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香噴噴的,哈哈
想,想瘋了。
楊廣艱難地把自己的視線從她粉潤的唇挪開,清咳了一聲,伸手把賀盾推出來營帳,啞聲道,“阿月你稍等。”楊廣是想将暗十一拉出來懲罰一頓,主母來了也不提前與他說一聲,清晨毫無預兆的來了,他連反應的時間也無。
“…………”賀盾拒絕無效,站在外頭頂着一片藍天白雲,再回頭看看被遮得嚴絲合縫的營帳,心說這真是完全和她的想象不一樣,她來的路上心理建設做了好幾天,還以為陛下會親親她呢,結果完全沒派上用場。
賀盾老老實實站在外頭,銘心從隔壁營帳伸出個腦袋來,往自家主上的營帳張望了兩下,忍笑道,“賀醫師您在外頭等一等,主上估摸是幾夜未眠,乍一看您以為自己生了幻覺,要緩一緩的。”主上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了,昨日乘着主上不在收拾營帳,看到主上平時不讓他動的匣子裏擱着的都是王妃的東西,兩人總共那幾封來信,信封都爛得不成樣子了,可見時常拿出來翻看,若非把人放到了心尖上,這建康城多的是溫柔解語花,哪裏還是現在這般模樣。
賀盾點點頭,畢竟是滅了一國,戰後安置和善後工作要花不少的時間,再者陳後主是投降臣服了,但并不是所有的勢力都甘心歸順大隋。
陳朝有真正忠君愛國的,也有想擁兵自重霸守一方的。
高熲韓擒虎史萬歲等人,每日都會帶着一小隊精兵出巡,偶爾也會遇上小隊的陳朝人馬,戰鬥規模雖小,但跟地鼠一樣,打不完,打完這裏冒出那裏,臨近這一月,才慢慢消停平穩些。
“賀醫師,您要茶不?”
賀盾搖搖頭,皇上讓她跟牛弘來,也是喬裝打扮成醫師的,是以銘心稱呼她為賀醫師,親近的人知道歸知道,不過照楊堅的話說,面子上還是得過得去才行。
賀盾讓銘心去忙,自己站着曬太陽,沒等一會兒就聽背後有人喚她了,是阿摩。
賀盾一回頭便哈哈樂了起來,上前圍着陛下繞了一圈,嗅了嗅鼻子樂成一團,“阿摩好香,阿摩你這是沐浴更衣過了麽,好快!香噴噴的,哈哈!”
說香味是錯覺,連皂角香都很淡,倒是陽光曬過一樣,看起來很舒服,妥帖的文士袍,身形挺拔如松,風流俊逸。
楊廣給她笑得耳根發熱,把人捉來身前抱住,下颌擱在她頭頂,舒舒服服摟着人喟嘆了一聲,只覺安心歡喜,空蕩蕩的心也填滿了一樣,滿足,便忍不住一聲接着一聲的喚她的名字,“阿月……”
賀盾給他喚得有些臉熱,聽見旁邊銘心咳咳的咳咳聲,知道這還是在外面光天化日之下,探出腦袋四處張望了一下,掙紮道,“阿摩,去營帳裏面。”
楊廣就笑,知道在兵營裏不好放肆,松開了人,只到底是舍不得放開,寬袍廣袖的遮住兩人交握的手,低聲道,“阿月,我帶你去玩。”
賀盾點點頭,建康城是自孫吳到陳朝的六代古都,以建康為代表的南朝文化,與這時候的古羅馬文化,被認為是人類古文明的世界之心。
建康文化事業繁盛,文學清談、繪畫書法、雕刻石藝、佛、儒、玄、文、史都是頂尖鼎盛的水平,人才濟濟,商業繁榮,和大隋的北方完全是兩種模樣。
文人氣息很濃。
建康歷史悠久,名勝古跡也多,賀盾都記得好些個,秦淮河、紫金山,雨花臺,華林園、玄武湖等等,哪一個拿出來都讓後人向往之極。
大隋人崇尚武藝,時人穿着以簡便短打為主,建康卻大為不同,街道上随處可見路人寬袍廣袖,文人士子風流不羁,縱酒狂歌,潇灑之極。
微風拂過,空氣清爽怡人,帶起些清香雅致的茶香氣。
賀盾看看街面上的人,再看看旁邊的陛下,只覺他這一身青竹色雲松文士袍,閑庭信步地走在這暮霭春生小橋流水的街道上,實在是像畫裏面走出來的一樣,美不勝收。
賀盾本是想贊一贊,又不忍心破壞眼前的美人美景,就靜靜的在旁邊跟着他走了。
一幀幀都是詩情畫意,比後世影像刻錄出來的美上不知幾百倍,正如那詩裏所雲,千裏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煙水乘湖闊,雲山适越初,端的是與衆不同,人間仙境一般,美得讓人流連忘返。
江南多有男子暢意抒懷,多有女子娉娉婷婷。
有那撐着竹絲傘走過的女子,面紗飄帶,雖不定看得見容顏,但眉眼如淺黛,自有一股煙雨朦胧的美态,賀盾并不敢失禮多看,但情不自禁,看得她又想拿自己的小竹笛出來吹奏一曲了,真是太美了。
楊廣在這建康城待了三月有餘,路上遇上些官員與他讓路,熟稔有禮。
賀盾雖是松了陛下的手,但還跟在他身邊,漸漸又被街上的店鋪小攤吸引了目光,腳步也跟着慢了下來。
雲錦織工精細,圖案富麗典雅,瑰麗如朝雲晚霞,在這街道上随處可見,清香雅致的雨花茶,漂亮靈氣又绮麗多變的雨花石,好看的東西太多了。
賀盾漸漸落在了後面,在一個雨花石的小鋪子前站定了,賣主是一位溫和典雅的婦人,笑起來也像仕女圖裏走出來一樣,典雅溫柔之極,朝賀盾說了什麽,聲音軟軟的好聽極了。
楊廣見他的王妃站在石頭鋪前看得雙目發直走不動道了,心裏只覺想笑,慢悠悠踱步到了她身旁,看她這個摸摸,那個摸摸,愛不釋手的模樣,心裏真是愛透了,喜歡透了。
女掌櫃滿臉笑意,又說了些什麽。
“您說話真好聽。”賀盾雖是聽不懂掌櫃在說什麽,卻還是忍不住贊了一句,一一拿起這一案幾的雨花石看起來。
雨花石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饋贈,孕育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細看似有輪回流光,山川河海,花蟲鳥魚,變化多端。
賀盾挑出幾個最喜歡的,她自己雖是無耳洞,但看兩副耳墜漂亮就把它挑了出來,打算回去送給馮小憐和獨孤伽羅。
一個寶石紅裏似有雲紗流動,烈中帶柔,一個深藍裏似有星辰閃爍,寧靜深遠,正巧能配得上她們。
賀盾不知價錢,只觀其店鋪的規格,自懷裏摸出了定銀子,卻不曾想老板娘連連擺手,賀盾知道上品雨花石珍貴無比,撓撓頭笑了一聲,摸出個金豆子來遞了過去。
這笨蛋。
楊廣在旁看得失笑,指了指方才賀盾看過兩次以上的石塊,朝掌櫃溫聲開口道,“把這些都包起來,連着她手裏的耳飾。”
賀盾呆了一呆,只覺陛下聲音清越溫潤,如玉石輕擊,清泉滴水一般好聽極了,可說的什麽啊。
老板娘卻是長長松了口氣,朝楊廣微微服了服,笑道,“兩位公子好才貌,這墜子整條街上都是獨一份,送給女子最是貼心不過。”
賀盾朝陛下問,“阿摩,你方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楊廣俊面含笑,用通用的官話說了一遍,“掌櫃誇你眼光好,挑中了獨一無二的耳飾,這麽些全包起來一個金豆子也夠了。”
掌櫃的把耳飾的挂鈎用烈酒泡過,再用燭火炙烤過,末了用幹淨的白巾帕包了起來裝在錦袋裏,遞給了賀盾,朝楊廣笑道,“不曾想公子會說外地話,方才真是急着奴家了。”
楊廣付了錢,想着他這王妃自小扮男子長大,技術爐火純青,不過眼下無需掩藏,便心情甚好地與掌櫃多說了一句,“她是女扮男裝,已經嫁為人婦,我是她夫君。”
婦人啞然,看看賀盾笑贊道,“公子與尊夫人當真般配,天造地設的一對。”
楊廣笑應了,交代她使人把足足有一匣子的石塊送去府衙,握着賀盾的手,往陳國王宮去了。
賀盾跟在旁邊,自方才起她的目光就沒從陛下身上離開過,走遠了還是忍不住贊道,“阿摩,你竟是學得了一口吳侬軟語,好厲害。”
她目光裏滿是欽佩,火熱得楊廣竟是從裏面看出了些傾慕和豔羨來,楊廣失笑了一聲,倒不曾想一點雕蟲小技還能讓她這樣。
楊廣心情愉悅,心裏羽毛劃過一樣,見前方無人注意他們,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含笑道,“缺乏陽剛之氣,我還是喜歡大隋的官話。”這雖是沒什麽,但他喜歡她像這樣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喜歡她這樣看着他。
在外這麽親密,賀盾總有些不自在,不過她現在滿心滿眼都覺得陛下很厲害,心神不在這上面,倒也不覺得怎麽,只邊走邊輕聲道,“我說的是真的,吳語難懂難學,我很敬佩你。”
她所在的時代這些方言已經棄用了,保存的只有一些記錄影像,因為好聽,她見過有人感興趣去學,但姑蘇這一帶的江南軟語難度很大,許多人都選擇放棄了。
要知她們精神力極強,學習很少有難事,陛下打下江南也沒多久,就這麽熟練了,賀盾忍不住咂舌。
她真是……
豆丁大的小事,她這樣誠摯的語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把突厥高句麗全滅了一般。
楊廣再不說這件事,帶着賀盾進了陳國皇宮,徑直往光昭殿臨春、結绮、望仙三閣去了。
這裏是陳後主建起來玩樂的宮殿閣樓,他見到這瓊樓玉宇,便讓下人封存起來,等着她來一起看。
三閣高有數十丈,綿延幾十間,沉香檀木為窗為壁,勾角畫檐,金玉珠簾,擺件玩物皆瑰麗珍奇,微風拂過,珠玉相擊,清脆悅耳,三閣間引水為池,波光粼粼,積石為山,巧奪天工,奇花異草遍地都是,上得上頭摘仙臺,往下俯瞰建康,六國皇城臺閣,壯麗巍峨,殿宇雄偉,人間勝境,見之忘俗。
此時正值清晨,雲霧缭繞中,又有明亮的晨光自雲層裏透出來,鑲着金邊一般一束一束的普照大地,恍若人間仙境。
山秀芙蓉,溪明罨畫。
美,是真的人間仙境。
賀盾站在摘仙臺上,沉浸其中,什麽事也想不起來了。
楊廣是頭一次上來,此時卻無心看眼前如何瑰麗華美的樓閣,如何人間勝境了。
楊廣看賀盾的神色便知她很喜歡,他看得久了,便如她一樣,也成癡了。
微風拂過,帶起檀木幽香若隐若現。
楊廣看身旁的人側臉精致漂亮,發絲随風而動,輕輕喚了聲阿月,沒得回應便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會兒,踱步自後頭摟住她,見眼下她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頸,耳垂晶瑩玉潤,在晨光下泛出些微紅的顏色,雖是知道這是在外頭,卻抵不過心愛之人的紅顏美色。
他是真的很想她,想她的眉目,想她一颦一笑,想她的氣息,想她的一切。
楊廣有些動情動意,低頭在她耳垂上含吻了一下,察覺她不自在地動了動終是從這美景中抽了神志,緊了緊手臂在她耳邊啞聲低語,“阿月,你沒有耳洞,我給你穿耳洞好不好?”
背後貼着她的身體有不容忽視的溫度,腰上的手臂也越來越緊,他的唇不若往日缱绻溫柔,落在她頸間耳側帶着灼熱和一切她說不出來的感覺,陛下可能是想和她歡~愛生寶寶了。
她無比清晰的接收到了這個信號,說真的,想一想她還挺緊張。
好罷,這件事雖是讓她十分不自在,但她來的路上便想過無數次了,她定也是喜歡他的,否則換成別的什麽人這麽對她,她大概早把人扭翻在地了,他們是夫妻,并且打算相伴一生。
賀盾有些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回頭問,“現在麽?”她因着一直沒有穿耳洞的意識,一直沒動,獨孤伽羅說了她許多次,她也沒放在心上,倒不曾想陛下還介意這個事情了。
好罷,入鄉随俗,不過靠黏,她也能黏出一樣的效果來。
楊廣又在她耳垂上吮吻了一下,啞聲問,“可以麽?阿月……”他就想看她帶耳飾給他看,帶上他送與她的耳飾,像是能把她栓在身邊一樣。
賀盾揪了揪耳垂,嘿笑道,“嘿,阿摩,我可以用粘的就能把耳飾黏上去,從外頭壓根看不出來,等我回去粘給你看。”
她不願意。
楊廣心裏雖是有些失望,倒也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與她争執,便也不再強求,只應了一聲,陪她一道看風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