴得久了,自然也就變成愛了,他不就是這樣麽,時間才是最好的利器,其它的什麽事,她不懂的,他一點點慢慢教會她便是。

“我不在這幾個月,你規律些作息,東西不夠了差暗一來找我,好好用飯睡覺,暗七會盯着你。”

楊廣說得柔腸百結,賀盾一一點頭應了,“好的,阿摩,你放心罷。”

楊廣看她這樣又有些氣不順,松了手戳了戳她的心口,找了點茬,蹙眉道,“另外你這個幹瘦的身子,最好是多吃點好的補起來,幹癟成這樣,以後怎麽給本王的兒子喂奶,唉……”

賀盾熱氣一層一層湧來臉上,好險才忍住要伸手揉揉被戳中的地方,這實在太古怪了,不過這裏的母親是有一些是要喂養孩子的……

賀盾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确實不太明顯的弧度,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便也點點頭應了,撓撓頭道,“好罷,不過我骨架小,再吃也長不了多少……好罷,我會注意調養的。”

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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