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商女不知亡國恨
士兵沖入建康之前,楊廣便下令不得妄動建康城裏的一草一木,尤其是陳朝的皇宮。
藏書閣自建康陷落那日起楊廣便派兵嚴加看管着,等閑人不能進,是以裏面的書籍皇宮裏的器物才得以完整的保存下來。
高熲等人和楊廣是一個意思,先把圖書和在陳朝皇宮繳獲的珍寶押送回長安。
賀盾跟着楊廣去藏書閣的時候,牛弘正盯着士兵們把裝好的書冊往馬車裏搬。
文人最是愛書,哪怕還沒能仔細翻看都是些什麽,大概看一看裏頭的珍本和規模,就足夠這位飽讀詩書的大儒激動高興的了,幾乎全程都這個小心些別碰壞了,那個輕拿輕放的,因着擔心士兵們粗手粗腳損壞了書頁,裝箱還特意請了些手腳細致的宮女婢子來。
足足幾萬冊,這還只是一個藏書閣裏的。
牛弘親自盤點登記,雖是累得不住捶腰,臉上卻是笑得合不攏嘴了。
陳叔寶身為皇帝,所作的詩詞都有專門的櫃架,牛弘翻看得唉聲嘆氣,最後還是吩咐宮女單獨拿來個箱子,把陳叔寶詩書詞話整理好,小心裝起來了。
楊廣随手翻看了一些,把書冊擱了回去,“陳叔寶把習文做詩的心思用一半在治國上,亡國之時也不必感慨世風日下朝臣氣節殆盡了。”
賀盾點頭表示贊同,楊堅拿到陳叔寶的詩集,也說過類似的話,可見文學青年陳叔寶的詩品如何了得了。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豔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這一首《玉樹後[庭花》,幾乎已經代表這時候宮廷華辭的最高水平了,陳叔寶是一個糟糕的皇帝,但也是一個很有藝術文學修養的詩人。
江南本就多才子,這樣一個國度,再加上有這麽個皇帝,藏書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時人幾乎是以藏書多少為榮,有些富庶的書香門第,私人藏書動辄上萬冊,比大隋剛立時的國書閣還要多出許多。
這藏書閣裏的古籍珍本,名家名著,書法繪畫,佛法禮經等等應有盡有。
有些是後世失傳了的,有些是賀盾完全沒見過的,一整個陳朝的王宮,就這三座藏書閣最為珍貴了。
賀盾在裏面逛了一天,等出來的時候,天色都晚了。
萬家燈火,炊煙缭繞。
平陳一戰太過平順,大隋士兵紀律嚴明并未侵擾百姓,再加上陳後主昏庸無道,是以這一戰,江南的百姓們并未受多大的影響,除卻剛開始些許混亂之後,這兩個月下來,已經很平穩了,此時正值忙碌收工的休憩時間,随處可見的熱鬧,随處可聞阖家歡樂的笑語聲。
楊廣握着賀盾的手走在街道上,無意識把玩着她的指尖,見巍峨绮麗的宮城漸漸掩蓋在黑色的夜空裏,心說綿延千裏的宮城俯瞰腳下,确實勾得人浮想聯翩。
楊廣看了眼旁邊的妻子道,“阿月,以後我也建一座這樣的閣樓,阿月你與我一道住可好?”
賀盾聽得有些囧,見他不是開玩笑,便撓撓頭道,“阿摩,吃不過二兩飯,睡不過一張床,搞這麽複雜做什麽。”陛下雖說政績突出抱負遠大,但喜好奢靡享受也是真的,他這人腦洞大,想法也多,一建勢必要建最好的,有些宮殿說是天宮瑤池也不為過了。
賀盾看了陛下一眼,心說現在過的日子越清貧簡樸,登上帝位以後便撒丫子歡實起來了,都收不住邊了。
賀盾想起王韶,老實道,“王韶大人出了名的耿直,阿摩你當真敢建,他就敢參你一本,當然我覺得你這樣也不好,要附議王大人的。”
楊廣聽得想樂,心說也是,他的王妃向來不把財物放在眼裏,他修一座金堆玉砌的宮殿,她說不定也會像以往給她的那些東西一樣,撬下來抱出去換錢,換了錢不是在外撒了,就是投在一些沒邊沒影匪夷所思的事情上,她吃穿都無講究,方才看了陳後主的王宮,她覺得美,卻似乎也沒見想據為己有的。
起了私心,想據為己有,那才是真喜歡。
楊廣用力握了握賀盾的手,站定了看着她,含笑問,“那阿月,晨間你一見面便問張麗華的事,是擔心我另謀新歡麽?想将我占為己有麽?”
賀盾被陛下目光灼灼看得有些發窘,說是想據為己有,不想他和這些能讓後世人惡意揣摩的桃色新聞扯上邊的想法還更多一些。
畢竟沒影沒邊兒的事陛下都被魔化成了色中餓鬼,再有影,那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賀盾老實回道,“都有,想阿摩做一個專情的男子,也想阿摩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她真是和蜜糖一樣。
楊廣盡量壓下唇角的弧度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傻了,聽見後頭銘心小聲主上主上的咳咳聲也不搭理,只看着面前的人,若非傍晚的街市上人山人海,他當真想把人抱起來轉幾圈的。
楊廣想親近她,不自覺兩人就挨得更近了。
陛下唇角雖只有些微弧度,但眼裏星星點點滿是笑意,像是要把她舉起來轉兩圈一樣,心花怒放的情緒都傳遞給了她。
賀盾看得莞爾,心說陛下這自小愛聽贊美的癖好,真是一點都沒改,可真是偉大皇帝糟糕皇帝的特質他一個人占個全乎了。
賀盾見陛下背後不遠處銘心一直對她伾伾伾伾的使眼色,比劃說有政事找主上,便朝楊廣道,“阿摩,銘心找你有正事,咱們回去罷。”
楊廣本是覺得江南已定,這幾月政務也差不多忙完了,久別重逢勝新婚,他想和阿月再待一會兒,只眼下是傍晚間,銘心這時候沒眼色地上前相擾他的新婚之夜,想必是有急件了,說不得是戰事有變。
楊廣應了一聲,示意銘心上前來禀奏。
銘心大大呼了口氣,上前來三兩句話說明白了。
楊廣聽是高熲相請議朝事,和賀盾一道回了兵營,便徑直去了大帳。
是長安來的急件。
皇帝派柱國韋洸入境嶺南,陳豫章太守徐璒據南康,誓死不降,韋洸滞留南康城外,再難前進一步,殊死搏戰,幾乎全軍覆滅,回城送信的士兵渾身血污,緊着一口氣,禀報完韋洸的手書,便倒地不起絕了聲息。
營帳裏高熲、元壽、王頒等人都在,幾人圍在了巨大的輿圖前。
高熲神色凝重,禀告道,“今日臣領着兵隊出巡,健康城外五十裏,林間草木枯亡,江南多妖異,若是人為之,對方定是居心叵測,南康需盡快平定,我等只可勝,不可敗,否則時間日久,江南必亂。”
楊廣點頭,沉吟道,“便勞駕高大人接着追查建康之事。”
高熲行禮領命,楊廣看向旁邊候着的武将,開口問,“餘下尚有十萬大軍駐守建康,哪位将軍肯出兵馳援韋洸,平定南康城?”
幾位将軍立刻跪請出戰,楊廣一一将人扶起來,思量道,“王将軍原是陳朝名将,亦是南康人,與徐镫相熟,知己知彼,便請王将軍辛苦一趟,三萬精兵可足以?”
高熲大贊,“善也,此行王将軍最合适不過了。”
王頒大喜,叩首領命,“末将定不負皇上王爺所望,取了那徐镫的人頭來慰祭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有勞将軍,我等靜待佳音!”
軍情緊急,楊廣下了軍令文書,将士們各司其職,點兵點将。
楊廣回營帳換将服,去到後頭便見他的王妃整個人裹着床被子盤腿坐在床榻上。
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來,連發絲都沒露出一分一毫。
許是因着燭火昏黃的緣故,楊廣只覺賀盾臉上都透出股粉紅,見他看過來似乎就更紅了,整個人都往後晃了晃又坐穩了,清湛湛的眼裏有絲絲緊張和羞澀。
她這是怎麽了,楊廣只覺等他脫了外衫,王妃的臉色更紅了,并且有越來越紅的趨勢。
賀盾見陛下進來二話不說開始脫衣衫,心說陛下真是直白火辣,在她記憶裏,這種時候多半都要來點紅酒助助興,先訴訴衷腸什麽的。
花前月下,情調起來了,感覺也就來了。
新婚之夜不都流行喝點小酒麽?
賀盾現在腦子裏專注一件事,連營帳外安靜又急促的腳步聲都忽略了。
楊廣雖是要去陣前點兵,但看他的王妃模樣實在奇怪,便問了一句,“阿月,你在做什麽?”
賀盾奇怪地看了楊廣一眼,餘光瞥見被子底下露出一角書頁,臉上燥熱無比,忙動了動腳趾頭把書冊扒拉進被子裏藏好了,朝楊廣嘿笑了一聲道,“阿摩,過來。”
走近了楊廣便聞到了些若有若無的酒香,失笑問,“阿月,你怎麽想起來要喝酒了。”
不是說酒壯慫人膽麽?她也需要喝一點。
“酒氣我都沐浴洗幹淨了。”賀盾嘿笑了一聲,軟腿軟手的擁着被子站起來,撒了手被子滑落在床榻上,賀盾覺得自己當真是勇士,往前一撲就撲到陛下懷裏了,摟着他笑道,“阿摩,來歡~~愛罷。”
燭光下她肌膚如玉,未着寸縷的撲在了他身上。
楊廣手忙腳亂接住撲來懷裏的人,入手肌膚幼滑,他掌心跟被燙着了似的,立刻就灼熱滾燙起來,這紅顏美人恩,便是泥人也要動心,更別說他摟着的是心心念念之人了。
楊廣喉嚨滾動,呼吸漸漸局促,她就這麽密不可分的貼着他,胸前的柔軟貼着他無法忽視,讓他都快要瘋了。
楊廣有些暈眩,掌心和身體都滾燙得不行,被眼前的美景晃得徹底失去了理智,低頭在她玉白幼滑的肩頸上重重吮吻了一口,把人緊緊箍在懷裏,尋她的唇吻她。
楊廣渴望多年,這等親密的接觸讓他有種醉後的微醺,甜意喜悅沖擊得他有些無所适從,看她雙頰緋紅微微阖着眼睑,精致漂亮順從又惑人,什麽都不願想了,只想立刻占有她,與她更親密。
她是他的洞天福地。
楊廣在她脖頸肩上親吻着,聲音暗啞,渴望,着迷,“阿月……阿月……”
門外的請令聲一陣接着一陣的,銘心禀告說要進來了。
要命!
真是要命!
楊廣神志一清,想起他回營帳來是要做什麽,摟着人沒撒手,眼裏掙紮猶豫貪戀不舍權衡變來變去,門外急促的步伐和喊殺聲,真是跟催命符一樣,攪和得他不得安寧。
楊廣心裏哀嚎了一聲,也不敢再多看她,摟着人微微阖了阖眼睛,慢慢平複起伏的胸膛和血脈裏翻騰叫嚣的欲[望。
世上大概再沒有比他更衰的人了,企盼多年的溫香軟玉投懷送抱,他卻要被迫當這柳下惠了。
那陳镫真是該死。
楊廣見賀盾窩在他懷裏臉色緋紅滿眼羞澀地看着他,心神不穩給她勾得魂飛魄散,一手蓋住她的眼睛,一手飛快地扯過床榻上的被子把人裹得嚴實了,摟了摟人啞聲道,“軍營這地方不好花前月下,夫人你忍忍,外頭起了戰事,夫君得去點兵出征,今晚要忙一夜的,夫人你早些歇息,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說這話他心裏都滴血了。
這真是不逢時,賀盾聽得外頭喊殺聲都起來了,蓄積起來的勇氣一下散了個幹淨,徹底成了只紅燒大蝦,又知将士們都等着他,忙頭頂冒煙地道,“阿摩你快去罷。”
“阿摩我給你換铠甲。”
賀盾想起來給他換衣服,被楊廣按回了床上,他哪裏還能看她,看一眼,勾走一魄。
楊廣自己穿了衣衫,囑咐她早些歇息,走兩步又回身走到床榻邊,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又快步出去了。
賀盾臉色紅得滴血,目送自己的夫君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賀盾便一頭紮進床榻上,心裏嗷嗷嗷啊啊啊的叫喚了好一陣,心說她心跳都要蹦出來了,沒想到竟是以失敗而告終。
只差一點就成了!
賀盾在床榻上滾來滾去好幾圈,被膈到便把身子下面的東西掏出來,見是馮小憐給她的十八班武藝,猛地又坐了起來,想着方才的事臉上熱得冒煙,伸手扇了扇風,心說也好也好。
原本時間緊這書她只方才匆匆看了幾頁,技術還沒學到家,再多給點時間參詳參詳也好。
這種事真是聽說過沒見過,做足了功課,介時也不用慌手慌腳的。